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觉勘辨
落堂。问众:「适才有一人坐香不到,唤它出来。」众屏息,师云:「一总外边打之绕。」曳拄杖,一时打散。
问僧:「今日做甚么来?」僧云:「洗饭桶来。」师云:「有一无底桶,还曾洗得也未?」僧云:「既是无底桶,用洗作么?」师云:「若不洗过,便见不干不净。」僧拟进语,师云:「果然不干不净。」复云:「你试将无底桶子呈似山僧看。」僧拂袖便行,师云:「恁么去只是桼桶。」
问僧:「今日做甚么来?」僧云:「修藏经来。」师云:「有大经卷在一微尘,此经作么生修?」僧无语,师云:「汝不会修经。」
僧参,师问:「河水暴涨,如何到得者里?」僧云:「不曾。」师云:「没头浸杀也不知。」
僧参,师问:「汝名甚么?」僧云:「藏石。」师云:「老老大大,藏块石头行脚作么?」僧无语,师云:「不是打杀人,定被人打杀。」
问僧:「汝曾亲近大雄么?」僧云:「曾亲近来。」师云:「大雄近日消息何如?」僧举坐具,师云:「脱空妄语汉。」僧无语,师云:「果然。」
僧问:「见闻不脱时如何?」师指香炉,云:「见么?」僧云:「见。」复指净瓶,云:「见么?」僧云:「见。」师云:「有甚么不脱?」又击香几,云:「闻么?」僧云:「闻。」复击云:「闻么?」僧云:「闻。」师云:「有甚么不脱?」僧云:「某甲恐错认识心。」师云:「识心且置,如何是你的心?」僧无语,师叱出。
僧参,师问:「黄河水深,穆陵关崄,如何得到者里?」一僧拂坐具作圆相,师喝,僧亦喝。师云:「我喝你亦喝。」便打。复云:「第二位过来。」僧伫立,师云:「不劳再勘。」
僧参,师问:「那里来?」僧云:「京师来。」师云:「曾见圣上也未?」僧云:「不曾亲见。」师云:「你不从京师来。」
南方僧求挂单,师云:「我者里要吃小米饭,如何住得?」僧云:「栗棘蓬尚且吞得。」师云:「道甚么?」僧拟议,师云:「看你吞吐不下。」
把针次,僧问:「如何是西来大意?」师云:「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僧参,师问:「从什么处来?」僧云:「报恩。」师云:「曾到金车山顶也未?」僧云:「终日在上。」师云:「石头大小即不问,峰峦高下是如何?」僧无语,师云:「对面热瞒我。」
一晚,进堂。云:「常住驴子尽走出栏外了也,众人快去赶回来。」众愕然,师云:「者班骑驴觅驴汉,不打更待何时?」拽拄杖,一时打趁。
僧问:「学人不晓得做功夫。」师云:「最亲切。」僧云:「乞和尚开示。」师云:「远之远矣。」
一晚,落堂。众下单作礼,师喝一喝,便出。
问众:「先行不到,末后太过,如何得恰好去?」一僧云:「含元殿里更觅长安。」师便喝。
李邑侯问:「如何是宗门下机锋?」师云:「如居士决讼一般。」
经行次,夺僧手中香版,急唤云:「广慈!广慈!」僧连应,师云:「你因甚在我手里?」僧拟议,师便打。
僧参,师问:「诸方何似者里?」僧云:「不隔一丝豪。」师云:「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拈拄杖趁出。
园头问:「如何是妙用?」师云:「粪阬里挑。」
礼五台,僧拜辞,师云:「你到五台,为我寄一信与文殊。」僧伫立,师云:「你信作么生寄?」僧喝,师云:「你者一喝,是喝文殊?喝山僧?喝自己?」僧无语,师便打,复云:「若见文殊,但恁么举似。」
僧问:「如何是不怕生死的人?」师云:「即怕生死者是。」
湛维那礼拜,师云:「昨晚公案作么生?若说是西来消息,却是山僧一只履;若说是山僧一只履,又是西来消息。你试道看。」湛云:「有水皆含月。」师云:「月落水干时如何?」湛拟议,师叱之。一日,问:「如何是一毛头?」师云:「刺瞎汝眼。」「如何是方便路?」师云:「截断脚跟到者里。」「计穷力尽时如何?」师云:「贼不打贫儿家。」一日,路傍见踢行有省,归呈偈云:「大用从来在己躬,无足人偏解踢行,手眼通身元不昧,一回打着便为赢。」师云:「如何是己躬大用?」湛作踢行势,师云:「恁么又争得?」湛云:「师意如何?」师作踢行势,湛云:「者是二转了也。」师云:「你只解一转,不解二转。」湛云:「千转万转,只是一转。」师微笑。
