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堂示众
府主王常侍与诸官请师升座。师上堂云:「山僧今日事不获已,曲顺人情,方登此座。若约祖宗门下,称扬大事,直是开口不得,无你措足处。山僧此日以常侍坚请,那隐纲宗?还有作家战将,直下展阵开旗么?对众证据看。」时有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便喝,僧礼拜。师云:「这个师僧却堪持论。」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云:「我在黄檗处,三度发问,三度被打。」僧拟议,师便喝。随后打云:「不可向虚空里钉橛去也。」有座主问:「三乘十二分教岂不是明佛性?」师云:「荒草不曾锄。」座主云:「佛岂赚人也?」师云:「佛在什么处?」座主无语。师云:「对常侍前,拟谩老僧。速退!速退!妨他别人请问。」复云:「此日法筵为一大事故,更有问话者么?速致问来!你才开口,早勿交涉也。何以如此?不见世尊云:『法离文字,不属因、不在缘故。』为你信不及,所以今日葛藤,恐滞常侍与诸官员,昧他佛性,不如且退。」喝一喝,云:「少信根人,终无了日。久立,珍重!」
府主王常侍与诸位官员请禅师登座说法。禅师上堂说道:“山僧今日实在不得已,只好随顺人情,才坐上这个法座。若按禅宗门下规矩,要宣扬根本大事,实在是开口不得,根本没有你们落脚的地方。今日因常侍再三恳请,我怎敢隐瞒宗门纲纪?可有一流禅将,当下展开阵势、竖起旗幡吗?当着大众印证看看吧。”
这时有位僧人问:“什么是佛法大意?”禅师当即大喝一声,僧人便礼拜。禅师说:“这个僧人到是能论辩的。”又有人问:“师父唱的是哪家曲调?宗门风范继承自谁?”禅师答道:“我在黄檗禅师门下时,三次发问,三次挨打。”僧人正要思索,禅师便是一声大喝。随即挥杖打去说道:“别想在虚空里钉木橛!”
有位讲经法师问道:“三乘教法十二部类,难道不是阐明佛性的吗?”禅师回答:“荒草从来不曾锄过。”法师追问:“佛陀难道会欺诳人吗?”禅师反问:“佛在什么地方?”法师无言以对。禅师喝道:“在常侍面前就想蒙骗老僧!快退下!别妨碍他人提问。”
接着开示:“今日法筵本为大事因缘,可还有要问话的吗?速速提问!只是你们才开口,早已与道相违。为何如此?没见世尊说:‘真理超越文字,不属因果、不在缘起。’因为你们信心不契,所以今日才多费唇舌。只怕耽误常侍与诸位官员,遮蔽各人佛性,不如暂且退席。”当下震威一喝,说道:“缺乏信心的人,终究不能彻悟。诸位久立,各自珍重!”
上堂,云:「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從汝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下禪床把住云:「道!道!」其僧擬議,師拓開云:「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撅!」便歸方丈。(定上座南游,路逢巖頭、雪峰、欽山三人,巖頭問:「上座甚處來?」定云:「臨濟來。」巖頭云:「和尚萬福。」定云:「和尚已順世也。」巖頭云:「某甲三人特去禮拜,薄福不遇,不知和尚在日有何言句?請上座舉一兩則。」定遂舉:「臨濟上堂云:『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在汝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臨濟下禪床搊住云:『道!道!』僧擬議,臨濟語開云:『無位真人是甚麼乾屎撅!』」巖頭不覺吐舌。雪峰云:「臨濟大似白拈賊。」欽山云:「何不道:『赤肉團上,非無位真人。』」定便擒住云:「無位真人與非無位真人相去多少?速道!速道!」欽山被擒,直得面黃面青,語之不得。巖頭、雪峰云:「這新戒不識好惡,觸忤上座,且望慈悲。」定云:「若不是這兩箇老漢,𡎺殺這尿床鬼子。」)
禅师上堂开示说:“我们这血肉之躯中,有一位不受任何局限束缚的真如自性,时时刻刻从你们每个人的面门出入。还没有亲身体证的人,要好好参究。”
这时有位僧人站出来问:“什么是不受局限的真如自性?”
禅师走下禅座,一把抓住他说:“说!说!”
僧人正在迟疑思考,禅师推开他说:“不受局限的真如自性,不过是个干粪团!”
说完就回方丈室去了。
<note>定上座往南方游历途中,遇到岩头、雪峰、钦山三位禅师。岩头问他:“上座从什么地方来?”定上座回答:“从临济禅师那里来。”岩头说:“临济和尚可安好?”定上座说:“和尚已经圆寂了。”岩头说:“我们三人正要去礼拜参访,可惜缘分浅薄没能见到。不知和尚在世时有什么开示?请上座为我们举一两则。”
定上座就举出这则公案:“临济禅师上堂说:‘我们这血肉之躯中,有一位不受任何局限束缚的真如自性,时时刻刻从你们每个人的面门出入。还没有亲身体证的人,要好好参究。’这时有位僧人问:‘什么是不受局限的真如自性?’临济禅师走下禅座抓住他说:‘说!说!’僧人正在迟疑,临济禅师推开他说:‘不受局限的真如自性,不过是个干粪团!’”
岩头听了不觉吐出舌头。雪峰说:“临济禅师真像个手段高明的盗贼。”钦山说:“为什么不说‘血肉之躯中,并没有不受局限的真如自性’呢?”
定上座一把抓住钦山说:“有不受局限的真如自性和没有不受局限的真如自性,相差多少?快说!快说!”钦山被抓住,窘得面色一阵黄一阵青,说不出话来。
岩头和雪峰连忙劝解:“这位新戒不识好歹,冒犯了上座,还请您慈悲原谅。”
定上座说:“要不是看在这两位老道友面上,今天非要教训这个尿床的小鬼不可。”</note>
上堂,有僧出礼拜,师便喝。僧云:「老和尚!莫探头好。」师云:「你道落在什么处?」僧便喝。又有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便喝,僧礼拜。师云:「你道好喝也无?」僧云:「草贼大败。」师云:「过在什么处?」僧云:「再犯不容。」师便喝。是日两堂首座相见,同时下喝。僧问师:「还有宾主也无?」师云:「宾主历然。」师召大众云:「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首座。」便下座。
住持上堂时,有位僧人出来礼拜,禅师便大喝一声。僧人说:"老和尚!别急着探头试探。"禅师问:"你说你落在什么境地?"僧人也大喝一声。
又有个僧人问:"什么是佛法的根本要义?"禅师当即大喝,僧人礼拜。禅师问:"你说这一喝究竟妙不妙?"僧人答:"草寇大败而归。"禅师问:"错在什么地方?"僧人答:"再犯绝不饶恕。"禅师便又大喝。
这天东西两堂首座相见,同时发出大喝。有僧人问禅师:"这其中还有宾主之分吗?"禅师说:"宾主关系清清楚楚。"禅师对大众说:"要领会临济宗宾主关系的奥妙,就去问堂中两位首座。"说完便下座。
师会下有同学二人相问:「离却中下二机,请兄道一句子。」一人云:「拟问即失。」一人云:「恁么则礼拜老兄去也。」前人云:「贼。」师闻得,升堂云:「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禅客。」便下座。
禅师门下有两个同学互相问答。一人问:“抛开中等、下等根器不谈,请师兄说一句明白话。”另一人答道:“刚要开口问,就已经错了。”前一人便说:“既然如此,我就向老兄行礼了。”对方喝道:“贼!”禅师听到后,上堂开示:“要领会临济宗宾主交锋的机锋,就去问堂中两位禅客。”说完便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竖起拂子,僧便喝,师便打。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亦竖起拂子,僧便喝,师亦喝;僧拟议,师便打。师乃云:「大众!夫为法者,不避丧身失命。我二十年在黄檗先师处,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蒙他赐杖,如蒿枝拂着相似。如今更思得一顿棒吃,谁人为我行得?」时有僧出众云:「某甲行得。」师拈棒与他,其僧拟接,师便打。
禅师上堂开示,有僧人问:“什么是佛法的根本要义?”禅师竖起拂尘,那僧人当即大喝一声,禅师便用棒打他。又有个僧人问:“什么是佛法的根本要义?”禅师也竖起拂尘,那僧人大喝,禅师也大喝;僧人正在迟疑,禅师举棒便打。
禅师对众人说:“各位!真正求道的人,应当不惜牺牲性命。我当年在黄檗先师门下二十年,三次请教佛法的根本要义,三次都被他杖责,好像柳条拂过般轻柔。现在还想再挨一顿棒喝,有谁能替我完成这个心愿?”这时有个僧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说:“我能办到。”禅师拿起棒子递给他,那僧人正要伸手去接,禅师举棒便打。
师问僧:「什么处来?」僧便喝,师便揖坐;僧拟议,师便打。师见僧来,便竖起拂子,僧礼拜,师便打。又见僧来,亦竖起拂子,僧不顾,师亦打。又有僧来参,师举起拂子,僧云:「谢和尚指示。」师亦打。
禅师问僧人:“从哪儿来?”僧人立刻大喝一声,禅师便拱手请他坐下;僧人刚要开口,禅师举棒就打。禅师见僧人前来,便竖起拂尘,僧人恭敬行礼,禅师举棒便打。又见僧人过来,同样竖起拂尘,僧人视若无睹,禅师照样举棒打去。再有僧人来参拜,禅师举起拂尘,僧人说道:“感谢和尚指点。”禅师依然举棒就打。
上堂,僧问:「如何是剑刃上事?」师云:「祸事!祸事!」僧拟议,师便打。问:「秪如石室行者踏碓,忘却移脚,向什么处去?」师云:「没溺深泉。」师乃云:「但有来者,不亏欠伊,总识伊来处。与么来,恰似失却;不与么来,无绳自缚。一切时中莫乱斟酌,会与不会,都来是错。分明与么道,一任天下人贬剥。久立,珍重!」
上堂时,有僧人问:“什么是剑刃上的事?”禅师说:“祸事啊!祸事啊!”僧人正要开口,禅师便打他。又有人问:“就像石室行者踏碓时,忘了移动脚步,他去了什么地方?”禅师答道:“沉没在深渊里。”
禅师于是开示道:“只要有人来问法,我从不亏欠他们,都清楚他们的来处。像这样执着而来,如同迷失了自己;不这样来,又是无绳自缚。任何时候都不要胡乱揣测,无论领会还是不领会,终究都是错。我这样明白说出来,任凭天下人评说。各位站久了,请多珍重!”
