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嘉兴龙渊三塔禅寺语录
升座。问：「未升座以前唤作岳林长老，升座以后唤作龙渊住持。龙渊岳林即不问，四众临筵事若何？」师云：「一彩两赛。」进云：「恁么则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有路透长安。」师云：「须知远烟浪，别有好商量。」僧喝，师云：「好喝。」僧礼拜，师云：「猫儿吃断麻。」乃云：「云间三泖，古篆分明；秀水鸳湖，印文不露。烟雨楼前千顷浪，九峰顶上万家春，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有路透长安。」蓦拈拄杖云：「须知者木上座两头坐断、中道不安，孤孤迥迥、峭峭巍巍，天上人间，优游自适，无端被几个无面目汉把住去路，不容走作，只得按下云头听其所止。应物现形即且止，转功就位时如何？」以杖架肩云：「丝纶收拾竿头上，且向龙渊钓锦鳞。」下座。
据室。横按杖云：「大凡坐者曲录床子，须具三种要门，始能与人解黏去缚：一、要杀佛杀祖，不留朕迹。二、要破和合僧，纵横无碍。三、要声色堆头，行住坐卧。」蓦竖拄杖云：「山僧今日亲行此令，还有共相建立底么？」卓一卓云：「六只骰子满盘红，大都只要看头彩。」
上堂。问：「砥柱中流即不问，如何是龙渊境？」师云：「二八捧九。」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三头六臂。」进云：「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一句事如何？」师云：「清光射碧天。」问：「龙渊潭里锦鳞多，未审有几个吞饵？」师云：「待你摆脱金钩来向你道。」进云：「老老大大作者个见解。」师云：「切忌再遭点额。」问：「金风体露即不问，叶落归根事若何？」师云：「珊瑚枝枝撑着月。」进云：「谢师指示。」师云：「接竹点天。」乃云：「龙渊古刹，景德禅林，阁耸青霄，殿含春色。三塔风高云影静，坐断十方；鸳湖水碧月华新，迥超今古。迎眸玉浪千堆，入户水天一色。学绣塔全主全宾，西丽桥度驴度马。几片锦帆归古越，一条直路透长安。各适其适、各安其安，景物交加，全机展演。且到家一句作么生道？金鞭玉马闲终日，明月清风足一生。」复举：「南泉因僧问：『师归丈室，未审将何法示人？』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师云：「南泉虽则十方无壁、四面无门，却将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一时撒出面前，惜乎者僧如蚊子上銕牛，无处入作。今日龙渊则不然，或有人问：『师归丈室，未审将何法示人？』直向他道：『法幢今已竖龙渊，渴饮饥餐事事便，果是吾门真种草，不妨共赏戴尧天。』」下座。
请维那、知藏、知事，上堂。拈拂子云：「纲维保社，泽被人天，秪凭者一着子打开宝藏、运出家珍，何须别寻蹊径？门头户底，巨细关心，宾主相逢，历然应现。头头展上古家风，在在示当人妙用。共掇破沙盆，流通正法眼，不须入水见长人。看看！一着高一着。且道超三迈五一句又作么生？」挥拂云：「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
尔思禅德荐孙心传，请上堂。问：「唤作如如，早是变了也。即今变也，如何是不动尊？」师云：「风吹石臼念摩诃。」进云：「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师云：「茅山土地。」进云：「末后一句又作么生？」师震威一喝，乃云：「霜风扑面寒、霜叶砌龙渊、霜竹坚清节、霜松傲晚烟、霜钟发清韵、霜月照山川。」举拂子云：「若于此会得，则无心可了、无法可传，师恩祖德，无后无先。心光寂静，良马窥鞭，生既脱略，死亦潇然。归元无二、量等三千，放身命处，如箭离弦。且道一超直入一句如何指陈？梅腮香馥郁，莲漏果生春。」
