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峰敏禅师语录序
四川西部从大隋、南堂、昭觉、楚山这几位高僧离世以后,整个山林寺院就冷落下来,差不多有一百年时间没人撑起场面。忽然有位了不起的大师,在不声不响中从巴西汶水这一带冒了出来,他就是我的师父吹万老和尚。师父年轻时在乡下游走,偶然得到《大慧杲禅师语录》,读完后感慨说:"这真是苦海里的救生船、黑夜里的光明灯啊!只恨自己不是那个年代的人,不能跟这位老禅师交游。"于是跑到朝阳寺,去拜见联池禅师,请求他开示脱离世俗的方法。跟了很长时间,顺着师门脉络理清楚,联池禅师原来是大慧杲禅师的第十三代嫡传弟子,也是铕牛远禅师的高徒。因为请教时不用声音言语来表达,还没有契合内心关键,师父就在郡里的佛子山搭了个茅棚,住了整整三年,再从那儿回朝阳寺见联池禅师。拜下去问:"究竟要怎么才能显现在眼前?"联池禅师用手捂住师父的嘴,师父一下子彻底明白了。联池禅师嘱咐他说:"禅宗法门已经衰落了,宗派教理也变了味。只有你能把临济宗倒下的旗子扶起来,好好努力吧。"接着师父就游遍天下。到了明朝万历戊午年间,师父拄着一根拐杖往南走,在衡山的湖东寺开始传法。没过多久就退居寺院,打算在西山安静养老,把那里定为自己最后的归宿地。船停在浯江时,碰到了御史钟冲田先生,一见面就对他行礼致敬。钟先生回去后对当地乡绅说:"我看人看得多了,万师父真是僧人里的真龙。"于是极力挽留他,在郡城北边建了座寺院让他传法。四面八方来学习的僧人像河水一样涌来、像云彩一样聚集,禅宗风尚从此重新兴盛起来。
过了二十年,师父圆寂了,郡里的官员士绅认为庆忠师是聚云山的继承人选,就请他接着当住持。不到一年,又应平都地方的邀请。第二年,又转到吟翁东明寺。每到一个地方,传法的道场都要更换,而他弘扬的佛法声名大显。那些王公贵人想来拜见都见不到的,比起聚云山时的盛况还要更胜一筹。跟着他学习的弟子一茬接一茬冒出来,散布在各处名山,就算是古时候的积翠云庵,也比不上这股兴旺景象。而在这批弟子中,最杰出拔尖的,还有治平寺的敏公禅师。
敏公禅师从孩童时期就跟我一起在庆忠师门下求学。我因为年龄大、入门早,他就把我当兄长对待,我也把他当亲弟弟看待。还在换牙的年纪,听他说话谈吐,就已经显得超群脱俗。如果不是天生就通晓自性、心中明明白白,怎么可能胸怀这么大得能吞吐天地呢?
又过了十年,我游历到东吴一带,往南到过会稽、浩然,在别山脚下歇脚。庆忘老人把法衣信物分别交付给东明、高峰二位禅师,同一年我在长龙寺开始传法。那年秋天九月,老人坐化圆寂了。郡里的人们和年高德重的老一辈,认为治平寺的法席不能空着没人接,就轮到我继任。第二年春天,僧人们争相传抄我新开法的法语来。我细细品味他提唱宗门的脉络,简直像雷声炸响、闪电射穿一样,放下手卷感慨说:"我的师弟年纪轻轻就能写出这样的东西,放在风穴、雪窦这些大禅师中间,真不知道谁高谁低,何况再过十年?十年之后,又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有这样了不起的师弟在,还担心佛法道场会寂寞冷落吗?
唉!聚云师在佛法衰败凋零的时候重新振起了佛日之道,庆忠师又把它在天下大大发扬,各位前辈接力传播光大,师第能够继承守护,真可算是汇合各位老禅师的集大成者,怎么能不对法门抱有厚望呢?
写于康熙辛亥年中秋吉日,晴川愚兄至善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