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素六
佛称三界医王所说一大藏经如世之医方至于相宗文字如医家之脉诀世之医者舍脉而不知病症之微细则妄施方药虽金丹适令人死故学佛而独以叅禅为向上不究性相之原如医不问病症而槩施以金丹未有不瞑眩发狂者此今禅门之大谬也若习教而不知叅禅如说方而不识药亦有知药而不知病者叅禅而不知教是犹重金丹而弃方脉莫不夭折慧命丧法身此可为法门之大忧也西域佛灭六百年中性相相攻破坏正法故马鸣大士作起信论以一之达磨东来禅教相非亦甚圭峰禅师一之未能永明大师集一大藏为宗镜录以会归一心为二宗之极则学者槩束之高阁且相宗之不明也久矣我明二百年来鲁山法师始揭其规矩为补注万历中高原一雨诸公始倡唯识损葊王太史为之博采证义其说益明然特施于专门尚难入若夫修禅之士犹愦愦也故执药之病卒不可治予至径山澹居铠公请益性相宗旨予畧拈两宗之要为说以通之以名相既有诸解精详不俟一一特取其义而变其文以归一心为极致可为宗镜之提纲直欲初机易会此说一出而两家抵牾可释然无疑修禅得此可免误服之虞而习教者亦无执方之诮此亦均调之剂也智者观之若饮仓公上池之水则洞见肺肝特以胗脉为名耳可不快哉前以落笔草槀付径山誊写多譌佛殿山古愚拙公重梓以结法缘因为订正传之诸方当以此本为正故序其始末以弁其首。
佛被称为三界医王,所说的一整套佛经就像世间的医药方剂。而相宗的文字,好比医家诊脉的诀窍。世间的医生如果舍弃脉诊,不了解病症的细微差别,就胡乱开方用药,即便是金丹仙药,反而会致人死命。
所以学佛之人若只把参禅当作最高法门,不探究性与相的根本原理,就像医生不问病情就随意施用金丹,没有不导致昏乱发狂的——这正是当今禅门的重大谬误。如果研习教理却不知参禅,如同只会说药方而不认识药材;也有认识药材却不懂病症的。参禅而不通教理,就像重视金丹却抛弃诊脉方法,无不摧残慧命、丧失法身。这实在是佛法修行中的深重忧患。
印度在佛灭六百年后,性宗与相宗相互攻讦,破坏正法,因此马鸣大士造《起信论》来统一二者。达摩祖师东来后,禅教互相非难的情况也很严重,圭峰禅师虽加调和仍未完全解决。永明大师汇集整部大藏经作成《宗镜录》,以回归一心为两宗的最高准则,可惜学者多将其束之高阁。况且相宗义理湮没不明已经很久了。
我朝二百年来,鲁山法师首次揭示相宗规范作《补注》。万历年间高原、一雨诸公开始倡导唯识学,损庵王太史广为采证阐发义理,使学说更加明晰。但这仅限于专业研究,尚难普及。至于修禅之士,仍对此懵懂不清。所以执著药方而忽略病症的弊病,终究难以根治。
我至径山时,澹居铠公请教性相宗旨,便略举两宗精要为说贯通。因名相解释已有诸家详述,不必重复,特取其精义而变换表述,以回归一心为终极指向,可作《宗镜录》的纲领,希望初学容易领会。此说问世后,两宗矛盾可消解无疑:修禅者得此可避免误服错药的忧患,研教者也不再有死守药方的讥诮。这实在是调和双方的良剂。
有智慧的人看了,如同饮下仓公的上池之水,能洞见五脏六腑——虽以诊脉为名,实则直达本源,岂不痛快!先前将草稿交付径山誊写多有讹误,佛殿山古愚拙公重新刊印广结法缘,因而加以订正流传各方,当以此本为定本。故记述始末置于卷首。
憨山叟德清题
憨山老人德清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