东眼早入卧室,云:「某甲证得虚空体了也。」师云:「虚空体作么生证?」眼打一掌,云:「天明不起,更待何时?」师云:「未在,更道。」眼云:「红日上三竿。」师云:「你吃不得棒在。」归堂去。又一日,呈偈,师云:「我者里不许作偈。」眼云:「者个不是偈。」师云:「是什么?」眼云:「天晴日头出。」师云:「东扯西拽,有甚了期?」复云:「向后再送偈来,痛与三十拄杖。」进云:「总不送来时如何?」师云:「痛与三十拄杖。」进云:「来与不来时如何?」师云:「痛与三十拄杖。」进云:「过在甚么处?」师云:「祇要你识痛痒。」师一日唤云:「汝参禅若彻,山僧与汝易名玄彻。」眼作礼,云:「彻也是玄彻,不彻也是玄彻。」师笑与易名。一日,礼拜次,师云:「你不及印缘了也。」眼云:「它有甚么长处?」师云:「它会踢行。」眼云:「我会打鼓。」师云:「它踢行有省,你打鼓作么?」眼云:「不见道:打鼓弄琵琶,相逢两会家。」师云:「它会你不会。」
落堂。问众:「并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湛维那从东过西立,师云:「将头不猛,带累三军。」便出。
僧参,问:「一口气不来。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云:「你是京东人。」那僧云:「是。」师云:「你因甚对面热瞒我?」僧拟议,师顾知客云:「拖者死尸出去。」
师问:「僧从何处来?」僧云:「报恩。」师云:「你到金车山顶也未?」僧云:「山顶盖了个关房。」师云:「有多少大?」僧云:「一间两配。」师云:「你不缪为山东人,出去。」
五台僧参,师云:「闻五台狼虎纵横,是否?」僧云:「而今已太平了也。」师云:「你因甚平地吃交?」僧云:「不曾。」师云:「不识痛痒汉,出去。」
问众:「脚踢脚应,拳来拳应,设若无手人遇着个无面目汉,如何厮打?」众无语,师云:「若无,看无手人行拳去也。」遂打旁僧一掌。
问见空:「汝见既空。」垂下一足,云:「见么?」僧云:「见。」师云:「蹋瞎你眼睛。」僧无语,师便打。
茶次,问众云:「云门饼、赵州茶,满盘拓出供养诸仁了也,因甚诸仁到者里下口不得?」一僧云:「信手拈来任意餐。」师云:「但知吃果子,不识树曲录。」
问:「透过一切时如何?」师云:「未在。」进云:「既是透过一切,因甚犹说未在?」师云:「前言不应后语。」
问僧:「设有一魔王化作释迦老子来至僧堂,若道是释迦老子,却是魔王;道是魔王,又是释迦老子。你如何发付它?」僧云:「魔佛一时埽。」师云:「埽后如何?」僧云:「天下太平。」师云:「设遇寇来时如何?」僧云:「干戈不动。」师连棒打退,云:「太平祇许将军定,不许将军坐太平。」
居士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云:「俗人头戴僧官帽。」又一日,如前问,师云:「满堂僧不猒,一个俗人多。」
暗中遇一僧,搊住云:「莫是达磨祖师么?」僧拟议,师拓开,云:「此去流沙十万程。」
灵辔、印缘侍,语及劳山那罗延窟乃古佛道场,五百肉身菩萨居住。师问云:「既是菩萨道场,因甚被道士所居?」灵辔云:「家无小使,不成君子。」印缘云:「龙蛇混杂,凡圣同参。」师云:「也则道得一半。山僧却又不然,大海若不纳,百川应倒流。」又问印缘:「汝所住石门坊,闻昔有野狐蟠据,既是师子儿,因甚向野狐窟中居住?」印缘云:「象王行处绝狐踪。」师笑之。
僧请益,师闭目不顾,僧懡㦬而退。
僧问:「推不向前,约不退后时如何?」师云:「立地死汉。」进云:「如何得活?」师云:「你去叫行者拿饭来与我吃。」僧应声而出,师云:「活也,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