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制上堂。定隐今冬结制,要且不比往年,多处宜减,少处宜添。或问添减何意?向道千圣不然。山僧直心直行,从来不敢欺瞒。不是德山托钵,亦非婆子烧庵。诸禅众!尔既一总不会,切须擦裤磨肩,咬紧一具牙齿、捏定两个粗拳,莫管真如妄想,将伊搅作一团。上来一一都拈却,一处安兮处处安。」下座。
结制那天,定隐和尚登上法堂说:今年冬天我结制,和往年不一样。该多的地方就减少,该少的地方就增加。如果有人问为什么要增减,我告诉你:千位圣人都不是这样做的。我定隐和尚做事直来直去,从来不敢欺骗人。不是像德山和尚那样托着钵盂,也不是像婆子那样烧掉茅庵。各位禅僧啊,你们既然全都听不懂,那就一定要把裤腿扎紧,把肩膀磨平,咬紧牙关,捏紧两个拳头。别管什么真如还是妄想,把它们统统搅成一团。上来之后,一个一个都扔掉,一个地方安顿好了,处处都安顿好了。说完,走下法座。
师诞日众请上堂。「昨日观音良诞,今朝休老生辰,古今从无二致,何劳弃旧迎新?大众!既无二致,且道如何是一致?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是瞿昙之一;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是老聃之一;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是仲尼之一。作么生是衲僧之一?」审契出,师问云:「如何是一?」密云:「拄杖子撑天拄地。」师云:「拈却拄杖又如何?」密转身一喝。师拈拂云:「识得一,万事毕,我今付子龟毛拂,长养十载后抽枝,莫似诸方成狼藉。」付拂,下座。
裕之西堂谢法请上堂。「佛佛授受,祖祖相传,不过为寄信人,七佛已后,传我释迦文佛。释迦以祖位传摩诃迦叶,迦叶传至达磨,达磨为东土初祖。初祖传至六祖,六祖传青原,青原传至洞山价,价传至云门澄师祖,为三十二世。祖传宝寿方师翁,翁传象田现先师,先师之道传于山僧,山僧传付裕之涤公,亦是寄信人耳。大众!且道要他寄个甚么信聻?」良久云:「问取裕之西堂。」拂拂子,下座。
德慧道人六旬请上堂。「灵利衲僧,不消一言,良骥追风,不加一鞭。若还拟议思量,向道且待驴年。不拟议思量,又且如何聻?人天交接,两得相见。所以道:仁于慈合,释于儒合,明于暗合,悟于迷合,智于愚合,唯有拄杖子不属诸数。既不在数内,且道要他何用?」拈拄杖云:「闲来携去听瀑布,夜深抛向峰西。」卓一卓,下座。
上堂。举:「僧问云门:『拨尘见佛时如何?』云门云:『佛亦是尘。』」师颂曰:「拨尘见佛时如何?那事还曾拨得么?佛亦是尘尘亦佛,木人抚掌笑呵呵。」下座。
任公载居士四旬并祈嗣请上堂。「一有事,二有理,事理相融,可知礼也。」拈拄杖,卓一卓,云:「惟这里不属事,不属理,拨转关头,可知礼也,然后可以垂手。三界之中,任你求寿命得寿命,求智慧得智慧,求男女得男女,求官位得官位。」遂拈拄杖划一划,云:「若不划断葛藤,几乎流布。」都监问:「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得个甚么?」师云:「各各眉毛,眼上横曳杖。」便下座。
