天隐修禅师语录

禅师开示说：要想踏上毗卢遮那佛的头顶修行，根本不需要向外四处寻找。只要回转目光，返照自己本来的心性本体，那么每一处提起来的东西都不是尘世的染污。

禅师举起拂子说：大家还看得见吗？十方虚空中有无边无际的香水海，每一个世界里都有千丈高的卢舍那佛身，就在这一根毛尖上显现佛国净土，转动大法轮，打开华藏世界的玄妙大门，演说出不可思议的佛法。所以说：尘埃在说法，世界在说法，众生在说法，佛法炽盛地宣讲着，没有片刻停歇。

如果能在当下领悟这些，就能超出声闻、缘觉、菩萨三乘境界，高高超越十地菩萨的修行位次。不必像善财童子那样一路走到觉城东边，才见到文殊菩萨打开楼阁之门，再参访弥勒菩萨。如果不能这样领悟，那就要继续兜圈子修行了。

如果有人想认识佛的境界，应当清净自己的心意如同虚空一般，远离一切妄想和执着，让自己的心念所到之处都没有障碍。你们既然到了这里，妄想不得不放下，意根的执着不得不清净。意根一旦清净，妄想自然远离。妄想既然远离，心念所向之处自然没有障碍。

心既然没有障碍——禅师向左挥动拂子说：这边也没有障碍；向右挥动拂子说：那边也没有障碍；向中间挥动拂子说：这里面也没有障碍。连障碍本身也没有障碍。可如今的人听到这种说法，就以为贪嗔痴也没有障碍，杀盗淫也没有障碍，妄言绮语也没有障碍，恶口两舌也没有障碍。抱着这种见解，否定因果报应，放纵猖狂。等到将来阎罗王老子算总账时，吃铁棒的日子在后头呢！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

你们没见过南岳怀让禅师当初参访曹溪六祖慧能时，六祖问他：是什么东西这样来的？就凭这一句转语，怀让禅师参究了整整八年，才终于豁然开朗，说：我有个领悟处。六祖说：怎么不说出来？怀让说：说它像某个东西就不对了。六祖说：还需要修行证悟吗？怀让说：修行证悟倒不是没有，但染污是万万不可的。六祖说：正是这个不染污的境界，是诸佛共同护持顾念的。你已经这样，我也是这样。你要好好自己护持。这就是真正参悟、真实修行实践的样子。

你们既然到了这里，就该磨磨裤裆、擦擦裤管，竖起脊梁骨，放下身心，彻底参究一番才行。古人说：在悬崖边撒手，自己肯担当；死后再活过来，别人骗不了你。正当这个时候，直截了当地说一句根源话该怎么说？过了良久，禅师说：木马在云影小道中暗暗嘶鸣，泥牛横卧在岩石前面。如果能一念断绝千差万别的境界，顷刻回家就不用鞭子了。

禅师把拂子用力往地上一摔，大声地喝了一声。

元宵节那天，师父简短开示说：山里过正月十五，既没有村里唱歌跳舞的热闹，也没有那些俗气的表演，就只有本本分分的禅和精神交流。不打平常的笛子也不敲鼓，点亮不执着于任何形相的灯，这光能照透每个人的根本源头。大家说说，在灯没亮之前，光到底在哪里？师父举起拂子接着说：明和暗这两头都放下，在毛尖上就能显现出整个的真实自己。

师父在清明时节简短开示说：今天正是清明节，河边柳树垂下嫩绿的枝条。有人弃船上岸时，有个小女子捶胸顿足地哭诉冤屈，一声声哭到松林间。她喊破喉咙质问青天，青天却毫无回应。谁知道生死之路渺茫难测，一旦离别就再无音讯。还不如出家修行的人，没有忧愁欢喜，与世俗毫无牵绊。说着突然拿起拄杖顿了一下说：只有这个东西永远不会改变，去年今年始终如一。登山涉水都靠它扶持，风前月下常相伴。看啊看啊，眼睛里的瞳仁就在耳朵里显现。大喝一声，沉默许久后说：伤心人不要向伤心人诉说心事，说给伤心人听只会让伤心人更伤心。

有个小参的师父，拿起拄杖说：达摩这一派，眼看就要完蛋了。幸好还有发心的人，拼命撑着。为啥这么说？因为现在很多人，连根本的道理都没搞清楚，就敢当老师，别人一问就随便乱说，说自己"大机大用"，却不知道自己的本事从哪里来。

学生问到蒲团，就拿蒲团打人；问到禅板，就拿禅板打。要是有人问虚空，你还能拿虚空打吗？问山河大地，你还能拿山河大地打吗？如果拿不了，那就说明"大机大用"根本不在蒲团、禅板上。