上堂,云:「一人在孤峰顶上,无出身之路;一人在十字街头,亦无向背。那个在前?那个在后?不作维摩诘,不作傅大士。久立,珍重!」
一位站在孤峰顶上,四面都没有出路;一位站在十字路口,也没有方向可循。哪一个在前?哪一个在后?不必学维摩诘,不必效仿傅大士。诸位站久了,各自珍重!
上堂,云:「有一人论劫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那个合受天人供养?」便下座。
上堂时,世尊说:“有一个人历经劫难始终在路上,却从未离开过家;另一个人离开了家,却不在路上。你们说,哪个人应当接受天人的供养呢?”说完便走下法座。
师问僧:「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师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么生会?」僧拟议,师便喝。
禅师问僧人:“有时候一声喝斥就像金刚王宝剑般锋利,有时一声喝斥如同踞地雄狮般威猛,有时一声喝斥好似探竿测影的试探,有时一声喝斥却不作喝斥之用。你如何领会?”僧人正要开口思量,禅师当即一声喝斥。
师升堂,有僧出,师便喝,僧亦喝,便礼拜,师便打。问僧:「甚处来?」云:「定州来。」师拈棒,僧拟议,师便打,僧不肯。师云:「已后遇明眼人去在。」僧后参三圣,才举前话,三圣便打,僧拟议,三圣又打。师应机多用喝,会下参徒亦学师喝。师云:「汝等总学我喝,我今问汝:『有一人从东堂出,一人从西堂出,两人齐喝一声。这里分得宾主么?』汝且作么生分?若分不得,已后不得学老僧喝。」
禅师升座讲法时,有位僧人站出来,禅师便大喝一声,僧人也跟着大喝,随即行礼叩拜,禅师便打了他。禅师问另一位僧人:“从哪儿来?”答:“从定州来。”禅师提起棍棒,僧人正要开口,禅师便打下去,僧人不服气。禅师说:“以后遇到明眼人再分辨吧。”这僧人后来拜见三圣慧然,刚提起之前的事,三圣立刻打他,僧人正要辩解,三圣又打。
禅师接引学人常以大喝应对,门下参学者也都学着大喝。禅师告诫道:“你们全都学我喝。我现在问你们:若一人从东堂走出,一人从西堂走出,两人同时大喝一声。此时能分辨宾主关系吗?你们要如何区分?若分辨不出,今后不许再学老僧喝。”
上堂,僧便问:「如何是第一句?」师云:「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云:「如何是第二句?」师云:「妙解岂容无着问,沤和争负截流机。」云:「如何是第三句?」师云:「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乃云:「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下座。
上堂时,有僧人立即问道:“什么是第一句?”师父说:“三要展开时朱笔标记都嫌局促,不容你思量分辨主宾。”僧人问:“什么是第二句?”师父说:“真正的领悟岂容无著菩萨来追问,方便智慧怎能承载截断众流的机锋?”僧人又问:“什么是第三句?”师父说:“就像看戏台上演木偶戏,抽线牵引全靠幕后人。”接着开示道:“大凡弘扬宗门教法,一句话里要包含三玄门,每一玄门又要具备三要义,既有权宜之策也有真实之理,既有观照之功也有妙用之力。你们这些人可明白怎么领会?”说完便下座。
师见僧来,展开两手,僧无语,师云:「会么?」云:「不会。」师云:「浑仑擘不开,与你两文钱。」
禅师看见僧人过来,便摊开双手。僧人沉默不语。 禅师问:"领会吗?" 僧人答:"不领会。" 禅师说:"整个囫囵掰不开,给你两文钱。"
晚参,示众云:「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时有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煦日发生铺地锦,婴孩垂白发如丝。」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王令已行天下遍,将军塞外绝烟尘。」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并汾绝信,独处一方。」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王登宝殿,野老讴歌。」
晚间开示时,禅师对众人说:“有时消除人的执着而不消除对境相的执着,有时消除对境相的执着而不消除人的执着,有时人与境相两者都消除,有时人与境相两者都不消除。”这时有位僧人问道:“什么是消除人的执着而不消除对境相?”禅师答道:“暖阳照地繁花似锦,婴孩生来白发如丝。”僧人又问:“什么是消除对境相而不消除人的执着?”禅师说:“君王政令通行天下,边关将士息战安宁。”僧人再问:“什么是人与境相两者都消除?”禅师答道:“两地音讯全然断绝,孤身独守一方天地。”僧人追问:“什么是人与境相两者都不消除?”禅师回答:“帝王端坐金銮宝殿,乡野老人自在欢歌。”
师示众云:「我有时先照后用,有时先用后照,有时照用同时,有时照用不同时。先照后用有人在;先用后照有法在;照用同时,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针锥;照用不同时,有问有答,立宾立主,合水和泥,应机接物。若是过量人,向未举已前撩起便行,犹较些子。」
禅师对大众开示说:“我有时先观照后作用,有时先作用后观照,有时观照与作用同时进行,有时观照与作用不同时进行。先观照后作用时,要觉察学人的根基;先作用后观照时,要体现禅法的妙用;观照与作用同时时,就像驱赶耕夫的牛、夺走饥汉的饭,敲开骨头汲取精髓,痛处施以针砭;观照与作用不同时时,有问有答,设立宾主之位,调和水泥般随顺因缘,应机接引学人。若是超越常量的利根人,在问题尚未提出时就振衣而行,倒还勉强算得上契入。”
师示众云:「今时学佛法者,且要求真正见解,若得真正见解,生死不染,去住自由。不要求殊胜,殊胜自至。道流!秪如自古先德,皆有出人底路。如山僧指示人处,秪要你不受人惑,要用便用,更莫迟疑。如今学者不得,病在甚处?病在不自信处。你若自信不及,即便忙忙地徇一切境转,被他万境回换,不得自由。你若能歇得念,念驰求心,便与祖佛不别。你欲得识祖佛么?秪你面前听法底是。学人信不及,便向外驰求,设求得者,皆是文字胜相,终不得他活祖意。莫错,诸禅德!此时不遇,万劫千生轮回三界,徇好境掇去,驴牛肚里生。道流!约山僧见处,与释迦不别。今日多般用处欠少什么?一道神光未曾间歇,若能如是见得,秪是一生无事人。大德!三界无安,犹如火宅,此不是你久停住处,无常杀鬼一刹那间,不拣贵贱老少。你要与祖佛不别,但莫外求,你一念心上清净光,是你屋里法身佛;你一念心上无分别光,是你屋里报身佛;你一念心上无差别光,是你屋里化身佛。此三种身,是你即今目前听法底人,秪为不向外驰求,有此功用。据经论家,取三种身为极则;约山僧见处,不然,此三种身是名言,亦是三种依。古人云:『身依义立,土据体论。』法性身,法性土,明知是光影。大德!你且识取弄光影底人,是诸佛之本源。一切处是道流归舍处,是你四大色身,不解说法听法,脾胃肝胆不解说法听法,虚空不解说法听法,是什么解说法听法?是你目前历历底物,一个形段孤明,是这个解说法听法。若如是见得,便与祖佛不别。但一切时中更莫间断,触目皆是。秪为情生智隔,想变体殊,所以轮回三界受种种苦。若约山僧见处,无不甚深,无不解脱。道流!心法无形,通贯十方,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本是一精明,分为六和合,一心既无,随处解脱。山僧与么说,意在什么处?秪为道流一切驰求,心不能歇,上他古人闲机境。道流!取山僧见处,坐断报化佛头,十地满心犹如客作儿,等妙二觉担枷锁汉,罗汉辟支犹如厕秽,菩提涅槃如系驴橛。何以如此?秪为道流不达三祗劫空,所以有此障碍。若是真正道人,终不如是,但能随缘消旧业,任运着衣裳。要行即行,要坐即坐,无一念心希求佛果。缘何如此?古人云:『若欲作业求佛,佛是生死大兆。』大德!时光可惜,秖拟傍家波波地学禅学道,认名认句,求佛求祖,求善知识意度。莫错。道流!你秪有一个父母,更求何物?你自返照看。古人云:『演若达多失却头,求心歇处即无事。』大德且要平常,莫作模样。有一般不识好恶秃奴,便即见神见鬼,指东划西,好晴好雨,如是之流尽须抵债,向阎老前吞热銕丸有日。好人家男女,被这一般野狐精魅所着,便即捏怪,瞎屡生索饭钱有日在。」
