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胜迹录序
天台之名闻于世,自晋刘阮而已然矣。虽其说涉于荒唐,难以尽信,而山水之胜,不可诬也。厥后词臣墨客流寓寄傲于其间者盛,而述作之富,不可胜纪。潘梅壑氏产于兹土,惧其久而散逸,乃博考群藉,旁搜石刻,选粹正讹,彚次成帙,命曰天台胜迹录,不惮修阻,诣予请序。予作曰:勤矣哉!梅壑之用心也。其有功于天台不多乎?窃尝闻之,山川显晦,皆系乎人。然而遇与不遇,则有幸不幸存焉。滁之山以欧阳氏之记显,赤壁以苏氏之赋显,自今观之,滁山犹夫山也,赤壁犹夫水也,而遇于文章巨公,岂非幸与?鴈宕、桂山,皆天下之奇胜也,在汉唐固无闻焉。由是推之,则今之名山秀水,不幸托非其地,泯灭而无闻者,岂其微哉?乃若天台之胜,得附能言之士以闻于世,则名非过情;然视夫托非其地,泯灭而无闻者,亦不为非幸矣。嗟乎!岂直山川然哉,士生斯世,幸而获遇,若伊尹之于汤,吕望之于文王,诸葛之于昭烈,古今数人而已。夫何吐握之风,日渐以微,岩穴之下,岂无抱经济之才,流落不偶而兴遗珠之叹者乎?杨于王庭,固皆一时之选,然其间岂无德薄而位尊,力小而任重,卒贻覆𫗧之羞者乎?则其幸与不幸,又见大焉者矣。予于此窃有所感,故僭及之。梅壑名瑊,字子良,尝着山川昆虫百咏、重修天台诗选。盖亦不幸而不遇者与!
天台山的名声远扬,从晋代刘晨、阮肇遇仙的故事就开始了。虽然这些传说听起来有些荒诞,难以完全相信,但那里山水的绝美却是无可否认的。后来,文人墨客纷纷来到这里居住游览,留下的作品多得数不清。潘梅壑先生生长在这片土地,担心时间久了这些文献会散失,于是广泛查阅各种书籍,搜集碑刻文字,挑选精华、纠正错误,汇编成册,取名《天台胜迹录》。他不怕路途遥远,特地来请我写序。我不禁感叹:梅壑先生真是用心良苦啊!这对天台山的贡献可不小。
我曾听说过,山水的显赫或埋没,都和人有关系。但能否遇到赏识的人,却要看运气。滁州的山因为欧阳修的《醉翁亭记》而闻名,赤壁因为苏轼的《赤壁赋》而显扬。现在看来,滁州的山还是那座山,赤壁的水还是那片水,能遇到文豪大家的赏识,难道不是一种幸运吗?雁荡山、桂林山水都是天下奇景,在汉唐时期却默默无闻。由此看来,如今那些名山秀水,因为地处偏僻而湮没无闻的,难道还少吗?
像天台山这样的胜境,能够借助文人的笔墨传扬于世,它的名声并无夸大。比起那些因地处偏远而湮没无闻的山水,确实算是幸运了。唉!何止山水是这样呢?读书人生在这个世上,若能幸运地遇到明主,像伊尹遇见商汤,姜子牙遇见周文王,诸葛亮遇见刘备,古往今来也就这么几个人罢了。如今礼贤下士的风气日渐衰微,民间难道就没有胸怀治国之才,却流落不遇,发出怀才不遇感叹的人吗?那些位列朝堂的,固然都是当代选拔出来的人才,但其中难道没有德行浅薄却地位尊贵,能力不足却担当重任,最终招致失败耻辱的人吗?这样看来,人的幸运与不幸,比起山水来就更明显了。我因此深有感触,所以冒昧说了这些题外话。
梅壑先生名叫潘瑊,字子良,还著有《山川昆虫百咏》、《重修天台诗选》。他大概也是那种怀才不遇的人吧!
赐进士第.资政大夫.南亰都察院掌院事.右都御史.前刑部侍郎致仕.黄岩南渠王爌撰
天台胜迹录卷之一
邑人梅壑潘瑊编辑
僊居介山林应麒校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