师诞日,浔中弟子就梅檀林请上堂。僧问:「世尊初生即不问,吾师寿量事如何?」师云:「今年四十。」进云:「恁么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有路透长安。」师打云:「也少这一棒不得。」僧礼拜云:「谢师之恩。」师云:「面赤不如语直。」乃云:「山僧今年方四十,本命元辰记不得。六十甲子数将来,未出母胎度人毕。」师召众云:「大众还会么?若也会得,佛殿咬住山门脊;若也不会,山门咬住佛殿脊。会与不会即且置,秪如者僧问山僧寿量,山僧答伊今年四十,谓复是佛法聻?谓复是世法?」卓拄杖云:「还委悉么?揭谛揭谛僧,揭谛摩诃般若波罗蜜。」下座。师诞日,浔中必成无瑕、上生定水庵主请上堂。僧问:「法身不堕诸数,幻身岂能长久?法身向上事,乞师指示。」师云:「脱下破褴衫,不着清净袄。」乃云:「脱下破褴衫,不着清净袄。法身不堕诸数,幻身岂能长久?向上向下一齐拈,到处逢人夸好手,南北东西任意游,牯牛食尽溪头草。」喝一喝。必成问:「自古至今原不二,不生不灭事如何?」师云:「领取话头。」成便礼拜。云:「法王座上狮子吼,点破娘生铁面皮。」师下座。
巨木知藏为师庆诞请上堂。僧问:「个中事不涉春秋,今世门岂免法腊?请师指出无量寿。」师云:「天之高,地之厚。」僧礼拜云:「谢和尚答话。」师云:「口是祸门。」乃云:「天之高,地之厚,便是当人无量寿。任他地裂与山崩,更于何处添休咎?个中事,不涉春秋;今世门,未免法腊。不惟山僧独如然,历代祖师亦如。法源禅人休兜搭,我今指你安身法,但得身心总不依,于此百中而百发。」喝一喝。复举:「韩文公访大颠,问曰:『和尚春秋多少?』颠提起数珠云:『会么?』公曰:『不会。』大颠云:『昼夜一百八。』公不晓,遂回。次日再来,至门前,见首座,举前话,问:『意旨如何?』首座扣齿三下。及见大颠,复理前问,大颠亦扣齿三下。公曰:『原来佛法无两般。』大颠云:『是何道理?』公曰:『适来问首座亦如是。』大颠遂召首座:『是汝如此对否?』座曰:『是。』大颠便打趁出院。」师以拂子拂一拂云:「若向这里会得,如天普盖,似地普擎,将大颠首座鼻孔一串穿却。试问诸人还简点得出么?若简点不出,听取山僧一颂:三三两两绝商量,个事从来不覆藏。拟问其中何意旨?车行陆路水行航。」下座。
付阶一禅人,上堂。「一处真,处处真,头头尽是本来人。真实显时声不现,正体堂堂没却身。」遂顾视左右云:「作么生是堂堂正体?向这里道得一句,与汝一柄拂子去为人。」阶一出,师云:「那里是堂堂正体?」阶云:「顶天立地。」师云:「未是,更道。」阶云:「那个男儿不丈夫?」师云:「为甚么要从这里去?」阶云:「怎怪得某甲?」师云:「珍重!」遂付衣拂,下座。
都监领西塘众居士请上堂。「昨日一场佛事,今朝揭过一班。」以如意击香几云:「文殊堂里万菩萨,夜来尽向此中参。」下座。
师诞日解制,众乡绅为师祝寿,请上堂。僧问:「中人以上不可以语下,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秪如上下人一齐来,和尚如何接待?」师云:「山僧住持事繁。」乃云:「昨夜偶尔灯花爆,知有文星入寺来。门前波浪如云聚,始信潮音迅似雷。手携仲尼日月,腰悬佛祖灵符,毘卢顶上大方独步。到这里,说甚么中人以上不可以语下,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更有甚么生可庆?更有甚么制可解?说生说灭,说解说结,总是眼中着楔。殊不知衲僧胸量宽如海,宰相肚里好撑船。」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上堂。「若论法身向上事,有口道不得。诸人睡着时若荐得,略较些子。忽然翻身推下枕头,略较些子。纵目观来眼前无物,略较些子。信口道来胸中无义,略较些子。信手拈来不见一法,略较些子。信步行去不意高下,略较些子。」蓦拈拄杖云:「拄杖子闻山僧与么道,傍不肯。」卓一卓云:「略较些子。大众!若到诸方,莫道山僧与诸子说老婆禅。」复卓拄杖,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