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禅师语录序
海内禅宗,激扬祖道者,代不之人。若夫继续心灯,亲承密印,振铎斯世,阐发奥旨,播之语言文字间,而一时缁白钦归,而推重其人,宣传其言,相与尊之礼之,以共称扬于名胜之地。是当时之善姓,固因言以传其人,而不知其人之实副于言,与人之有补于名胜之地为之也。余宰沅邑,岁经数易,所谓名山大川,所称善知识者,余尝疑其以胜地为邮舍,以说法为声闻者有之,犹未之过而扣焉。时有长明禅师者,初游龙泉山,相侍于颖秀老人之门,勤修参悟,盖以有得。遽老人示寂后,师乃首立法幢于澧之七星山,次竖刹竿于沅之明山,复自沅归辰,扫颖公塔。返舟经浦市,而士庶耆老久聆师德,兹幸质之,遂延入浦峰禅寺,请主法席。虽人之遇合有机,寺之兴废有数,师之行藏有地,咸于此可概见矣。师自入是寺,睹其殿阁楼台,自经兵燹,尽属倾圮,遂令剃度弟子各领职事,苦行募修,未及三年,百废俱举。是师之有功于兴废,师之不以胜地为邮舍也。殳寺成大观,开堂说法,出昔之所悟者达之于言,即以今之所言者传之于后,相与登进后人,振醒蒙昧,一片婆心,期披宣于生前,甚无已也。未几而师圆寂,遂塔于寺之左。其嗣法门人法柱大师以所辑请余为之序,余亦何以辨师之行之有异而为之辞?缘访之绅衿耆老,稔述其人非复声闻说法、空言无补之可比也。余始取其所着而阅之,见其言每从静悟中出,字字性宗,句句真偈。余乃焚香遥礼,三复其语,心意豁然,始知有真善知识在迩。惜哉!觌面难逢,缘乎!缘乎!余用是服其人之可传,非仅传夫言也,盖以服其人之有德于言,而言与人之可并传也。后之君子读是录也,即师之语以思师之人,且以思师之劳心于胜地,及终塔于是地者,以思其语与人尔。浦峰自是其不朽已,师之语录独可斁欤?
天下的禅宗佛门,不断弘扬祖师禅法的,代代都有人。如果说要接续心灯、亲自接受秘密印证、在这个世界上摇铃说法、阐发深奥的道理,把这些用语言文字表达出来,使得当时僧俗都钦佩归依,推崇这个人、宣传他的话、一同尊敬礼拜他,在名胜之地共同称扬这个人,那就要靠当时积善的人家。他们固然因为禅师的话才传扬其人,却不知道这个人确实言行相符,也不知道这个人对名胜之地有所贡献。我担任沅陵县令,几年下来经过多次变动,对于所谓名山大川、称作善知识的人,我曾怀疑他们把胜地当成旅馆,把说法当成名声听闻,这样的人确实有,但我还没来得及去拜访请教。当时有位长明禅师,最初在龙泉水游玩,后来在颖秀老人门下随侍修行,勤奋修持、参悟领悟,应该有所得。等到颖秀老人圆寂后,禅师开始在澧州的七星山竖起法幢,接着在沅州的明山竖起刹竿,又从沅州返回辰州,扫祭颖公的塔。回程路过浦市时,当地士绅百姓和年长者早已听闻禅师德行,如今有幸请求印证,于是请禅师入住浦峰禅寺,请他主持法席。虽说人的遇合有机缘,寺院的兴废有定数,禅师的行止有地点,都能在这里大致看到。禅师进入此寺后,看到殿阁楼台经过战火,全面坍塌,便命令剃度弟子各自领职,苦行募捐修复,没到三年,百废俱兴。这说明禅师对兴废有功,也不把胜地当成旅馆。等到寺院建成壮观景象,开堂说法,禅师把过去领悟的通过语言表达出来,又把现在所说的传给后人,一同提携后人,唤醒愚昧,一片慈悲之心,期望在生前宣传佛法,没有休止。不久禅师圆寂,塔就建在寺左侧。他的嗣法弟子法柱大师将所辑的语录请我作序,我又凭什么辨别禅师行为的特别之处而为他说话呢?于是拜访绅士和年长者,他们详细了解这个人,绝不是那种单单说教、空话无补的人可比。我才开始取阅禅师所著的文章,见到他的言语都是从静悟中得来,字字是禅宗根本,句句是真切偈语。我于是焚香遥拜,反复品味他的话,心里豁然开朗,才知道真正的善知识就在眼前。可惜啊!当面却难相逢,缘法啊!缘法啊!我因此佩服这个人可流传后世,不仅仅单凭他的话流传,而是佩服这个人用德行承载言语,言语和人可以一同流传。后来的君子读到这本语录,就会通过禅师的话去思念他的人,更思念禅师在胜地劳心,最终葬在此地的事,来思念他的话和人。浦峰从此必将不朽,禅师的语录难道可以废弃吗?
康熙壬子岁中秋,知沅陵县事西蜀梓州发弟子李昌龄沐手拜题。
康熙壬子年的中秋节,在沅陵县当县官的西蜀梓州弟子李昌龄,洗净双手,恭敬叩拜题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