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温州接待禅寺
康熙三十五年丙子五月初五日,师受温郡缙绅周公长茂等公请入院。
康熙三十五年五月初五这天,师父接受了温州地方官员周公长茂等人的共同邀请,正式住持寺院。
山门。「解脱门开,周围天壁。龙象交参,如何委悉?」卓拄杖,云:「从斯入者,永无退失。」
山门。 解脱的大门已经敞开,四周是广阔的天空。 龙与象来来往往,怎样才能完全明白呢? 他敲了敲拄杖,说: “从这里进去的人,永远不会退转迷失。”
弥勒。「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蓦然相撞着,元来是者贼。」顾左右云:「贼!贼!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弥勒啊。天上没有弥勒,地下也没有弥勒,突然撞见了,原来就是这家伙。他看看左右的人说:贼!贼!心里没亏欠别人,脸上就没有羞愧的神色。
韦驮。「感应三洲,随方显迹。内外障消,全仗渠力。若有非为,曲不藏直。」
韦陀菩萨。 你的感应遍及三大洲,随顺因缘显现神迹。 消除内外一切障碍,全都仰仗你的力量。 如果有人做了错事,你绝不会包庇纵容。
佛殿。「洞山言端,云门语的。今日新长老,当阳重举出。」展坐具,作礼三拜。
佛殿。洞山说话直截了当,云门言语精准到位。今天新上任的长老,在众人面前重新讲说一遍。展开坐具,恭敬地礼拜了三拜。
伽蓝。「广大道场,尽是木头土块。法门者般寥落,你也不生惭愧。直须宾主同心,方显灵山一会。」
伽蓝啊。这么广阔的道场,到处都只是木头和土块。佛法门庭如此冷清,你难道不觉得惭愧吗?必须主家和客人同心协力,才能重现当年灵山法会的盛况。
祖师。「西天东土,一队秃奴,神光性燥,达磨心粗。」插香云:「以此验今时,正宗赤手扶。」
祖师说:“从西天到东土,都是一帮光头和尚,神光性子急躁,达摩心思粗疏。”插上香说道:“用这个来检验当今,真正的法门要靠赤手空拳来扶持。”
据室。卓拄杖云:「据此室,行此令,横按莫邪,高悬宝镜,佛祖魔军,侧耳谛听。」复卓一卓云:「咄!」当日众护法请上堂。拈疏云:「识得一,万事毕,一毫端上通消息,者消息也要维那重宣出。」宣疏毕,指法座云:「宝华王座作么升步?直下无私,向上一路。」拈香祝圣毕,次拈香云:「此瓣香惠众萌芽,嵩岩增长,不受护国深培,却承灵隐滋养,业风吹到普陀,顿教遍界芬芳。今日信手拈来,爇向炉中,专伸供养现住普陀镇海堂上传临济正宗第二十八世上别下庵统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就座。宗要和尚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杲日当空,光明赫奕,朗耀祖灯,宗风振起,花雨缤纷,普天匝地,随处称尊,有权有实,主宾照用,杀活临时。」竖拄杖云:「所以木上座有时在孤峰顶上,合水和泥,不背一人;有时在闹市街头,青眉白眼,不向一人。敲空作响,击木无声,全体作用,点铁成金,非涉神通玄妙,却缘公案现成。惟愿大家出手,扶起破裂沙盆。」召众云:「还有出手者么?更听一颂:珠悬镇海乾坤静,斗拱星辰朗太虚,本地风光辉宇宙,一轮红日绕须弥。」结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师下座。
占住方丈室。敲了一下拄杖说:“占住这间屋子,执行这里的规矩,横握莫邪宝剑,高悬照妖宝镜,佛门祖师、魔道军兵,都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又重重敲了一下拄杖说:“咄!” 那天,各位护法居士请我上堂说法。我拿起疏文说:“认得一个‘一’,万事都了毕。一根毫毛尖上,就能通晓天地消息。这个‘消息’,还得请维那师重新宣读出来。”宣读疏文完毕,我指着法座说:“这尊贵的宝华王座,该怎么走上去?脚下直接、没有私心,就是那向上的一条路。” 拈香为皇帝祝祷完毕,接着又拈起一炷香说:“这一瓣香,它的种子由惠众寺萌芽,在嵩山岩谷中生长,不是受护国寺的栽培,却是承蒙灵隐寺的滋养。