有些没眼力的人，上了这个钩，一辈子就这么糊弄过去了。等到了生死关头，这一套一点用都没有。大家也要自己反省一下。古人说过，东西是靠一口气撑着的，早晚会散掉。

你没听说赵州和尚的故事吗？有个秀才来问："佛不会违背众生心愿，对不对？"赵州说："对。"秀才说："那我想要你手里的拄杖，行不？"赵州说："君子不夺人所好。"秀才说："我不是君子。"赵州说："我也不是佛。"

你看看，真正悟了的人，"大机大用"是活灵活现的。我现在年纪大了，脾气有点急，也要用棒、用喝——碰到该用的人，就不能不用。

师父转头看看两边，说：我这不是在贬低别人，而是要扶起真正的宗旨。什么是宗旨？他大喝一声，把拄杖顿了一下说：好男儿有冲天的大志向，不跟着古人脚印走。

又说：今晚是水和泥，趁热打铁，也是要打草惊蛇。你们明白吗？他把拄杖横在肩上说：我肩扛着柱子，不管不顾，直接往千万座山峰深处去。

说完就回方丈室了。

今天正好是二月十九，观音菩萨化身来到人间，普度众生，让每个人都能领悟圆通的境界，打破那无明的大迷团。

禅师举起拂子说：观音菩萨的奇妙智慧，能救世间的苦难。 敲了一下，说：大家听到了吗？ 要是没听到，那除非是天生耳聋。 要是听到了，那你说，你又听到了什么呢？

云门大师说：观音菩萨拿钱去买胡饼，放下手一看，原来是个馒头。 我这里既没有胡饼，也没有馒头。那大家到底吃了个什么呢？

今天，周沙弥替他师父办供斋，庆祝生日，请我这个老和尚来说段小参。 那就麻烦大家念无量寿真言：唵嘛呢叭𠺗吽。

最后说个偈子： 生来半百知安分，漫看山花烂漫红。 且喜阇黎实头处，长年相伴老龙钟。

到阳山时，大家请我开示。我拿起拄杖说：眼睛望着云层上的第一座山峰，安安静静坐着，什么事都没有，万种缘分都空了。这无生的曲调随你应和，它不在忙闲动静之中。既然不在忙闲动静里，那它到底在什么地方？突然用拄杖敲了一下地，招呼大家说：莫非就落在这里？你们能领会吗？如果能领会，当下就能找到归处。如果领会不了，眼前这些出家人、俗家人、老的、少的，辛辛苦苦爬上这阳山来做什么？好好参个古人的话头。

从前我师父禹门堂上的幻有老人，常教人参“如何是我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你们要行也参，坐也参，说话沉默、动来静去都参，迎宾待客也参，做买卖也参，穿衣吃饭也参，拉屎撒尿也参。别管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一直参到没有可参的地方，忽然“啪”地一声，亲眼见到本来面目。所以说，参要实实在在地参，悟要实实在在地悟，阎罗老子不怕你话多。

再举古德的话：十方世界是出家人的一只眼。我说：你们说说，这只眼在什么地方？我今天就给你们指出来。用拄杖指着灯说：智慧的灯永远亮着，白天黑夜都放光明。扔下拄杖，就走了。

到乌瞻山，大家请我小参。师父说：摩竭提国的法令传了千古，今天拿出来又焕然一新。连金刚那罗延眼都难以看透，试问当下能契入的有几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南赡部洲在打鼓，北俱卢洲在升座，西牛贺洲在说法，东胜神洲在参堂。且说，说的是什么法？大家还听得到吗？如果听得到，就在大家面前证明一下。如果听不到，千万别做驴前马后的跟班，认仆人当主人。

古人说：参禅都是病。病在耳目上的，瞪眼竖眉、侧耳点头，这是禅病；病在口舌上的，胡言乱语、乱喊乱喝，这是禅病；病在手脚上的，进进退退、指东画西，这是禅病；病在心腹上的，穷究玄妙、超情离见，这也是禅病。照他们说的来看，没有一样不是病。所以说：涅槃的心容易明白，差别的智慧难以弄懂。

芭蕉和尚说：你有拄杖子，我给你拄杖子；你没有拄杖子，我夺你的拄杖子。又有位大德说：你有拄杖子，我夺你的拄杖子；你没有拄杖子，我给你拄杖子。磬山这里就不一样：你有拄杖子，我不夺你的拄杖子；你没有拄杖子，我不给你拄杖子。大家还会吗？如果会得，随你在高高的山顶上盘坐结草庵，把牢关守得死死的，凡夫圣人都进不来；又随你钻进草丛找人，拖泥带水，现佛现魔，随缘应用。如果还没会，千万别乱动，一动就吃三十棒。说完用拄杖敲了一下，又说了首偈子：

