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学事实
行韜禅师出生在江苏吴江的赵家。他父亲叫赵士谦,曾被封为文林郎。他母亲姓陈,父亲去世三个月后才生下他。后来他被伯父赵藎菴抚养长大。这位伯父很钻研佛学,曾经参拜过万峰和尚,读《古灯录》时,有心得体会就讲给行韬听,所以行韬从小就知道佛门这回事。明崇祯八年(1635年),万峰和尚在当地的圣寿寺开堂说法。有一天,和尚拿起经书,指着开头的“行”字,引用寂音禅师的一首偈颂说:“‘以字不成八不是,法身睡着无遮蔽;衲僧对面不知名,百众人前呼不起。’”行韬听了,更加坚定了信仰,但因为世俗的牵绊,没能实现出家的愿望。到了清顺治三年(1646年),行韬痛心自己幼年丧父,没能尽到孝道;后来又遭遇变乱,想到岁月流逝,怎么忍心再虚度光阴?他终于下定决心,离开尘世,告别官职,隐居山林。把祖先的祭祀托付给两个儿子后,他在武夷山削发为僧。他研读《檀经》,反复琢磨其中的道理,想要追随明师解决心中的疑问。于是背着行囊,经过三衢,打算前往明台,到国清寺礼拜和尚。当时和尚到苏州灵岩山去了,路上到处都是兵马,行韬只好停留在越州的天衣寺。有位老僧人叫融一,见行韬对禅宗很用心,就问他:“一口气不来,你往哪里安身立命?”从此,行韬拼命参究,吃饭睡觉都不安稳。不久,他回去祭拜祖坟,住在苏州隆池的合流庵。那里离灵岩山没几里路,听说和尚已经返回天台,他非常惆怅。得到一本语录后,他更加仰慕向往。他准备收拾东西去天台,但道路不通,只好到嵩陵参拜报恩和尚,并改名为现在的“行韬”。他跟随报恩和尚两年。顺治六年(1649年)冬天,他在海门的三仙寺结冬参禅。刚过了三天,报恩和尚进入禅堂考问他,行韬刚要回答,和尚伸手就打。又过了三天,他放了参(结束了专心参禅),忽然心里空荡荡的,就是开不了口。他猛地起身经行,碰到香板时有了感悟。他到方丈室报告自己的心得,报恩和尚认可了他,于是给他受了具足戒,正式成为大僧。有一天,行韬进了方丈室。报恩和尚问他:“马祖道一禅师大喝一声,为什么百丈怀海禅师就聋了三天?”行韬回答:“犀牛因为玩月亮,角上长出了花纹;大象被雷声惊吓,花回到了牙里。”他几次呈上偈颂,都很契合报恩和尚的意思。正好报恩和尚应邀去苕溪,行韬就辞别师傅,不久返回了隆池。幸好和尚后来又住持灵岩山,行韬就带着香去拜见。见面后,他在方丈室请教禅宗的根本问题。和尚举了云门文偃大师的话说:“整个天地没有一丝一毫的毛病,这还只是转句;连一个法也不见,才算是半提。还得知道向上完全提起的时候。”和尚又举了投子大同禅师说的:“有人问:‘大死之后的人又活了,会怎样?’投子说:‘不许夜里赶路,天亮时必须到达。’”和尚让行韬下评语,行韬几次都被驳倒,从此心服口服,便禀告说要跟随。不到三天,和尚应邀去天台的宁海寺。船停在吴江,和尚写了一首偈送给行韬:“大丈夫的心智超出常情,祖师的核心教法就在这一行。用毒鼓敲开三要的印信,整个宇宙都捏在秋天的声音里。”行韬立即赶到天台,日夜参请叩问。和尚对他说:“我这里参禅不像其他地方有固定的规矩。只要你一句话说对了,我就两手交付给你;如果有一丝一毫的差错,那差距就像天地一样遥远。” 有一天晚上,和尚举了临济义玄禅师开示大家的话:“比如各方学人来参学,我老僧这里,根据三种根器判断:中下根器来了,我就夺去他的境界,但不除他的方法;中上根器来了,我就把境界和方法一起夺去;上上根器来了,我这里就全体作用,不分什么根器。” 行韬就问道:“什么是‘境’?”和尚说:“昨夜月亮升上了高山。”行韬又问:“什么是‘人’?”和尚说:“原来就是这个贼。”又问道:“什么是‘法’?”和尚说:“国家有宪法,三千条罪。”行韬听了,一下透彻地明白了禅宗的宗旨,于是呈上一首偈:“呼唤就答应,一碰就厌恶,漆黑桶子空荡荡。倒骑着高阁开双锁,虚空背痛,点个火星就恶心。母子都忘了,随缘应机没错。”他又说:“我不自量力,在我侍者面前,真诚地披露心迹,请求您慈悲鉴察。” 和尚写偈回答行韬:“石霜慈明当年见黄龙慧南,汗流浃背还算不得真。自从在台山开了一只眼,风流千古传家声。”又说:“我的禅法直接传承杨岐方会,毒辣的门风百世钦佩。好把这桩事安放在千峰底下,任凭群蜂在阴凉处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