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雪嵋禅人
夙有般若、近善知识,实非细事,纵然深达此道,开言进语不得妄谈,微露手眼要有来历,非是倚艸附木之辈,无主孤魂专在第六识里,得水便弄泥团塞人耳目,引得盲人犹如夜里持物相似,虽然在手不辨赤黄,上下浑然递相钝置,故有习气深入,难改旧时行履。且道错在何处?盖为从前自己了不彻底,昔时遇人来处不清,复到明眼人前,如镜照妖近旁不得,或经一年半载忿起烦恼,依然走向背地捏怪,效设师位欺诳盲俗,有始无终遭人贬剥。试看当时高峰和尚,忽被雪岩老人一句逼得口哑,自发誓云:「我拌一生作个痴呆,定要见这一着子明白。」经及五年,一日寓庵宿睡觉,正疑之间,忽同宿道友推枕子堕地作声,蓦然打破疑团,如在罗网中跳出。自古迄今不独高峰和尚,前辈仰山、香岩相见沩山并无两般矣。可见他是真法王子,善不小小便了,焉敢造次承当?怎似这般瞎见人,妄披狮子皮就作野豻鸣,只图说得快便是禅,打得赢便是道,也学棒下翻身,不脱口里水漉漉地,为佗当时初得见处,着向见边,见边不脱,专爱说玄说玅,卖弄踪迹,谓之为人事业,殊不知正是障蔽黄面底魔子也。所以云门道:「光不透脱,有两般病:一切处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隐隐地似有个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脱。」而然是也。假使黄粱梦断,闺合情忘,尚与古人彻证无别,依还不得强作主宰。不见白云老人道:「悟了须遇人始得,若不遇人,只是个无尾巴猢狲,才弄出来,有人便笑。」近时看来,觅个别有长处底人,正如天上择月,谛观此道,愈渐可怜。近日雪嵋禅者,昔在融彻处来,经及数载,不惮劳倦,诚肯用意。殊不知我侬门下,并无甚么奇特,直将这个千圣近旁不得底,万灵景仰无门底,速舍身命,便与从前古人并作一阬,后来有人向汝手中乞命,那时节方知此话实不诬矣。脱或未能,从前有个撞死老鼠瞎猫,切莫效样。
从前就种下智慧的根、亲近善知识,这真不是小事。就算深深通达了这个道理,开口说话也不能乱讲;稍微露一手,都要有来历,不是那种靠着草、攀着树、没主见的孤魂野鬼。这种人专门在第六识里打转,一有水就玩弄泥团,堵住别人的耳目,把盲人引得好像夜里拿着东西一样,虽然拿在手里,却分不清红黄上下,糊里糊涂地互相耽误。所以习气深了很难改,旧时的做法还在。那你说错在哪里?就因为从前自己没彻底明白,过去遇到的人来路也不清楚,再到明眼人面前,就像镜子照妖怪,靠不近边。有的过了一年半载,脾气一上来,烦恼一起,又跑回背地里搞怪,摆出师父的架子,欺骗不明真相的人,有头没尾,被人贬斥。你看看当年高峰和尚,忽然被雪岩老人一句话逼得哑口无言,自己发誓说:我拼上一辈子做个痴呆,一定要把这一着弄明白。过了五年,有一天在庵里住,睡觉时正在疑惑,忽然同宿的道友推枕头掉在地上出了声,一下子打破了疑团,就像从罗网里跳出来。从古到今,不只高峰和尚这样,前辈仰山、香岩见沩山,也没有两样。可见他们是真正的法王子,善根不小,哪能随随便便就承当?哪像这种瞎眼的人,胡乱披上狮子皮,却发出野豻的叫声,只图说得快就是禅,打得赢就是道,也学着在棒下翻身,可嘴里还是湿漉漉地滴水。因为他当初刚有见处,就执着在见上,见边脱不开,专门爱说玄说妙,卖弄踪迹,把这叫作人的事业,殊不知这正是遮蔽黄面老子的魔子。所以云门说道光不透脱有两种病:一切处不明白,面前有个东西挡着,这是其一;再者,透得一切法空,隐隐约约好像还有个东西似的,这也是光不透脱。假使黄粱梦断了,闺阁情忘了,尚且和古人彻证没有分别,可还是不能强作主宰。不见白云老人说:悟了必须遇到人才行,若不遇人,只是个没尾巴的猢狲,刚弄出来,有人就笑。近来看,想找个另有长处的人,正像天上挑月亮。仔细看这个道,越来越可怜。近日雪嵋禅者,从前在融彻那里来,过了好几年,不怕劳苦疲倦,确实肯用心,殊不知我们门下并没有什么奇特,就是把这个千圣靠不近、万灵景仰无门的东西,赶快舍身舍命,便和从前古人一起并入一个坑里。后来有人向你手里讨命,那时候才知道这话实在不骗人。如果还不能,从前有个撞死老鼠的瞎猫,千万别学它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