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湖禅师语录序
予闻至道无言、妙悟无传,则历代祖师相禅所传何也?既云无言,则语说三乘千七百则又言甚么?然传固有不能传者在,言亦有未尽言者存也。予每见吾鸳湖大师有龙山黄牛之遗风,与石雨禅师为同参兄弟。石师受法云门,吾师嫡嗣南明,常有书偈来往,称莫逆焉。庚辰春,吾郡请师住持普明,而石师自雪峰来,同众敦请吾师开堂结制,吾师谦让,坚以恙辞。予因而请曰:「师是千圣法眼,蕴无上妙义,何惜广长舌,不为三根人一接引耶?」师曰:「人固有可已、有不可已者。幸予友天华兄在,老僧何更赘词哉?」婉辞过逊,若是者三,不得已而登堂,四众云集,一时聆其法旨,若弘钟大吕,敲破人世昏梦,顿令人蘧然觉、跃然起,而莫不服我师迥脱根尘神化无方者也。故吾师一棒一喝,无非醒世金针;微言片偈,如毒鼓声,远近闻者皆丧。有不丧者,细阅是录,字字真诠、言言妙谛,宛如觌面说法。固门人笔记成帙,斯亦吾师之慧机捷发,广觉人世。虽云至道无言、妙悟无传,神会是录,则有言终归无言,而无传悉得所传矣。呜呼至矣哉!
我听说最高的道理无法用言语表达,真正的领悟也无法传授,那么历代祖师们互相传授的又是什么呢?既然说无法用言语表达,那三乘教法和一千七百则公案里说的又是什么呢?其实,传授这件事,确实有无法传授的部分存在;言语之中,也总有言语说不尽的东西留存。我常常看到我们鸳湖大师身上,有着龙山黄牛禅师那样的遗风,他和石雨禅师是同参兄弟。石雨禅师在云门寺得法,我们师父是南明禅师的嫡传弟子,他们经常有书信和诗偈往来,称得上是莫逆之交。庚辰年春天,我们本地请师父住持普明寺,当时石雨禅师从雪峰山过来,和大众一起恳请师父开堂说法,结夏安居。师父很谦虚,一再推让,坚持说自己身体不好来推辞。我于是请求说:“师父您具备千圣的法眼,蕴藏着无上的妙义,为什么舍不得动用您的广长舌,不为上中下三种根器的人做一次接引呢?” 师父说:“人做事,本来就有可以做和不可以做的分别。幸好我的好友天华兄在这里,老僧我又何必再多说废话呢?”他这样委婉谦逊地推辞,反复了三次,最后实在不得已,才登上了法座。当时四众弟子像云一样聚集,一起聆听他的法旨。那声音就像宏大的钟吕,敲破了人世的昏沉迷梦,顿时让人猛然醒悟,激动地站起来,没有人不佩服我们师父超脱六根六尘、神妙变化无方的境界。所以,我们师父的一棒一喝,无不是唤醒世人的金针;他简短的言语和诗偈,就像能毒杀众生的鼓声,远近听到的人都丧亡了。如果有还没“丧亡”的,仔细阅读这本语录,里面字字都是真实的诠释,句句都是微妙的真理,就好像师父当面在说法一样。这本来是门人笔记整理成册的,这也正是我们师父智慧机锋的敏捷流露,广泛地觉悟世人。虽然说最高的道理无法言说,真正的领悟无法传授,但若能心神领会这本语录,那么有言说最终会归于无言说,而无法传授的也全都得到传授了。啊,这真是到了极致啊!
芝城弟子朱乔秀拜撰
芝城弟子朱乔秀敬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