禅师开示众人说:"如今学佛法的人,首先要寻求真正的见解。如果得到了真正的见解,生死就不能污染你,来去自由。不必刻意追求殊胜境界,殊胜自然会显现。各位修行人!自古以来的祖师大德,都有超脱尘世的途径。像我这样指点学人,只要求你们不受他人迷惑,该用的时候就用,不要迟疑。
现在学道之人不得力,问题出在哪里?问题就出在缺乏自信。如果你自己信不过自己,就会忙忙碌碌被外境牵着走,被万千境界摆布,不得自在。如果能停息妄念,放下追逐外境的心,就和祖师佛陀没有差别。你们想认识祖师佛陀吗?就是现在在你们面前听法的这个人啊!学人信不过自己,便向外追求,即使求到了什么,也都是文字表面的东西,终究得不到祖师们的活活泼泼的真意。
各位禅德,切莫错会!此时若不能契入,万劫千生轮回三界,随着喜好境界流转,难免堕入畜生道。各位!依我的见解,与释迦牟尼没有差别。如今种种运用中欠缺什么?自性神光从未间断。如果能这样认识,就是个一生无事之人。
大德!三界不得安宁,犹如火宅,这不是你们长久停留的地方。无常杀鬼转瞬即至,不分贵贱老少。你们要想与祖师佛陀无别,只要不向外寻求。你们一念心上的清净光,就是你们自家的法身佛;一念心上的无分别光,就是你们自家的报身佛;一念心上的无差别光,就是你们自家的化身佛。这三种身,就是现在在你们面前听法的这个人。只因为不向外追求,才有这样的功用。
按照经论家的说法,把三种身当作最高境界;但依我的见解却不这么认为,这三种身只是名相,也是三种依托。古人说:'身依义而立,土据体而论。'法性身、法性土,明明知道都是光影幻相。大德!你们要认识那个玩弄光影的人,才是诸佛的本源。
处处都是修行人的归宿处。你们的四大色身不会说法听法,脾胃肝胆不会说法听法,虚空不会说法听法,那么到底是什么在说法听法?就是你们眼前清清楚楚的这个,一个形体分明、孤明历历的,就是这个在说法听法。如果能这样认识,就和祖师佛陀没有差别。只要在一切时中不间断,触目都是。只因为情执生起智慧就被隔断,妄想变化本体就差异,所以轮回三界受种种苦。依我的见解,没有什么不深奥,没有什么不解脱。
各位!心法没有形相,贯通十方。在眼叫见,在耳叫闻,在鼻嗅香,在口谈论,在手执取,在足奔跑。本来是一个精明,分成六种和合。一心既然不可得,随处都得解脱。我这样说,用意何在?只因为各位一切向外追求,心不能歇息,中了古人闲机境的圈套。
各位!按照我的见解,要截断报身佛化身佛的头颅,十地菩萨满心犹如雇工,等觉妙觉如同戴枷锁的囚犯,罗汉辟支佛好比厕所污秽,菩提涅槃如同拴驴的木桩。为什么这样?只因为各位不能通达三劫皆空,所以有这些障碍。如果是真正的道人,终究不会这样,只要能随缘消旧业,自在穿衣裳。要行便行,要坐便坐,没有一念心希求佛果。为什么这样?古人说:'如果想要造作修行求佛,佛就是生死的大征兆。'
大德!时光宝贵,不要总是跟着别人奔波学禅学道,执着名相文句,求佛求祖,揣测善知识的意图。切莫错会!各位!你们只有一个父母,还要求什么?你们自己返观看看。古人说:'演若达多失却头,求心歇处即无事。'
大德且要平常,不要装模作样。有一帮不识好歹的秃奴,动不动就见神见鬼,指东划西,说晴道雨,这样的人终究要偿还业债,总有一天要在阎王面前吞热铁丸。好多好人家子弟,被这些野狐精魅迷惑,故弄玄虚,这些瞎眼畜生迟早要还饭钱。"
师示众云:「道流!切要求取真正见解,向天下横行,免被这一般精魅惑乱。无事是贵人,但莫造作,秪是平常。你拟向外傍家求过觅脚手,错了也。秪拟求佛,佛是名句,你还识驰求底么?三世十方佛祖出来,也秪为求法,如今参学道流,也秪为求法,得法始了,未得依前轮回五道。云何是法?法者,是心法,心法无形,通贯十方,目前现用。人信不及,便乃认名认句,向文字中求,意度佛法,天地悬殊。道流!山僧说法,说什么法?说心地法,便能入凡入圣,入净入秽,入真入俗。要且不是你真俗凡圣,能与一切真俗凡圣安著名字;真俗凡圣与此人安著名字不得。道流!把得便用,更不著名字,号之为玄旨。山僧说法与天下人别,秪如有个文殊、普贤出来目前,各现一身问法,才道咨和尚,我早辨了也。老僧稳坐,更有道流来相见时,我尽辨了也。何以如此?秪为我见处别,外不取凡圣,内不住根本,见彻更不疑谬。」
禅师开示众人说:“各位修行者!一定要寻求真正的见解,才能在世间自由无碍,免得被那些妖魔鬼怪迷惑。无事才是尊贵的人,只要不刻意造作,保持平常心就好。你们想要向外依附别人寻求指点,这就错了。若是只想着求佛,佛只是个名称概念,你们可知道这追逐寻求的究竟是什么?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十方诸佛出现于世,也只是为了求法。如今参学修行的诸位,同样是为了求法。只有真正得法才能了脱,未得法之前依旧在五道中轮回。什么是法?法就是心法。心法没有形相,贯通十方世界,当下就在运用。人们信不过这点,于是执着名相概念,从文字中寻求,用意识揣度佛法,这与真实境界相差天地之远。各位!山僧我在这里说法,说的是什么法?说的是心地法门,能够自在出入凡圣、净秽、真俗种种境界。重要的是,并不是真俗凡圣这些境界能给你安立名号;而是真俗凡圣都无法给这个心性安立名号。诸位!把握住了就直接运用,不必执着名相,这就叫作玄妙宗旨。山僧我的说法方式与天下人不同,就算文殊、普贤菩萨现在眼前,各自化现身形来问法,刚开口说‘请教和尚’,我早已了然。老僧我安然稳坐,再有修行者来相见时,我也完全明白。为什么能做到这样?只因为我的见地与众不同——对外不取舍凡圣境界,对内不执着根本概念,彻底见透之后就不再有任何疑惑谬见。”
师示众云:「道流!佛法无用功处,秪是平常无事,屙屎送尿,着衣吃饭,困来即卧。愚人笑我,智乃知焉。古人云:『向外作工夫,总是痴顽汉。』你且随处作主,立处皆真。境来回换不得,纵有从来习气五无间业,自为解脱大海。今时学者总不识法,犹如触鼻羊,逢着物安在口里,奴郎不辨,宾主不分,如是之流,邪心入道,闹处即入,不得名为真出家人,正是真俗家人。夫出家者,须辨得平常真正见解,辨佛辨魔,辨真辨伪,辨凡辨圣,若如是辨得,名真出家;若魔佛不辨,正是出一家入一家,唤作造业众生,未得名为真出家。秪如今有一个佛魔同体不分,如水乳合,鹅王吃乳,如明眼道流,魔佛俱打,你若爱圣憎凡,生死海里浮沉。」
禅师开示大众说:“诸位修行者!佛法没有刻意用功的地方,只是平常无事,该拉屎就拉屎,该撒尿就撒尿,穿衣服吃饭,困了就躺下休息。愚痴的人会嘲笑我,有智慧的人才能明白。古人说:‘向外追求用功的,都是愚痴顽固之人。’你们只要随处都能自己做主,立足之处都是真实。外境来了无法改变,即使有往昔的习气和五无间业,自然成为解脱的大海。现在的学佛人大多不识佛法真义,就像碰到东西就往嘴里塞的羊,分不清奴仆和主人,辨不明宾客与主人。这样的人,以邪心入道,只会在热闹处钻营,算不上真正的出家人,倒像在家的俗人。所谓出家,必须具足平常真正的见解,能辨别佛与魔,分辨真与伪,区分凡与圣。如果能这样分辨,才叫真出家;如果连佛魔都分不清,不过是从一个家进入另一个家,这叫造业众生,不能称为真出家。就像现在有个佛魔同体不分的情况,如同水乳交融,明眼的修行者会把佛和魔一齐扫除。如果你偏爱圣境、厌恶凡俗,终究还是在生死大海里浮沉。”
问:「如何是佛魔?」师云:「你一念心疑处,是佛魔。你若达得万法无生,心如幻化,更无一尘一法,处处清净,是佛。然佛与魔,是染净二境。约山僧见处,无佛、无众生,无古无今,得者便得,不历时节,无修无证,无得无失,一切时中更无别法。设有一法过此者,我说如梦如化。山僧所说,皆是道流即今目前孤明历历地听者,此人处处不滞,通贯十方三界,自在入一切境差别,不能回换,一刹那间透入法界,逢佛说佛,逢祖说祖,逢罗汉说罗汉,逢饿鬼说饿鬼,向一切处游履国土,教化众生,未曾离一念,随处清净,光透十方,万法一如。道流!大丈夫儿,今日方知本来无事,秪为你信不及,念念驰求,舍头觅头,自不能歇。如圆顿菩萨入法界,现身向净土中,厌凡忻圣。如此之流,取舍未忘,染净心在。如禅宗见解,又且不然,直是现今更无时节。山僧说处,皆是一期药病相治,总无实法。若如是见得,是真出家,日消万两黄金。道流!莫取次被诸方老师印破面门,道我解禅解道,辩似悬河,皆是造地狱业。若是真正学道人,不求世间过,切急要求真正见解,若达真正见解圆明,方始了毕。」
问:“什么是佛与魔?” 禅师说:“你心中生起疑虑的念头处,就是佛与魔的分际。若能了悟万法本无生灭,心念如幻如化,连一丝尘垢、一种现象都不执着,处处清净无染,这便是佛。然而佛与魔,其实只是染污与清净两种心境。依山僧的见解,既无佛也无众生,无古无今,当下契入便是契入,不须经历时间阶段,无修持无证悟,无得也无失,一切时中别无他法。倘若认为有任一法超出此理,我说那皆如梦境、如幻化。山僧所说的话,都是指向诸位道流当下清清楚楚听法的这颗心——此人处处无滞无碍,贯通十方三界,自在融入一切差别境界而不被转改,一刹那透入法界,遇佛说佛,遇祖说祖,遇罗汉说罗汉,遇饿鬼说饿鬼,于一切国土中游历,教化众生,却从未离失当下一念,随处清净,光明透彻十方,万法一如。