冬至，请上堂。问：「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未审龙渊入门将何接待？」师云：「料你不是个吃棒汉。」僧无语，师云：「布袋里老鸦。」乃云：「冰河发焰，煖回寒谷；石笋抽条、梅腮破玉。万物资始，一阳来复。赢得住山人嘴边生白醭，且喜旭日新添一线长，光阴切忌浪轻忽。休轻忽！六六原来三十六，转功就位即且止，一九与二九相去多少？石磬声声惊铁马，冻云片片入鸳湖。」梵受、静闻等请上堂。「霜轮当午炤，心印自如如，一了一切了，何用意踌蹰？所以道：『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蓦拈拄杖云：「者木上座一向随流入流，恒居三界，出入众缘，且道性在甚么处？莫是庭前柏树子，云门干矢橛？莫是青青翠竹，郁郁黄花么？莫是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么？莫是吾无隐乎尔么？莫是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么？莫是藏山于泽、藏舟于壑么？莫是百性日用而不知么？」遂撺拄杖云：「分明月在梅花上，看到梅花早已迟。」
岁朝，上堂。「钟鸣鼓响，鹊噪鸦鸣，入理深谈，太煞亲切。若论元正启祚，万物咸新，不必山僧重下注脚。何故？狼烟尽作祥云盖，兵气销为日月光。」
越州师则薙染，请上堂。「草铲堂前，只贵临机互换；闹市等人，须假出格英灵。鞭影未动，已涉千途；曲木才窥，高飞云汉。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高高处，声和响顺；低低处，形直影端。不涉见闻缘，迥超凡圣路。且道高超物表时如何？三衣才挂体，万象莫能该。」
定遠大將軍世子遣官二員請上堂。拈香：「此瓣香，叫不應，山長就無陰陽地拈來，爇向爐中，上祝當今聖主萬福駢臻，合國采僚文經武緯，惟願山海靜而野老謳歌，天下平而干戈寢息。」次拈云：「此瓣香為祥為瑞、為翰為屏，爇向爐中，奉為大弘護、大金湯、大將軍、王殿下，惟願祿位崇高，千秋永鎮；權衡在手，萬古徽猷。」乃敷座。融書記問：「探得驪龍頷下珠，輝天鑑地；奪來猛虎口中食，動眾驚群。秪如王膳已施，阿誰有分？」師云：「開心碗子盛將來，無底缽盂合將去。」進云：「漫言聲色文章裏，出格還須讓作家。」師云：「好音到耳人皆聳。」進云：「誰知別有通霄路，大海何曾止浪流？」師云：「太平本是將軍定。」進云：「大眾何不秪對？」師云：「不勞重舉。」乃云：「改換門庭，直入華屋，大座當軒，始成一局(時新改堂門)。幸值王師南下，遠近無不擁簇，唯我林下道人，安坐依然如故。不期駕過龍淵，荷蒙遣使下顧，信知無上大寶，亦非自求多福。自慚涼德人，奚敢當厚祿？陞座感斯遇，良會寧非夙？願各悟無生，共證金仙覺。金仙覺、人天目，龍舟截斷五湖煙，鸞鳳原來是鸑鷟。」復舉：「趙州和尚因燕、趙二王來，州端坐不起，燕王問云：『人王尊耶？法王尊耶？』州云：『若在人王，人王中尊；若在法王，法王中尊。』二王歡服而去。」師云：「趙州端坐不起，可謂赤心片片；二王歡服而去，亦乃今古絕倫。今日龍淵則不然，或有人問：『趙州端坐不起，龍淵因甚開門迎接？』只向它道：『順是菩提。』」下座。
师诞，两序请上堂。问：「指天指地，迷向背于八极；撒土抛沙，验当机于现前。既是傍若无人，因甚末后拈花？」师云：「只知开口笑，不觉舌头长。」进云：「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又如何？」师震威一喝，乃云：「山僧昨因虔祷秋霖，随众持经转咒，精神疲极，偶尔打睡，梦升率陀天宫，与弥勒大士堆堆坐地，话旧谈新。适三界天主统领一切天众及主空神、主风神、主山神、主河神、主海神左右围绕。时叨利天主向前拜云：『今值弥勒大士诞日，又幸和尚象驾光临，惟不吝慈悲转大法轮，令我得入。』山僧欣然云：『生而无生，镜里之形；灭而不灭，水中之月。若道大士今日生，不见道：「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不必钉桩摇橹；若道大士不是今日生，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因甚当面颟顸？』声未绝，大士合掌云：『善哉！和尚善说法要。』山僧喝云：『老老大大作者个见解，脚跟下好与三十拄杖。』于是一切天众及一切神众各各作礼，一时而退。山僧醒觉起来，却原是钟鼓交参。即见大众拥拥簇簇请山僧升座，仓卒打点不及，又不能孤负来机，今日只得和盘托出去也。」遂竖拂子云：「彩云影里神仙现，手把红罗扇遮面，直须着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掷拂下座。