问答要懂得分清主和宾，别迷在事理上乱了君臣。一句话失了照应就没凭据，万种行为全偏了就丢了本真。举起吹毛剑当面截断，高高敲响涂毒鼓断了根尘。果然佛日重新高悬的地方，玄风相续让人忆起少林。

烏瞻山辦超度法會，禪師開示說：人生百年，光陰一眨眼就過去了，有幾個人到死的時候沒騙過自己？貪圖名利，心裡永遠不滿足；跟著聲色跑，心思就越來越糊塗。到了生死關頭才後悔，在輪迴路上更是滿心疑惑。如來用金口說得明明白白，地獄天堂全看你自己怎麼走。

今天是溫家為超度丈夫愛谿吳居士，法會圓滿，請老僧對大家講講「無生」的道理。那我就說幾句現成的話：我們本來的佛性圓滿光明，脫離一切名字和表象，本來就沒有世界和眾生。因為一念迷惑才有了「生」，因為有「生」才有「滅」。生和滅都是虛妄，把虛妄滅掉，那才是真實。

禪師突然舉起拂子說：哎！你們看見了嗎？如果說看見，既然脫離一切名相，你又看見了什麼？如果說沒看見，那圓滿光明的佛性又放在哪裡？

能在這裡領會，就能認識愛谿居士安身立命的地方；認識了愛谿居士的，就能認識自己的；認識了自己的，就能認識歷代諸佛祖師的。所以說，生本來就沒有生，滅本來就沒有滅。《中論》說：已經生的沒有生，還沒生的也沒有生；離開已生和未生，正在生的當下也沒有生。已經死的沒有死，還沒死的也沒有死；離開已死和未死，正在死的當下也沒有死。

各位領會了嗎？如果領會了，就當眾說出來，老僧給你印證。如果還沒領會，大家各自珍重，好好參究去吧。

解华严禅期的小参开示，禅师说：说什么长期短期，自己的本来面目自己知道。坐着参究五十三位善知识，楼阁门开就在弹指之间。禅师用拄杖敲了一下说：嗯，大门已经大开了，你们还觉得毛骨悚然吗？出去也行，进来也行。虽然如此，你们说说看，门到底在什么地方？你们看见了吗？

如果能这样看见，不管是一翻开经卷就退出的，还是读完一整部才退出的，或是读了一部、半部就退出的，或是读了一年、一年多、两年多、三年期满才结束的，都可以自由自在，随意行动。所以经上说：心就像虚空一样广大，示现的佛法也像虚空一样平等，真正证得虚空境界时，就没有什么是非对错了。

如果你在这里还没看透彻，那么不管你是三年期满才结束的，还是不到两年就退出的，或是读了半部、一部，甚至一卷半卷就退出的，全都是当面错过了。所以说：就像有人数别人的财宝，自己一分钱也没有，听了很多佛法却不修行，知道得再多也没用。

白云守端禅师说：如果能真正出一身汗，一根草就能现出琼楼玉殿；如果没真正出一身汗，琼楼玉殿反而会被一根草盖住。千万不要糊里糊涂混日子，要努力自己去办这件事。禅师又敲了一下拄杖说：下雪之后才知道松树柏树的品格，遇到困难才能看出一个人的丈夫气概。

小参时，禅师说：在云霞堆里，把祖师的心意给埋没了，人我的执着和愚痴，像山一样高、像水一样深。在花柳丛中，弘扬佛法，尘世的烦恼和习气，却像风平浪静一样安稳。所以说，愚笨的人只想着除掉外面的环境，却不去管自己的心；有智慧的人只管修自己的心，不去管外面的环境。就算能做到心和智慧都忘掉，六根和六尘都灭尽，到了出家人这个份上，正好该买双草鞋去行脚参访。

临济大师说过：我有时候先照后用，有时候先用后照，有时候照和用同时，有时候照和用不同时。你们如果能领会这个，临济大师就在你们鼻孔里出气。如果领会不了，老僧就借临济大师的鼻孔，替你们出气。你们知道吗？

禅师大喝一声，说：这就是先照后用。又大喝一声，说：你们还听得见吗？这就是先用后照。那什么是照用同时呢？又大喝一声，随着声音用拄杖打过去，说：看棒！这就是照用不同时。

龙象踏过的地方，不是驴子能承受的。慢慢来，跟你们商量。咄！临济大师来了！说完就走出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