道流啊!大丈夫们,今日方知本来无事,只因为你们信心不足,念念向外追寻,如同舍弃自己的头另去找头,自己不肯歇心。像圆顿菩萨虽入法界,现身净土中,却仍厌恶凡俗、向往圣境——这类行人仍未忘却取舍,存有染净分别之心。至于禅宗的见解,则全然不是如此,只直指当下,更无时节次第。山僧所说,都只是应病与药的方便话,终究没有实法可得。若能这样见得透彻,才是真出家,日日消受万两黄金也不为过。
道流!切莫随意被各方老师印破你的真面目,说什么我懂禅、我会道,辩才如滔滔江河,那都是在造地狱业。若是真正学道之人,不苛求世间过失,最要紧的是求得真正见解;若能通达真正圆明透彻的见解,修行才算究竟圆满。”
问:「如何是真正见解?」师云:「你但一切入凡入圣,入染入净,入诸佛国土,入弥勒楼阁,入毘卢遮那法界,处处皆现国土成住坏空。佛出于世,转大法轮,却入涅槃,不见有去来相貌,求其生死了不可得,便入无生法界,处处游履国土,入华藏世界,尽见诸法空相,皆无实法,唯有听法无依道人是诸佛之母。所以佛从无依生,若悟无依,佛亦无得。若如是见得者,是真正见解。学人不了,为执名句,被他凡圣名碍,所以障其道眼,不得分明。秪如十二分教皆是表显之说,学者不会,便向表显名句上生解,皆是依倚,落在因果,未免三界生死。你若欲得生死去住脱着自由,即今识取听法底人,无形无相,无根无本,无住处,活泼泼地,应是万种施设用处,秪是无处,所以觅着转远,求之转乖,号之为秘密。道流!你莫认着个梦幻伴子,迟晚中间便归无常,你向此世界中觅个什么物作解脱?觅取一口饭吃,补毳过时,且要访寻知识,莫因循逐乐,光阴可惜,念念无常,麤则被地水火风,细则被生住异灭四相所逼。道流!今时且要识取四种无相境,免被境摆扑。」
有人问:“什么是真正的见解?”师父说:“你只需在一切境界中——无论是凡俗还是圣境,陷入烦恼还是清净,进入诸佛国土,踏入弥勒菩萨的楼阁,融入毗卢遮那佛的法界——处处都能看见国土形成、住世、衰败、空灭的景象。佛陀出现于世间,转动法轮广度众生,而后示现涅槃,却不见有来去的形迹可寻。当你探寻生死根源却了不可得时,便进入了无生无灭的境界,自在游历十方国土,进入华藏世界,彻见万法皆空,都没有真实不变的实体。唯有那聆听佛法、无所依傍的心性,才是诸佛诞生的根源。所以佛陀从无依无倚的本性中显现,若能领悟这无依的本性,连佛的概念也不复存在。能这样体认的,才是真正的见解。
学佛之人不能领会,是因为执着于名相概念,被凡圣的分别所障碍,因而蒙蔽了智慧之眼,不能看得分明。就像三藏十二部经教都是表显真理的方便言说,学人若不能领会,只在文字名相上寻求理解,就都成了依赖和执着,落入因果范畴,难免还要在三界生死中轮回。你若想获得生死去留的自由自在,当下就要认得这听法的主人——它无形无相,无根无本,没有固定处所,却活泼泼地显现。尽管有千般妙用,却无处可寻。所以越刻意寻找反而越远,越用力追求反而越背离,这就叫做不可思议的奥秘。
诸位修行者!切莫把这虚幻的身心当作真实,生命无常随时可能到来。你在这世间想寻找什么东西来获得解脱?不过求一口饭吃,缝补衣服度日而已。应当趁早寻访明师指点,不要因循苟且追逐享乐,光阴实在可惜。每一个念头都在无常变迁,粗的方面被地水火风四大逼迫,细的方面被生住异灭四相所催迫。诸位修行者!当下最要紧的是认清四种无相境界,才不会被外境所束缚。”
问:「如何是四种无相境?」师云:「你一念心疑,被地来碍;你一念心爱,被水来溺;你一念心嗔,被火来烧;你一念心喜,被风来飘。若能如是辨得,不被境转,处处用境,东涌西没,南涌北没,中涌边没,边涌中没。履水如地,履地如水,缘何如此?为达四大如梦如幻故。道流!你秪今听法者,不是你四大,能用你四大。若能如是见得,便乃去住自由。约山僧见处,勿嫌底法,你若爱圣,圣者圣之名。有一般学人,向五台山里求文殊,早错了也。五台山无文殊,你欲识文殊么?秪你目前用处始终不异,处处不疑,此个是活文殊。你一念心无差别光,处处总是真普贤。你一念心自能解缚,随处解脱,此是观音三昧法,互为主伴。出则一时出,一即三,三即一。如是解得,始好看教。」
问:“什么是四种无相境界?” 禅师答道:“你一念心生疑惑,就被大地阻碍;一念心生贪爱,就被水流淹没;一念心生嗔怒,就被烈火焚烧;一念心生狂喜,就被狂风卷走。若能这样看清,就不会被外境牵着走,反而能处处运用境界——东边涌起西边隐没,南边涌起北边隐没,中央涌起边际隐没,边际涌起中央隐没。踏水如履平地,行地如涉流水。为何能如此?只因通达地水火风四大本质如梦幻啊。诸位修行人!此刻听法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能运用你身体的本心。若能这样体认,便能来去自由。依我浅见,不必排斥任何现象——你若执着圣境,‘圣’也不过是个名称。有一类学人,专去五台山里寻文殊菩萨,早已错了!五台山没有文殊。想认识文殊吗?就是你当下起心动念处始终不异,处处不生疑虑,这个就是活文殊。你一念心光没有差别对待,处处都是真普贤。你一念心自然能解开束缚,随处获得解脱,这便是观音三昧法门。三者互为依存,显现时同时显现,一即是三,三即是一。能这样领会,才有资格研读经教。”
師示眾云:「如今學道人,且要自信,莫向外覓,總上他閑塵境,都不辨邪正。秪如有祖有佛,皆是教跡中事。有人拈起一句子語,或隱顯中出,便即疑生,照天照地,傍家尋問,也大茫然。大丈夫兒,莫秪麼論主論賊、論是論非、論色論財,論說閑話過日。山僧此間不論僧俗,但有來者,盡識得伊,任伊向甚處出來,但有聲名文句皆是夢幻,卻見乘境底人是諸佛之玄旨,佛境不能自稱我是佛境,還是這箇無依道人乘境出來。若有人出來問我求佛,我即應清淨境出;有人問我菩薩,我即應慈悲境出;有人問我菩提,我即應淨妙境出;有人問我涅槃,我即應寂靜境出。境即萬般差別,人即不別,所以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道流!你若欲得如法,直須是大丈夫兒始得,若萎萎隨隨地,則不得也。夫如㽄嗄(上音西,下所嫁切)之器,不堪貯醍醐。如大器者,直要不受人惑,隨處作主,立處皆真,但有來者,皆不得受,你一念疑,即魔入心。如菩薩疑時,生死魔得便。但能息念,更莫外求,物來即照。你但信現今用底一箇事也無,你一念心生三界,隨緣被境分為六塵。你如今應用處欠少什麼?一剎那間便入淨入穢,入彌勒樓閣,入三眼國土,處處遊履,唯見空名。」
禅师开示众人说:“如今学道之人,先要建立自信,切莫向外攀求。若是陷在他人闲杂情境里,便分不清邪正。即便提到祖师佛陀,也都是教法中的痕迹。有人举出一句机锋话头,或明或暗地显露,便立刻心生疑惑,四处张望,挨家叩问,终究一片茫然。大丈夫岂可终日论主论贼、辩是辩非、谈色谈财、说些闲话度日?老僧这里不分僧俗,但凡有人来,皆能识得根本。任他从何处显现,一切声名文句无非梦幻。唯有乘境而现者,方是诸佛玄旨——佛境不会自称佛境,终究是这个无依道人乘境显现。若有人问我求佛,我便应清净境显现;问菩萨,便应慈悲境显现;问菩提,便应净妙境显现;问涅槃,便应寂静境显现。境有千差万别,本体却无二致,故能应物现形,如水中月影。
诸位!若要契合真法,须作大丈夫方可。若唯唯诺诺犹豫不决,终不得力。犹如瓦器(上字音西,下字音煞),不堪盛装醍醐。成大器者,首要不受人惑,随处作主,立足处皆见真谛。面对所有外缘皆不执取,一念生疑,魔便入心。菩萨若起疑心,生死魔即得便。只需息灭妄念,不再外求,境来即照。你当信当下本自具足,一念心动则现三界,随缘对境分化六尘。如今应用时可缺了什么?一刹那便可入净入秽,入弥勒楼阁,入三眼国土,处处自在游历,唯见空名虚幻。”