南涧箬和尚讣音至，上堂。「万木深秋叶落黄，西风打雨月无光，云开霁色霜轮皎，遍界明明不覆藏。铁轮转处，五座道场，祖印高提，风规廿载。重开竹林法窟，呵佛骂祖；再竖磬室刹竿，起死回生。才遭涂毒，断送命根；触着棒头，通身手眼。全体恁么来、全体恁么去即且止，如如不动时如何？坐对西湖千顷浪，眉横山岳结青霜。」
进比丘戒兼祈嗣，请上堂。问：「摩竭三翻，个个顶门开正眼；戒圆三聚，人人头上散天花。凡圣交参即不问，霜风拂面意如何？」师云：「庭前古柏干凌嶒。」进云：「恁么则个个彻骨彻髓去也。」师云：「知音者少。」进云：「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师便喝，迺云：「风摇景寂，云锁千峰，腊尽春回，森罗应现。梅含腮而放萼，戒月圆明；松积翠以摩霄，熊罴协兆。声和响顺、形直影端，璋瓦分明，子归就父。何须多生头角，别立生涯？一只祥麟，起家万世。只如血脉相承一句作么生道？」竖拂云：「云藏无缝袄，花发不崩枝。」
除夕，上堂。「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蓦拈拄杖云：「唯有者个口吞佛祖、眼盖乾坤，历历孤明，全超格则，任他东弗于逮、南阎浮提、西瞿耶尼、北郁单越，与他当头一一按定，不敢丝毫移易走作，直得持国天王、增长天王、广目天王、多闻天王、大梵天王忍俊不禁，手舞足蹈，向十字街头扬声大叫云：『悔不慎初，应当护末。』」卓拄杖，下座。
岁朝，上堂。问：「春风八律，柳眼舒金，祝延圣寿，请师敷扬。」师云：「锣声杂鼓声。」进云：「恁么则天长地久，日月齐明。」师云：「上座脚跟在甚么处？」僧喝，师云：「好喝。」僧礼拜，师云：「卖私盐汉。」乃拈拄杖云：「岁朝把笔，事事迪吉，万象森罗……」划一划云：「各得其一。秪如瓦缶煮清泉，阳春和玉律。海晏河清，诸缘顺适即且止。元正启祚，万物咸新一句如何指示？南国一枝花正开，吹彻少林无孔笛。」
乍城慈云尼请上堂。问：「释迦昨日降生，和尚今朝升座，既然际会风云自合，声和响顺，不伤物义，请师道看！」师云：「铁牛爱吃无根草。」进云：「恁么则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师云：「汝试飞飞看！」僧喝，师云：「好喝。」僧礼拜，师云：「不消一拶。」乃云：「乍城风月别是一天，大海不扬波，清声常在耳，何似龙渊江上烟雨万家，麦浪堆中黄花满目？苟能直下承当，这边那畔不行而至，说甚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蓦以拂子打圆相云：「山僧今日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使海水扬波、黄花满目，一一消归自己。还委悉么？婆子台山亲指路，献珠龙女坐莲花。」
端午，上堂。以拂子打圆相云：「此个角黍大如斗，吃着通身都是口，艾虎桃符过一边……」喝一喝云：「平地一声狮子吼。」
放生，请上堂。「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本体如如，常自寂灭。威音那畔不立一尘，今世门头不拾一法。所以道：『凡有血气者必同知，凡有知者必同体。』如是则鳞甲羽毛同登觉地，麤身细智悉禀威光。转凡成圣即不无，乘时展演一句作么生道？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孝子彦彪荐亲，请升座。举拂子云：「大圆觉海，无去无来无向背；心光独耀，绝凡绝圣绝罗笼。超声色于闹市堆头，透情尘于见闻边际。剜心割股，发明本地风光；换水烧香，尽是当人面目。一尘不立、四相皆空。本体如如，常光寂寂，七贤圣女髑髅敲；醒悟无生，手捧宝珠，八岁龙女顿成佛。任是男形女相，无非游戏神通；生灭去来，顿入无生三昧。且作么生道个返本还源句？」以拂子击香几云：「扑破镜台全体现，高超物表妙严身。」
师诞，请上堂。问：「蟾宫昨夜传消息，今日蟠桃特献来，未审和尚如何相接？」师举拂子云：「见么？」进云：「龙渊浪打锦鳞起，敢乞吾师下一钩。」师云：「一钩便上。」进云：「某甲礼拜去也。」师云：「一任𨁝跳。」乃云：「白云出岫，坐对鸳湖千顷月；丹桂飘香，行吟三塔数重云。翠烟舞棹底菱歌，碧嶂和秋江野曲。崖前石虎、潭底苍龙，声声唤醒铁牛机，处处重彰华藏海。坐断千岐即不问，汝诸人如何是独脱自繇边事？金风拂拂可甦神，黄叶枝头露本真，意地了无诸所见，一番提起一番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