业力之风把它吹到普陀山,顿时教它香遍整个世界。今天我信手拈来,在香炉中点燃,专门用来供养现在住持普陀山镇海堂、传承临济宗正宗第二十八世的‘上别下庵’统老和尚,以报答他法乳哺育的恩德。”整理好衣服,登上法座。宗要和尚敲响木槌,宣告说:“法会上的龙象大众,应当观照那最究竟的真理。”禅师说:“明亮的太阳当空照耀,光芒盛大显赫,照亮了祖师的心灯,宗门的家风为之振兴。天花如雨般缤纷落下,普天盖地。随处都可以称尊做主,有权巧有实相。主人与宾客互相照应、作用,是杀是活全看当下机缘。” 竖起拄杖说:“所以这‘木上座’啊,有时候它在孤零零的山峰顶上,混合水和泥,不背弃任何一个人;有时候它在热闹的街市当中,青眼白眼看待世人,也不偏向任何一个人。敲击虚空能发出响声,敲打木头反而没有声音。它全体都在起作用,能点铁成金。这并非涉及神通玄妙,却是因为公案现成摆在这里。只愿大家伸出手来,一起扶起这个破裂的沙盆。” 召唤大众说:“还有要出手的人吗?再听我念一首偈颂:宝珠高悬镇海寺,天地安宁;斗拱连接着星辰,照亮太虚。本地的风光辉映宇宙,一轮红日环绕着须弥山。”敲槌结束说:“仔细观看法王的法,法王的法就是这样。”禅师走下法座。
元旦,上堂。问:「昨日今朝即不问,新年一句请师宣。」师云:「爆竹一声催腊去,梅花几点送春来。」进云:「不新不旧一句又作么生?」师云:「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进云:「新年旧岁蒙师指,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云:「拈起驴头尾上安。」进云:「恁么则眉横鼻直去也。」师云:「切莫错认。」问:「如何是第一义?」师云:「未礼拜前向汝道了。」进云:「礼拜后如何?」师云:「有棒不打你。」僧礼拜,乃挥拂子,云:「一念万年,万年一念,绵绵密密,打成一片,凭他说前论后、换旧添新,戴新帽、着新衣,高拱手、深作揖,拜张三、谢李四,列锦铺花,擎拳舞掌,观灯玩月,色色随缘。设若未能,切须看个话头,如银山铁壁,左不得、右不得;如嚼铁馒头,吞不得、吐不得;如夜入暗室,进不得、退不得。忽然时节到来,鸦鸣鹊噪,爆竹一声,自然推门落臼,如杲日丽天,无所不照,者才是真新年也,头头受用,物物现成。然虽如是,且道:新年到来,旧岁从甚处去?」拈拄杖,过左手,云:「从者里去。新春从甚处来?」拈拄杖,过右手,云:「从者里来。正恁么时,不来不去、不新不旧一句又作么生?心包太虚,怀藏日月。」
元旦,上堂。有人问:“昨天今天的事先不问,请师父说说新年的一句话。”师父说:“爆竹一声催走旧年,梅花几点迎来新春。”那人追问:“既不新也不旧的一句话又怎么说?”师父说:“能成为万物的主宰,不随四季变化而凋零。”那人又问:“新年旧岁得到师父指点,那父母未生前的本来面目是什么?”师父说:“拿起驴头安在尾巴上。”那人说:“这么说就是眉毛横着、鼻子直着去了。”师父说:“千万别认错了。”
有人问:“什么是第一义?”师父说:“在你行礼之前就已经告诉你了。”那人问:“行礼之后呢?”师父说:“有棒子也不打你。”僧人便行礼,师父挥动拂尘,说:“一念就是万年,万年就是一念,绵绵密密,打成一片。任凭他说前论后、换旧添新,戴新帽、穿新衣,高拱手、深作揖,拜张三、谢李四,摆列锦绣、铺陈鲜花,举拳舞掌,观灯赏月,样样随缘。如果还做不到,一定要参究一个话头,像银山铁壁,左不得、右不得;像嚼铁馒头,吞不得、吐不得;像夜里进入暗室,进不得、退不得。忽然时节因缘到来,鸦鸣鹊噪,爆竹一声,自然推开门、落下臼,像明亮的太阳悬在天空,无所不照,这才是真正的新年啊!处处都能受用,物物都已现成。虽然如此,且问:新年到来,旧岁从哪里去了?”师父拿起拄杖,换到左手,说:“从这里去了。新春从哪里来?”拿起拄杖,换到右手,说:“从这里来。正当这个时候,不来不去、不新不旧的一句话又怎么说?心能包容太虚,怀中藏有日月。”
上堂。「寒梅带雪池塘外,绿柳拖金曲水边。箫管声中发妙旨,烟霞堆里绝言诠。」卓拄杖,云:「露柱灯笼开口笑,本无新旧落人间。」
