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遗表
伏闻有限色身，讵免荣枯之叹？无形实相，孰云迁变之期？既风灯炬焰难留，在水月空华何适？罔避典彝之咎，将陈委蜕之词。臣中谢。伏念臣迹本寒微，生从草莽，爰自髫龀，切慕空门。洁诚誓屏于他缘，锐志唯探于内典。其或忘餐待问，立雪求知，困风霜于十七年间，涉南北于数千里外。始见心猿罢跳，意马休驰，身隈韶石之云，头变楚山之雪。以至荣逢景运，屡沐天波。诘道谈空，誓答乾坤之德；开蒙发滞，星驰云水之徒。获扬利益之因，迥自圣明之泽。加以联叨凤诏，累对龙庭，继奉颁宣，重叠庆赐，抚躬惆怅，殒命何酬？不谓臣驽马年衰，难胜睿渥，遽萦沦于疲瘵，唯待尽于朝昏。星汉程遥，遐眄而才瞻北极；波涛去速，回眸而已逐东流。伏愿凤历长春，扇皇风于拂石之劫；龙图永固，齐寿考于芥子之城。臣限余景无时，微躬将谢，不获奔辞丹阙，祝别彤庭。臣无任瞻天恋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以闻。
我听说，这个有形的身体，难免有生老病死的感叹；而无形无相的真实本性，哪里有什么变化迁移的时候呢？既然生命就像风中的灯、燃烧的火焰，难以长久留住，又像水中的月亮、空中的花，哪里是真实存在的呢？所以不敢回避世俗的规矩，要写下这告别的话。
我在这里诚心地说：我出身本来贫寒低微，生在民间草野之中。从小时候起，就一心仰慕佛门，诚心发誓要断绝其他杂念，专心只研究佛经。有时候忘了吃饭去求教，像立雪那样诚心求道，在十七年的风霜中受苦，在几千里外南北奔走。后来才看到心中的猿猴不再跳动，意中的野马停止奔驰。身体靠在韶石的白云边，头上已经变成了楚山的白雪。直到有幸遇到好的时代，多次受到皇上的恩泽。谈论佛道、讲说空理，发誓要报答天地的恩德。开启愚蒙、解除滞碍，像流星一样奔走的四方学人，能得到利益的因缘，都是来自圣明君主的恩泽。再加上多次接到皇上的诏书，一次次上朝应对，接着又不断收到赏赐。我摸着胸口感到惭愧，就算丢了性命，又怎么能报答呢？
没想到我这匹老马，年纪大了身体衰弱，承受不了皇上的大恩，突然就染上了重病，只能在早晚之间等待生命结束。银河的路途遥远，抬头远望才看到北极星；波涛流去太快，回头一看已经随着东流的水消失了。我衷心祝愿皇上的江山像春天一样长久，在漫长的岁月里吹拂皇家的风；祝愿皇上的基业永远稳固，像芥子城一样长久存在。我的生命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这个身体就要告别了，不能亲自到皇宫告别，只能在远方叩拜。我怀着对皇上的无限眷恋和不舍，诚惶诚恐，恭敬地献上这份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