问:「如何是三眼国土?」师云:「我共你入净妙国土中,着清净衣,说法身佛。又入无差别国土中,着无差别衣,说报身佛。又入解脱国土中,着光明衣,说化身佛。此三眼国土皆是依变,约经论家,取法身为根本,报化二身为用。山僧见处,法身即不解说法。所以古人云:『身依义立,土据体论。』法性身、法性土,明知是建立之法。依通国土,空拳黄叶用诳小儿,蒺藜菱刺枯骨上,觅什么汁?心外无法,内亦不可得,求什么物?你诸方言道有修有证。莫错,设有修得者,皆是生死业。你言六度万行齐修,我见皆是造业。求佛求法即是造地狱业,求菩萨亦是造业。看经看教,亦是造业。佛与祖师是无事人,所以有漏有为。无漏无为,为清净业。有一般瞎秃子,饱吃饭了,便坐禅观行,把捉念漏,不令放起,厌喧求静,是外道法。祖师云:『你若住心看静,举心外照,摄心内澄,凝心入定,如是之流皆是造作。』是你如今与么听法底人,作么生拟修他、证他、庄严他,渠且不是修底物,不是庄严得底物。若教他庄严,一切物即庄严得。你且莫错。道流!你取这一般老师口里语,为是真道,是善知识不思议,我是凡夫心,不敢测度他老宿。瞎屡生!你一生秪作这个见解,辜负这一双眼,冷噤噤地,如冻凌上驴驹相似。我不敢毁善知识,怕生口业。道流!夫大善知识始敢毁佛毁祖,是非天下,排斥三藏教,骂辱诸小儿,向逆顺中觅人。所以我于十二年中,求一个业性如芥子许不可得。若似新妇子禅师,便即怕趁出院,不与饭吃,不安不乐。自古先辈,到处人不信,被递出,始知是贵。若到处人尽肯,堪作什么?所以师子一吼,野干脑裂。道流!诸方说有道可修,有法可证,你且说证何法?修何道?你今用处欠少什么物?修补何处?后生小阿师不会,便即信这般野狐精魅,许他说事系缚。他人言道,理行相应,护惜三业,始得成佛。如此说者如春细雨。古人云:『路逢达道人,第一莫向道。』所以言:『若人修道道不行,万般邪境竞头生,智剑出来无一物,明头未显暗头明。』所以古人云:『平常心是道。』大德觅什么物?现今目前听法无依道人。历历地分明,未曾欠少。你若欲得与祖佛不别,但如是见,不用疑误。你心心不异,名之活祖。心若有异,则性相别。心不异故,即性相不别。」
有人问:“什么是三眼国土?”禅师说:“我与你一同进入清净美妙的国土中,穿上清净衣,演说佛法真身。再进入无差别的国土中,穿上无差别衣,演说报身佛。又进入解脱的国土中,穿上光明衣,演说化身佛。这三种国土都是随缘显现的假相。按照经论家的观点,以法身为根本,报身和化身是法身的妙用。但在我看来,法身本身并不说法。所以古人说:‘身依义理而立,土据本体而论。’法性身、法性土,分明都是权宜建立的假名。这些所谓的殊胜国土,不过是空拳黄叶哄骗小孩的把戏,在长满蒺藜的枯骨上,能找到什么汁液?心外没有实法,内心也无可得,还追求什么?你们这些人总说有修有证。别错了!就算修得什么,也都是生死业障。你们说六度万行都要修,我看全是造业。求佛求法就是造地狱业,求菩萨也是造业。看经读教,同样是造业。佛与祖师都是无事人,所以有漏有为、无漏无为,都是清净业。有一帮瞎眼秃驴,吃饱饭就坐禅观想,强行控制念头,不敢让妄念生起,厌恶喧嚣追求寂静,这都是外道法。祖师说:‘你若是执着心念观静,起心向外照察,收摄内心澄澈,凝神入定,这类行为都是人为造作。’像你们现在这样听法的人,要怎么修证、怎么庄严?它本就不是能修的东西,不是能庄严的东西。若要它庄严,一切万物自然庄严。你们千万别错会了!各位学人!你们把某些老师嘴里的话当作真理,认为他们是不可思议的善知识,自称凡夫不敢揣测高僧大德。这些瞎眼畜生!一辈子就抱着这种见解,白白辜负这双眼睛,冻得瑟瑟发抖像冰凌上的驴驹。我不敢诋毁善知识,怕造口业。各位!真正的大善知识才敢毁佛毁祖,评断天下是非,驳斥三藏教法,呵斥初学小儿,在顺逆境界中寻觅法器。所以我十二年来,连芥子般大的业性都找不到。若是像新媳妇似的禅师,就怕被赶出寺院,没饭吃,不安心。自古前辈所到之处无人信从,被人驱逐,才知道可贵。如果到处都受欢迎,还算什么?所以狮子一吼,野干脑裂。各位!其他地方都说有道可修、有法可证,你们倒说说证什么法?修什么道?你们现在缺了什么?要修补哪里?后生小僧不懂,就信这些野狐精怪,任他们用言语束缚人。有人说要理行相应,护持身口意三业,才能成佛。这种说法像春天的细雨般惑人。古人说:‘路遇悟道者,第一莫说教。’所以说:‘若人修道道不行,万般邪境争相生,智慧利剑现前时,无有一物可追寻,光明未显黑暗明。’因此古人讲:‘平常心就是道。’各位还找什么?眼前听法的无依道人,历历分明,从不欠缺。若要与祖师佛陀无别,就这样见取,不必疑惑。你们心心相续无有分别,就是活祖师。心若分别,则性相有别。心不分别,故性相无别。”
问:「如何是心心不异处?」师云:「你拟问,早异了也,性相各分。道流!莫错。世出世诸法,皆无自性,亦无生性,但有空名,名字亦空。你秪么认他闲名为实,大错了也。设有皆是依变之境,有个菩提依、涅槃依、解脱依、三身依、境智依、菩萨依、佛依。你向依变国土中,觅什么物?乃至三乘十二分教,皆是拭不净故纸。佛是幻化身,祖是老比丘,你还是娘生已否?你若求佛,即被佛魔摄;你若求祖,即被祖魔缚。你若有求皆苦,不如无事。有一般秃比丘,向学人道:『佛是究竟,于三大阿僧祗劫修行果满,方始成道。』道流!你若道佛是究竟,缘什么八十年后向拘尸罗城双林树间侧卧而死去?佛今何在?明知与我生死不别。你言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是佛,转轮圣王应是如来,明知是幻化。古人云:『如来举身相,为顺世间情,恐人生断见,权且立虚名。假言三十二,八十也空声,有身非觉体,无相乃真形。』你道佛有六通,是不可思议。一切诸天神仙、阿修罗、大力鬼,亦有神通,应是佛否?道流莫错,秪如阿修罗与天帝释战,战败领八万四千眷属入藕丝孔中藏,莫是圣否?如山僧所举,皆是业通依通。夫如佛六通者不然,入色界不被色惑,入声界不被声惑,入香界不被香惑,入味界不被味惑,入触界不被触惑,入法界不被法惑,所以达六种色声香味触法皆是空相,不能系缚此无依道人。虽是五蕴漏质,便是地行神通。道流!真佛无形,真法无相。你秪么幻化上头作模作样,设求得者,皆是野狐精魅,并不是真佛,是外道见解。夫如真学道人,并不取佛,不取菩萨罗汉,不取三界殊胜,迥然独脱,不与物拘,乾坤倒覆,我更不疑。十方诸佛现前,无一念心喜;三涂地狱顿现,无一念心怖。缘何如此?我见诸法空相,变即有,不变即无。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所以梦幻空花,何劳把捉。唯有道流目前现今听法底人,入火不烧,入水不溺,入三涂地狱如游园观,入饿鬼畜生而不受报。缘何如此?无嫌底法。你若爱圣憎凡,生死海里浮沉。烦恼由心,故有无心,烦恼何拘?不劳分别取相,自然得道须臾。你拟傍家波波地学得,于三祗劫中终归生死,不如无事向丛林中床角头交脚坐。道流!如诸方有学人来,主客相见了,便有一句子语辨前头。善知识被学人拈出个机权语路,向善知识口角头撺过。看你识不识。你若识得是境,把得便抛向坑子里。学人即便寻常,然后便索善知识语,依前夺之。学人云:『上智哉,是大善知识。』即云:『你大不识好恶,如善知识把出个境块子,向学人面前弄。』前人辨得了,不作主不受境惑,善知识便即现半身,学人便喝。善知识又入一切差别语路中摆扑,学人云:『不识好恶老秃奴。』善知识叹曰:『真正道流。』如诸方善知识不辨邪正,学人来问菩提涅槃三身境智,瞎老师便与你解说,被他学人骂着,便把棒打他,言无礼度,自是你善知识无眼,不得嗔他。有一般不识好恶秃奴,即指东划西,好晴好雨,好灯笼露柱。你看眉毛有几茎,这个具机缘,学人不会便即心狂。如是之流总是野狐精魅魍魉,被他好学人嗌嗌微笑言:『瞎老秃奴,惑乱他天下人。』道流!出家儿且要学道,秪如山僧往日曾向毘尼中留心,亦曾于经论寻讨,后方知是济世药表显之说,遂乃一时抛却。即访道参禅,后遇大善知识,方乃道眼分明,始识得天下老和尚,知其邪正。不是娘生下便会,还是体究炼磨,一朝自省。道流!你欲得如法见解,但莫受人惑,向里向外,逢着便杀。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逢父母杀父母,逢亲眷杀亲眷,始得解脱。不与物拘,透脱自在。如诸方学道流,未有不依物出来底,山僧向此间从头打,手上出来手上打,口里出来口里打,眼里出来眼里打,未有一个独脱出来底,皆是上他古人闲机境。山僧无一法与人,秪是治病解缚。你诸方道流,试不依物出来,我要共你商量。十年五岁并无一人,皆是依草附叶竹木精灵野狐精魅,向一切粪块上乱咬瞎汉,枉消他十方信施。道我是出家儿,作如是见解。向你道,无佛、无法、无修、无证。秪与么傍家,拟求什么物?瞎汉头上安头,是你欠少什么?道流!是你目前用底,与祖佛不别。秪么不信,便向外求。莫错,向外无法,内亦不可得。你取山僧口里语,不如休歇无事去,已起者莫续,未起者不要放起,便胜你十年行脚。约山僧见处,无如许多般,秪是平常着衣吃饭无事过时。你诸方来者,皆是有心求佛、求法、求解脱、求出离三界。痴人!你要出三界什么处去,佛祖是赏系底名句。你欲识三界么?不离你今听法底心地,你一念心贪是欲界,你一念心嗔是色界,你一念心痴是无色界。是你屋里家具子。三界不自道我是三界,还是道流目前灵灵地照烛万般酌度世界底人,与三界安名。大德!四大色身是无常,乃至脾胃肝胆发毛爪齿,唯见诸法空相。