师父上堂讲法,说道:“寒天梅花带着雪,开在池塘外;绿柳垂下金丝,飘在曲水边。箫管乐声里,传出微妙的道理;云霞堆叠处,断绝了言语的解释。”说完,将拄杖往地上一顿,接着说:“门前的柱子、檐下的灯笼,都张开嘴笑了——本来就没有什么新的、旧的,落在人间。”
法雨老和尚书到,上堂。举书云:「只者个千里传来,蒙师眷注,文不加点,肘后符露八字,打开无尽仓库。接待者里,虽是藏无粒米云厨,餐餐充足,龙蛇混杂,凡圣同居,不能弘扬祖道,岂把法门涂污?遥念吾师深恩,恒把衣珠卫护。正当恁么时,日用无私一句又作么生?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法雨老和尚的信送到了,于是上堂说法。我举着信说:“就这一封千里之外传来的信,承蒙师父挂念,信写得流畅自然,字里行间透露出关键的八个字,就像打开了无尽的宝藏仓库。在我们这个接待人的地方,虽然仓库里没有一粒米,但每顿饭都充足供应。这里龙蛇混杂,凡夫和圣贤同住,如果不能弘扬祖师的道法,岂不是玷污了佛法门庭?我远远地思念师父的深厚恩情,一直小心守护着传承的衣钵和心法。正当这个时候,日常修行中那无私无我的一句话,又该怎么说呢?路远了才能知道马的脚力,时间久了才能看清人的真心。”
恒月、文光两上座领众信朝海归,请上堂。问:「卓锡九山闲觉路,法坛大启梵王宫。有一个全体作用、不涉程途的,到来如何接待?」师卓拄杖,云:「白棒赤条条。」进云:「临济三玄,更请曲垂方便。」师云:「听尔葛藤。」进云:「如何是第一玄?」师云:「呈桡薄海浪滔天。」「如何是第二玄?」师云:「杖敲潭底月婵娟。」「如何是第三玄?」师云:「离岸横撑无底船。」「如何是第一要?」师云:「梵音洞口羊肠道。」「如何是第二要?」师云:「栴檀林里金狮哮。」「如何是第三要?」师云:「眼底闻声向上窍。」进云:「玄要齐拈无个事,九天云净鹤飞高。」师云:「又恁么去也。」乃挥拂子,云:「胜地名山,一毫端出,万派朝宗,镇海独步,梵音现相,磐陀趺坐,佛国天然,栴檀馥郁,说法圆通,因缘会遇,四众临筵,切忌错过。」复拂一拂,云:「正当恁么时,在家舍不离途中。在途中不离家舍一句作么生?千里特来呈旧面,相逢相见笑呵呵。」掷拂子,下座。
恒月、文光两位上座带领信众朝拜普陀山归来,请我上堂说法。有人问:“您拄着锡杖行走在九峰山间,觉悟之路就在眼前,如今法坛大开,如同梵王的宫殿。现在有一个完全体用、不涉及路途远近的人来了,该怎么接待呢?”禅师竖起拄杖,说:“白棒赤裸裸。” 那人进一步问:“临济宗有三玄的教法,还请禅师详细开示,行个方便。”禅师说:“听你在这绕来绕去。” 那人问:“什么是第一玄?”禅师说:“划动船桨,薄薄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什么是第二玄?”禅师说:“拄杖敲打潭水,水底的月亮依然美好皎洁。” “什么是第三玄?”禅师说:“离开岸边,撑起那没有底的船。” “什么是第一要?”禅师说:“梵音洞口那条羊肠小道。” “什么是第二要?”禅师说:“旃檀树林里金狮在咆哮。” “什么是第三要?”禅师说:“眼睛看见声音,向上探寻那玄妙的窍门。” 那人说:“玄和要都点明了,其实也没什么事,就像九天之上云彩散尽,白鹤高高飞翔。”禅师说:“你又这么理解去了。” 于是禅师挥动拂尘,说:“名胜之地,灵山胜境,从一丝毫毛的尖端显现,万条江河都来朝拜。镇海寺独步天下,梵音洞示现瑞相,磐陀石上安然趺坐。这佛国天然形成,旃檀香气浓郁芬芳。说法圆融通达,因缘际会相遇。四众弟子齐聚法筵,千万不要错过。” 又拂动一下拂尘,说:“正当这个时候,在家里的人,其实并没有离开路途;在路上的人,其实也没有离开家。这句话怎么理解?千里迢迢特地赶来,呈现本来的面目,相逢相见,笑呵呵乐开怀。” 说完,扔下拂尘,下座。
退院,上堂。拈拄杖云:「昨日今朝事不同,江心船便好开篷,一双穷相持竿手,到处垂纶秪钓龙。」曳杖便行。
退院的时候,上堂说法。他拿起拄杖说:“昨天和今天的事情已经不一样了,江心的船正好可以张帆启航。我这一双穷相、握着钓竿的手,到处垂下钓线,只是为了钓那真正的龙。”说完,拖着拄杖就走了。
住无锡慈云禅寺。
住在无锡的慈云禅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