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余猗叔居士
贫道坐夏雄峰热则摇扇寒则添衣饥则吃饭困则打眠无一元字脚与诸缁素卜度抟量直得黄犬绝听木人无闻将谓少人证明谁知被燕林居士不动跬步听得信知须是恁么人知有恁么事木上座已为门下点头矣𢖍阳遍地是草贫道且不妨步步踏着不审门下肯山僧踏着耶不肯山僧踏着耶请试下一转语。
我在雄峰这个地方度过了一个夏季。热了就摇扇子，冷了就添衣服，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我一个字都没有给那些出家人和在家人去猜测算计，搞得连黄狗都听了不敢叫，木头人也听不见声音。我原以为没有人能证明这件事，谁知道却被燕林居士没动一步就听明白了。我这才知道，必须是这样的人，才能知道这样的事。木上座已经替门口点头认可了。衡阳遍地都是草，我倒是一步一步踩过去，一点也不妨碍。请问你这位居士，你是认可我踩着呢，还是不认可我踩着呢？请试着说一句转语来听听。
客冬玄慈谦徒至得行由手札捧读数过审知信道笃操履深西江自庞公以后居士軰杰出迄元至明幞头脚虽未断绝但其间不是见处偏枯便是知解儱侗欲若杨大年李驸马軰见道稳机用别实未见其人矣如行由谓初叅便会父母未生前一着及再叅始会通佛祖差别机用总无异相谛观门下先后所见似未出理路窠窟坐在净净洁洁不动不疑之地若然者非但不能发当人大机大用抑恐不能了门下大事何则岂不见古人云得似澄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也惟冀无以年高自怠当愤志再进须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甦欺君不得若然者杨李岂不复见今日耶相知相望临书三嘱。
去年冬天，玄慈和谦徒到了我这里，我拿着写着你经历的信，反复读了好几遍。从信中我才清楚地知道，你信道很真诚，修行功夫也深。自从庞居士以后，江西一带的居士们人才辈出。一直到元朝、明朝，禅宗的法脉虽然没有完全断绝，但在这些人中间，不是见解上有所偏颇，就是知解上模糊笼统。想要找到像杨大年、李驸马这样见道稳当、机用高明的人，实在是没有见过。
从你的信里看，说你一开始参禅，就知道父母未生前的这个本来面目；到了第二次再参，才明白佛和祖师不同的宗旨、教化方式，原来本质上都没有差别。我仔细看你前后这些见解，似乎还没有跳出理性思考的框框，陷在一个干净、安稳、不动摇、不起疑惑的境界里。如果是这样，不但不能显发出你自性里的大机大用，恐怕连你生死大事也很难真正了脱。
为什么呢？难道没听古人说过吗：这种境界，就像澄净水潭里月亮的身影，像静谧夜晚里的钟声。虽然敲它就响，不散不乱，可这终究还是生死的岸边的事。
只希望你不要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就松懈下来。应该痛下决心，继续向上进步。必须学会在悬崖上放手，自己真正地担当下来，等到死后重新活过来，那种领悟是骗不了自己的。能做到这样，杨大年、李驸马又怎么会不在今天重现呢？我们彼此深知，互相期望，临写信时反复叮嘱了这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