你一念心歇得处,唤作菩提树。你一念心不能歇得处,唤作无明树。无明无住处,无明无始终。你若念念心歇不得,便上他无明树,便入六道四生披毛戴角。你若歇得,便是清净身界。你一念不生,便是上菩提树。三界神通变化意生化身,法喜禅悦身光自照,思衣罗绮千重,思食百味具足,更无横病。菩提无住处,是故无得者。道流!大丈夫汉更疑个什么?目前用处更是阿谁?把得便用,莫著名字,号为玄旨。与么见得勿嫌底法,古人云:『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道流!如禅宗见解,死活循然。参学之人大须仔细,如主客相见,便有言论往来。或应物现形,或全体作用,或把机权喜怒,或现半身,或乘师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学人便喝,先拈出一个胶盆子,善知识不辨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样。学人便喝,前人不肯放,此是膏肓之病不堪医,唤作客看主。或是善知识不拈出物,随学人问处即夺,学人被夺抵死不放,此是主看客。或有学人应一个清净境,出善知识前,善知识辨得是境,把得抛向坑里,学人言大好。善知识即云:『咄哉!不识好恶。』学人便礼拜,此唤作主看主。或有学人披枷带锁出善知识前,善知识更与安一重枷锁,学人欢喜,彼此不辨,呼为客看客。大德!山僧如是所举,皆是辨魔拣异,知其邪正。道流!实情大难,佛法幽玄,解得可可地。山僧竟日与他说破,学者总不在意,千遍万遍,脚底踏过黑没焌地,无一个形段,历历孤明。学人信不及,便向名句上生解。年登半百,秪管傍家负死尸行,檐却檐子天下走,索草鞋钱有日在。大德!山僧说:『向外无法。』学人不会,便即向里作解。便即倚壁坐,舌拄上腭,湛然不动,取此为是祖门佛法也。大错。是你若取不动清净境为是,你即认他无明为郎主。古人云:『湛湛黑暗深坑,实可怖畏。』此之是也。你若认他动者是,一切草木皆解动,应可是道也。所以动者是风大,不动者是地大,动与不动俱无自性。你若向动处捉他,他向不动处立;你若向不动处捉他,它向动处立。譬如潜泉鱼,鼓波而自跃。大德!动与不动是二种境,还是无依道人用动用不动。如诸方学人来,山僧此间作三种根器断。如中下根器来,我便夺其境,而不除其法。或中上根器来,我便境法俱夺。如上上根器来,我便境法人俱不夺。如有出格见解人来,山僧此问,便全体作用,不历根器。大德!到这里,学人着力处不通风,石火电光即过了也。学人若眼定动,即没交涉。拟心即差,动念即乖。有人解者,不离目前,大德!你檐钵囊屎檐子傍家走,求佛求法,即今与么驰求底,你还识渠么?活泼泼地,秪是勿根株,拥不聚、拨不散,求着即转远,不求还在目前。灵音属耳,若人不信,徒劳百年。道流!一刹那间便入华藏世界,入毘卢遮那国土,入解脱国土,入神通国土,入清净国土,入法界,入秽入净,入凡入圣,入饿鬼畜生。处处讨觅寻,皆不见有生有死,唯有空名。幻化空花,不劳把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道流!山僧佛法的的相承,从麻谷和尚、丹霞和尚、道一和尚、庐山和尚、石巩和尚,一路行遍天下,无人信得,尽皆起谤。如道一和尚用处纯一无杂,学人三百五百,尽皆不见它意。如庐山和尚自在真正顺逆用处,学人不测涯际,悉皆茫然。如丹霞和尚玩珠隐显,学人来者皆悉被骂。如麻谷用处,苦如黄檗,近傍不得。如石巩用处,向箭头上觅人,来者皆惧。如山僧今日用处,真正成坏,玩弄神变,入一切境,随处无事,境不能换。但有来求者,我即便出看渠,渠不识我,我便着数般衣。学人生解,一向入我言句。苦哉瞎秃子无眼人,把我着底衣,认青黄赤白;我脱却入清净境中;学人一见便生忻欲。我又脱却,学人失心,茫然狂走,言我无衣。我即向渠道:『你识我着衣底人否?』忽尔回头,认我了也。大德!你莫认衣,衣不能动。人能着衣,有个清净衣,有个无生衣,菩提衣,涅槃衣,有祖衣,有佛衣。大德!但有声名文句,皆悉是衣变。从脐轮气海中鼓激牙齿敲磕,成其句义,明知是幻化。大德!外发声语业,内表心所法,以思有念皆悉是衣。你秪么认他着底衣为实解,纵经尘劫秪是衣通,三界循环轮回生死。不如无事相逢不相识,共语不知名。今时学人不得,盖为认名字为解,大册子上抄死老汉语,三重五重复子裹,不教人见,道是玄旨,以为保重。大错,瞎屡生,你向枯骨上觅什么汁?有一般不识好恶,向教中取意度商量,成于句义,如把屎块子向口里含了吐过与别人,犹如俗人打传口令相似,一生虚过也。道我出家,被他问着佛法,便即杜口无词,眼似漆突,口如楄檐。如此之类,逢弥勒出世,移置他方世界,寄地狱受苦。大德!你波波地往诸方觅什么物?踏你脚板阔,无佛可求,无道可成,无法可得。外求有相佛,与你不相似,欲识汝本心,非合亦非离。道流!真佛无形,真道无体,真法无相,三法混融,和合一处,辨既不得,唤作忙忙业识众生。」
问:“怎样才能让心和心没有分别?”禅师说:“你刚要问,就已经有分别了,本性与现象各自分开。各位修行人!不要弄错。世间和出世间的所有现象,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也没有生起的实质,只有虚幻的名称,连名字本身也是空的。你竟然把这些虚名当作真实,大错特错。就算有所成就,也都是依附变化的现象——有依附菩提的、依附涅槃的、依附解脱的、依附三身的、依附智慧境界的、依附菩萨的、依附佛的。你在这些变化的现象里,还想寻找什么?就连三乘教法、十二部经典,都只是擦污垢的废纸。佛是幻化之身,祖师也是老比丘,你难道不是母亲所生吗?你若追求成佛,就被佛魔控制;你若追求祖师,就被祖魔束缚。只要有所求都是苦,不如无事自在。”
“有些秃头比丘对学人说:‘佛是究竟成就,要经过三大阿僧祇劫修行圆满才能成道。’各位!如果佛是究竟成就,为什么八十岁时在拘尸罗城双树林间侧卧去世?佛如今在哪里?明明和我们一样有生有死。你说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是佛,那转轮圣王也该是如来了,可知这些都是幻化。古人说:‘如来显现身形,是为顺应世间情见,怕人陷入断灭见,暂且安立虚名。假说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也是虚声,有形并非觉悟本体,无相才是真实法身。’”
“你说佛有六种神通,不可思议。但一切天神、仙人、阿修罗、大力鬼也有神通,难道都是佛吗?各位不要错认,就像阿修罗与天帝打仗,战败后带着八万四千眷属躲进莲藕丝孔里,这难道是圣人吗?像我刚才举的例子,都是业报通和依附通。真正的佛家六通不是这样——进入色境不被色迷惑,进入声境不被声迷惑,进入香境不被香迷惑,进入味境不被味迷惑,进入触境不被触迷惑,进入法境不被法迷惑,所以能通达色声香味触法都是空相,束缚不了这个无所依附的道人。虽然是五蕴组成的肉身,却已成就自在神通。”
“各位!真佛没有形象,真法没有表象。你偏要在幻化现象上装模作样,就算求得什么,也都是野狐精怪,不是真佛,是外道见解。真正的修行人,不执着佛,不执着菩萨罗汉,不执着三界殊胜境界,超然独立,不被事物束缚,纵然天地颠倒也不起疑。十方诸佛现前,不生一念欢喜;三途地狱显现,不起一念恐惧。为什么?因为我明白诸法空相,因缘和合就显现,因缘离散就消失。三界只是心造,万法唯识所变。所以如梦幻空花,何必抓取。”
“只有此刻听法的修行人,入火不烧,入水不溺,入地狱如游花园,入饿鬼畜生道而不受报应。为什么?因为不再分别好恶。你若喜欢圣境厌恶凡俗,就在生死海里沉浮。烦恼由心产生,心若不起,烦恼怎能束缚?不必刻意分别取舍,自然顷刻悟道。你如果到处奔波学佛,纵经三劫修行终落生死,不如无事在禅堂角落盘腿静坐。”
“各位!如有学人来参访,主宾相见时,立即能辨明对方境界。善知识若被学人用机锋话试探,就要从言语中勘验。你若认得是幻境,抓住就扔到坑里。学人若平常以待,再向善知识请益,照样破除执着。学人说:‘真是大智慧啊!’你就说:‘你不识好歹!’好比善知识拿出境界考验,学人若能看破,不被境界迷惑,善知识就显现半身相,学人当即断喝。善知识再变换各种机锋,学人骂:‘不识好歹的老秃驴!’善知识反而赞叹:‘是真正的修行人!’”
“有些善知识分不清邪正,学人来问菩提涅槃三身境界,瞎眼师父就给人解说,被学人骂了就拿棒子打人,说对方无礼。其实是你自己没慧眼,不能怪学人。有些秃驴指东画西,说晴说雨,看灯笼柱子的机缘。你数数自己有几根眉毛?这些看似机缘,学人不懂就发狂。这类都是野狐精怪,被明白的学人嗤笑:‘瞎眼老秃驴,迷惑天下人!’”
“各位!出家人要学道。像我往日也曾研究戒律,钻研经论,后来才知道这些都是对治烦恼的方便说,就全部放下。访道参禅后遇到真善知识,才得法眼清明,能辨天下禅师邪正。这不是天生就会,要经过磨练体究,忽然自悟。”
“各位!要想得到正见,就别受人迷惑。向内向外,逢着便破。遇佛破佛,遇祖破祖,遇罗汉破罗汉,遇父母破父母,遇亲友破亲友,才能解脱。不被事物束缚,通达自在。各地学道人,没有不依附外物的,我在这里见招拆招——手上来手上打,口里来口里打,眼里来眼里打。没有一个能独立超脱的,都落在古人设置的机境里。我没什么法给人,只是治病解缚。你们试试不依赖外物站出来,我要和你们商量。十年五年没见一人,都是依附草木的精灵、野狐精怪,在粪堆上乱咬的瞎汉,白受十方供养。自称出家人,却持这种见解。”
“告诉你:无佛可成,无法可得,无修无证。这样到处奔波求什么?瞎汉头上安头,你缺了什么?各位!你当下运用的,与祖师佛陀没有差别。偏不信,向外寻求。别错认!向外找不到法,向内也得不到。你记取我的话,不如歇心无事。已生起的念头别延续,未生起的别放任,胜过十年行脚。依我见地,没这么多花样,只是平常穿衣吃饭无事度日。”
“你们各地来的人,都是有心求佛求法、求解脱、求出三界。痴人!你想出三界往哪里去?佛祖只是束缚人的名相。想认识三界吗?不离你此刻听法的这颗心——你一念贪心就是欲界,一念嗔心就是色界,一念痴心就是无色界。是你家里的家具。三界不会自称三界,是你们这些明明朗朗映照万物、衡量世界的人给安的名字。”
“各位!四大组成的肉身是无常的,连脾胃肝胆毛发指甲,都要看到它们空的本性。你一念心歇息处,叫作菩提树;一念心停不下处,叫作无明树。无明没有住处,无明没有始终。你若念念不停,就爬上无明树,堕入六道四生变成畜生。你若能歇下,就是清净法身。一念不生,就登上菩提树。三界神通变化、意生身、法喜禅悦、身光自照、思衣得锦、思食得味、无病无痛——菩提没有固定住处,所以无人能得。”
“各位!大丈夫还怀疑什么?当下运用的是谁?抓住就用,别执着名相,说什么玄妙宗旨。这样认识法性,古人说:‘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
“按禅宗见解,生死自如。参学人务必仔细!主宾相见时,有言语往来。或应机现形,或全体作用,或运用权变喜怒,或显现半身,或骑狮子,或乘象王。真有见地的学人就断喝,先拿出胶盆子考验。善知识若认不出是幻境,跟着装模作样,学人就喝。对方不肯放下,这是不治之症,叫作宾看主。有时善知识不设考验,随学人提问就破除,学人死守不放,这叫主看宾。有时学人呈现清净境界,善知识认得是幻境,抓起来扔到坑里,学人叫好。善知识呵斥:‘咄!不识好歹!’学人礼拜,这叫主看主。有时学人戴着枷锁来见,善知识再加一重枷锁,学人反而欢喜,彼此都不明白,叫作宾看宾。”
“各位!我举这些例子,是为辨别魔境认清邪正。说实话很不容易!佛法深奥,理解要恰如其分。我整天说破,学人总不在意,千万次从脚下溜过,找不到明明历历的孤明本体。学人不信,就在名相上理解。年到半百还背着死尸到处走,挨家挨户讨草鞋钱,总有一天要还债。”
“各位!我说‘向外找不到法’,学人不解就往内寻求。靠着墙壁打坐,舌抵上颚,一动不动,以为这是祖师佛法。大错!你若认定不动清净境是真理,就是把无明当作主人。古人说:‘湛湛黑暗深坑,实在可怕。’就是这个。你若认定动的是道,一切草木都会动,难道都是道?动是风大,不动是地大,动与不动都没有自性。你从动处抓它,它就在不动处立;你从不动处抓它,它就在动处立。好比深泉里的鱼,鼓浪自跃。”
“各位!动与不动是两种境界,唯有无所依附的道人能运用动静。各地学人来,我按三种根器对待:中下根器来,我破除其境界不破其法;中上根器来,我境界与法俱破;上上根器来,我境界法人都不破。若有超格见解人来,我全体作用,不按根器分类。”
“各位!到这里,学人用功处密不透风,如石火电光刹那而过。学人若眼睛眨动,就不相应。起心动念就错。能理解的人,法不离眼前。你背着钵囊屎担子到处跑,求佛求法,现在这个奔波寻求的,你认识他吗?活泼泼地没有根蒂,聚不拢打不散,越求越远,不求就在眼前。灵妙的声音在耳边,若不相信,空过百年。”
“各位!一刹那就能进入华藏世界、毗卢遮那国土、解脱国土、神通国土、清净国土、法界,入秽入净,入凡入圣,入饿鬼畜生。到处寻找,不见有生有死,只有空名。如幻化空花,不必抓取,得失是非统统放下。”
“各位!我的佛法一脉相承,从麻谷和尚、丹霞和尚、马祖道一和尚、庐山和尚、石巩和尚相传。走遍天下,没人真正相信,都生诽谤。马祖和尚的作风纯粹无杂,三五百学人都不懂他心意。庐山和尚自在真常顺逆自在,学人莫测高深茫然无措。丹霞和尚把玩宝珠隐显莫测,来参学的都被他骂。麻谷和尚作风严峻如黄檗,让人无法接近。石巩和尚在箭头上找人,来的都害怕。像我今日作风,真实成就破坏,游戏神变,入一切境,随处无事,境界不能转移。有来求法的,我就现身看他。他不认识我,我就换几种衣服。学人产生见解,陷在我话语里。苦啊!瞎眼秃子无目人,把我穿的衣服认作青黄赤白;我脱去衣服进入清净境,学人一见就生贪求;我再脱去,学人就发狂乱跑,说我没穿衣服。我对他说:‘你认识穿衣服的人吗?’他忽然回头认得了。”
“各位!别认衣服!衣服不会动,人能穿衣服。有清净衣、无生衣、菩提衣、涅槃衣、祖师衣、佛衣。各位!一切声名文句都是衣服。从丹田运气冲击牙齿,发出声音组成文句,明知都是幻化。外在发声是语业,内在表意是心法,有所思有所念都是衣服。你若把穿的衣服当作真实理解,纵经尘劫也只是衣服通,仍在三界轮回生死。不如无事相逢不相识,共语不知名。”
“现在学人不得力,因为认名相为理解,在大部头抄死老汉的话,用三层五层包袱裹着不给人看,说是玄妙宗旨当作珍宝。大错!瞎眼汉,你在枯骨上找什么汁液?有些人不识好歹,从经教里揣测商量,编成语句,像含了屎块吐给别人,如同俗人传口令,虚度一生。自称出家人,被人问起佛法就哑口无言,眼睛瞪得像漆珠,嘴巴噘得像簸箕。这类人等到弥勒出世,会被移到他方世界在地狱受苦。”
“各位!你奔波各地找什么?走破脚板,无佛可求,无道可成,无法可得。向外求有相佛,与你不相干。想认识本心,非合非离。各位!真佛无形,真道无体,真法无相。三法融合一处,分辨不得,称为忙碌的业识众生。”
问:「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师开示。」师云:「佛者,心清净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处处无碍净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无实有。如真正学道人,念念心不间断。自达磨大师从西土来,秪是觅个不受人惑底人。后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从前虚用工夫。山僧今日见处与祖佛不别,若第一句中荐得,堪与祖佛为师;若第二句中荐得,堪与人天为师;若第三句中荐得,自救不了。」
有人问:“什么是真佛、真法、真道?恳请师父开示。”
师父回答:“所谓佛,就是内心清净无染;所谓法,就是心地光明透彻;所谓道,就是处处通达无碍的清净光明。这三者本质上是一体的,都是虚幻的名称,并没有真实存在的实体。
真正修行佛道的人,每一个念头都保持觉知而不间断。当年达摩大师从西方来到中土,只是为了寻找一个不受他人迷惑的人。后来遇到二祖慧可,一句话就让他彻悟,这才知道从前都是在白费功夫。
我如今的见解与历代祖师、诸佛没有差别。如果在第一重境界中就能领悟,足以成为祖师和诸佛的老师;如果在第二重境界中领悟,可以成为人间天界的导师;如果直到第三重境界才领悟,连自己都救度不了。”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若有意,自救不了。」云:「既无意,云何二祖得法?」师云:「得者是不得。」云:「既若不得,云何是不得底意?」师云:「为你向一切处驰求,心不能歇。所以祖师言:『咄哉丈夫!将头觅头。』你言下便自回光返照,更不别求,知身心与祖佛不别,当下无事,方名得法。大德!山僧今时事不获已,话度说出许多不才净,你且莫错。据我见处,实无许多般道理,要用便用,不用便休。秪如诸方说六度万行以为佛法,我道是庄严门、佛事门,非是佛法。乃至持斋持戒,擎油不㴸,道眼不明,尽须抵债,索饭钱有日在。何故如此?入道不通理,复身还信施,长者八十一,其树不生耳。乃至孤峰独宿,一食卯斋,长坐不卧,六时行道,皆是造业底人。乃至头目髓脑、国城妻子、象马七珍,尽皆舍施,如是等见,皆是苦身心故,还招苦果。不如无事,纯一无杂,乃至十地满心菩萨皆求此道流踪迹了不可得,所以诸天欢喜,地神捧足,十方诸佛无不称叹。缘何如此?为今听法道人用处无踪迹。」
问:“什么是达摩祖师西来的本意?”禅师说:“如果存着某个‘本意’,连自己都救不了。”问:“既然没有本意,为什么二祖能得法?”禅师说:“所谓得,其实就是不得。”问:“既然是不得,那‘不得’又是什么意思?”禅师说:“因为你在一切地方奔走寻求,心始终停不下来。所以祖师说:‘可叹啊大丈夫!竟然拿着头去找头。’你一言之下就应当自己回光返照,不再向外寻求,知道自己的身心与祖师、佛陀并无差别,当下无事,这才叫作得法。大德!山僧我现在是迫不得已,才说了这许多不干净的话,你千万别理解错了。依我的见解,实在没有这么多道理,要用便用,不用便休。就像各处讲六度万行以为是佛法,我说这都是庄严门、佛事门,并不是佛法。甚至持斋持戒,像端着满油碗不敢倾斜,如果道眼不明,终究都要还债,讨饭钱的日子在后头呢。为什么这样?因为学道不通达真理,将来还要用身子来偿还信众的布施。就像八十一岁的长者,树上终究长不出耳朵。甚至独自在孤峰住宿,每天只吃一餐、清晨斋戒,长久打坐不卧,六个时辰修行道业,这些都是造业的人。甚至布施头目髓脑、城池妻子、象马七宝,这样的见解,都是通过折磨身心来求道,反而招来苦果。不如无事纯粹,不掺杂任何造作。就连十地满心菩萨,寻求这种道流的踪迹也完全找不到,所以诸天欢喜,地神捧足,十方诸佛无不称赞。为什么这样?就因为今天听法的道人,在运用时毫无踪迹可寻。”
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未审此意如何?乞师指示。」师云:「大通者,是自己于处处达其万法无性无相,名为大通。智胜者,于一切处不疑,不得一法,名为智胜。佛者,心清净光明,透彻法界,得名为佛。十劫坐道场者,十波罗蜜是。佛法不现前者,佛本不生,法本不灭,云何更有现前?不得成佛道者,佛不应更作佛。古人云:『佛常在世间,而不染世间法。』道流!你欲得作佛,莫随万物。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一心不生,万法无咎。世与出世,无佛无法,亦不现前,亦不曾失。设有者,皆是名言章句,接引小儿,施设药病,表显名句。且名句不自名句,还是你目前昭昭灵灵鉴觉闻知照烛底安一切名句。大德!造五无间业,方得解脱。」
有人问:“大通智胜佛,十大劫坐在道场里,佛法却不显现,不能成就佛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请老师指点。”
禅师开示:“所谓大通,就是自己在一切处都能通达万法没有自性、没有形相,这叫大通。所谓智胜,就是在一切境界不生疑惑,不执着任何一法,这叫智胜。所谓佛,就是心念清净光明,透彻照耀整个法界,这才称为佛。十大劫坐道场,指的是实践十种波罗蜜。佛法不显现,是因为佛本来没有生起,法本来没有灭去,哪里还有什么显现不显现呢?不能成就佛道,是指佛不应该再另外成佛。古人说:‘佛始终在世间,却不会被世间法所污染。’各位修行人!你们想要成佛,就不要追随外境万物。心念生起,种种现象就生起;心念息灭,种种现象就息灭。如果内心一念不生,那么万法自然没有过患。世间与出世间,既没有佛也没有法,既不曾显现,也不曾失去。假设有这些说法,都是借用文字言句,来接引初学的人,如同设立对治烦恼的药方,借表象来显示名相概念。况且名相概念本身并不能自我成立,还是依靠你们眼前这明明了了、能观照能听闻能觉知的光明本性,来安立一切名相概念。各位大德!只有彻底断除五无间业的根源,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
问:「如何是五无间业。」师云:「杀父、害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焚烧经像等,此是五无间业。」云:「如何是父?」师云:「无明是父。你一念心求起灭处不得,如响应空,随处无事,名为杀父。」云:「如何是母?」师云:「贪爱为母。你一念心入欲界中,求其贪爱,唯见诸法空相,处处无着,名为害母。」云:「如何是出佛身血?」师云:「你向清净法界中,无一念心生解,便处处黑暗,是出佛身血。」云:「如何是破和合僧?」师云:「你一念心正达烦恼结使,如空无所依,是破和合僧。」云:「如何是焚经烧像?」师云:「见因缘空、心空、法空,一念决定断,迥然无事,便是焚烧经像。大德!若如是达得,免被他凡圣名碍。你一念心秪向空拳指上生实解,根境法中虚捏怪,自轻而退屈,言我是凡夫,他是圣人。秃屡生!有甚死急!披他狮子皮,却作野干鸣。大丈夫汉不作丈夫气息,自家屋里物不肯信。秪么向外觅,上他古人闲名句,倚阴博阳,不能特达,逢境便缘,逢尘便执,触处惑起,自无准定。道流!莫取山僧说处。何故?说无凭据,一期间图画虚空,如彩画像等喻。道流!莫将佛为究竟,我见犹如厕孔,菩萨罗汉尽是枷锁缚人底物。所以文殊仗剑杀于瞿昙,鸯掘持刀害于释氏。道流!无佛可得,乃至三乘五性,圆顿教迹,皆是一期药病相治,并无实法。设有,皆是相似表显,露布文字差排,且如是说。道流!有一般秃子,便向里许着功,拟求出世之法。错了也。若人求佛,是人失佛;若人求道,是人失道;若人求祖,是人失祖。大德!莫错!我且不取你解经论,我亦不取你国王大臣,我亦不取你辩似悬河,我亦不取你聪明智慧,唯要你真正见解。道流!设解得百本经论,不如一个无事底阿师;你解得,即轻蔑他人,胜负修罗,人我无明,长地狱业。如善星比丘解十二分教,生身陷地狱,大地不容。不如无事休歇去、饥来吃饭、睡来合眼,愚人笑我,智乃知焉。道流!莫向文字中求,心动疲劳,吸冷气无益。不如一念缘起无生,超出三乘,权学菩萨。大德!莫因循过日。山僧往日未有见处时,黑漫漫地,光阴不可空过,腹热心忙,奔波访道,后还得力始到。今日共道流如是话度,劝诸道流,莫为衣食。看世界易过,善知识难遇,如优昙华时一现耳。你诸方闻道,有个临济老汉出来,便拟问难,教语不得,被山僧全体作用,学人空开得眼,口总动不得,懵然不知以何答我。我向伊道:『龙象蹴踏,非驴所堪。』你诸处秖指胸点肋,道我解禅解道,三个两个到这里不柰何。咄哉!你将这个身心到处簸两片皮,诳謼闾阎,吃銕棒有日在。非出家儿,尽向阿修罗界摄。夫如至理之道非诤论而求,激扬铿锵以摧外道。至于佛祖相承,更无别意,设有言教,落在化仪,三乘五性、人天因果。如圆顿之教,又且不然,童子善财皆不求过。大德!莫错用心,如大海不停死尸,秪么担却,拟天下走,自起见障,以碍于心。日上无云、丽天普照,眼中无翳,空里无花。道流!你欲得如法,但莫生疑,展则弥纶法界,收则丝发不立,历历孤明,未曾欠少。眼不见,耳不闻,唤作什么物?古人云:『说似一物则不中。』你但自家看,更有什么?说亦无尽,各自着力。珍重!」
问:“什么是五无间业?”禅师说:“杀父、害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焚烧经像等,这就是五无间业。”问:“什么是父?”禅师说:“无明就是父。你一念心想要寻找生灭的根源却找不到,如同回声响应虚空,随处无事,这就叫作杀父。”问:“什么是母?”禅师说:“贪爱就是母。你一念心陷入欲界之中,想要寻找贪爱,却只见到诸法空相,处处无着,这就叫作害母。”问:“什么是出佛身血?”禅师说:“你在清净法界中,不生起一念心的理解,便处处黑暗,这就是出佛身血。”问:“什么是破和合僧?”禅师说:“你一念心直接穿透烦恼结使,如同虚空无所依凭,这就是破和合僧。”问:“什么是焚经烧像?”禅师说:“见到因缘空、心空、法空,一念决定断绝,全然无事,便是焚烧经像。大德!如果能这样通达,就不会被凡圣的名相所障碍。你一念心只向空拳指上生出实在的理解,在根境法中虚妄捏造,自我轻视而退缩,说我是凡夫,他是圣人。这愚痴的人!有什么好着急的!披着狮子的皮,却发出野狐的叫声。大丈夫汉没有大丈夫的气概,自己家里的宝物不肯相信。只是这么向外寻觅,沉迷于古人的闲名句,倚靠阴阳,不能独立通达,遇到境界就攀缘,遇到尘境就执着,处处迷惑生起,自己没有准定。各位修行人!不要采纳山僧的说法。为什么呢?说话没有凭据,一时之间就像在虚空中画画,如同彩画画像等比喻。各位修行人!不要把佛当作究竟,我见就像厕所的孔洞,菩萨罗汉都是枷锁束缚人的东西。所以文殊拿着剑杀瞿昙,鸯掘拿着刀害释迦。各位修行人!没有佛可得,甚至三乘五性,圆顿教迹,都是一时的药病相治,并没有真实的法。假设有,都是相似的表面显现,文字排列的展现,只是这么说罢了。各位修行人!有一些愚痴的人,就向这里面用功,想要寻求出世之法。错了啊。如果人求佛,这人就失去了佛;如果人求道,这人就失去了道;如果人求祖,这人就失去了祖。大德!不要错!我不看重你理解经论,我也不看重你的国王大臣身份,我也不看重你口若悬河的辩才,我也不看重你的聪明智慧,只要你有真正的见地。各位修行人!就算你能理解百部经论,不如一个无事的僧人;你能理解,就轻蔑他人,胜负心像阿修罗,人我无明,增长地狱业。就像善星比丘理解十二分教,却生身陷入地狱,大地不容。不如无事休歇去,饿了吃饭,困了睡觉,愚人笑我,智者才知道。各位修行人!不要向文字中求,心动疲劳,吸冷气无益。不如一念缘起无生,超出三乘,权学菩萨。大德!不要因循度日。山僧往日没有见地的时候,黑漫漫地,光阴不可空过,腹热心忙,奔波访道,后来得到力量才到达。今天和各位修行人这样说话,劝各位修行人,不要只为衣食。看世界容易过去,善知识难以遇到,如同优昙花偶尔一现。你们各处听说有个临济老汉出来,就想要问难,让他说不出话,结果被山僧全体作用,学人空睁着眼,嘴巴都动不了,懵然不知道用什么回答我。我对他说:‘龙象践踏,不是驴所能承受的。’你们各处只指胸点肋,说自己懂禅懂道,三两个到这里无可奈何。呸!你带着这个身心到处摇动两片皮,欺骗街坊,吃铁棒的日子总会到来。不是出家人,全都被阿修罗界收摄。至于究竟的真理之道不是通过争论而求得的,激扬铿锵是为了摧伏外道。至于佛祖相承,更没有别的意思,假设有言教,都落在化仪的范畴,三乘五性、人天因果。像圆顿之教,又且不然,童子善财都不求过失。大德!不要错用心,如同大海不停留死尸,只是这么担着,想要走遍天下,自己生起见解障碍,阻碍于心。日上无云,丽天普照,眼中无翳,空里无花。各位修行人!你想要如法,只要不生疑,展开则弥纶法界,收拢则丝发不立,历历孤明,从未欠缺。眼不见,耳不闻,叫作什么物?古人说:‘说像一物就不中。’你只管自己看,更有什么?说也说不尽,各自努力。珍重!”
师将示灭,说偈云:「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他。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复谓众云:「吾灭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三圣出云:「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师云:「已后有人问你,向他道什么?」三圣便喝。师云:「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言讫,端坐而逝。唐咸通七年丙戌四月十日也。敕谥惠照大师,塔曰澄灵。
禅师即将示现圆寂时,说了首偈语:"奔流不息的水该如何形容?无边的真如实照难以言说。超脱名相世人难领会,利剑用过更要勤打磨。"又对众人说:"我灭度后,切莫让正法眼藏失传。"三圣慧然站出来说:"怎敢让和尚的正法眼藏断绝?"禅师问:"日后有人问你,该如何回答?"三圣当即大喝一声。禅师叹道:"谁知我的正法眼藏,竟在这瞎驴手里断了传承!"说完便端坐而逝。时在唐咸通七年丙戌四月十日。朝廷赐谥号惠照大师,灵塔题名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