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录序
禅学尚矣,而最上一乘,永超三界,唱提手眼,点勘人天,时节因缘,较然不爽。牧亭大师开堂庆云,参徒甚盛,嗣以结集语录相示,披读之余,慨然永叹。盖以佛法之日坏也,人心不古,而善缘益轻,譬之今人,心乐长安,而迷不识路,则其至也,必无日矣。抑问涂必于已经,而遇彼导师,寔未亲到,则其至也,益无日矣。然则佛法之坏,学人之过,而亦不尽学人之过也。大师砥柱颓波,仔肩此道,扣洪钟于龙象哀鸣之日,振迦音于鱼龙混处之时,极力为人,老婆心切。要知此事,本自圆成,非从人得,生死不相干之地,鬼神觑不破之机,凿开鸿蒙,打破漆桶,三五周天,斗杓司令,先天一着,一箭惊人,九重铁鼓,自然冰涣,当阳独露,耀古腾今,粉碎虚空,全身独现矣。予本钝根,兼撄尘网,但幼慕宗乘,夙遇奇缘。犹忆岁在辛巳,忽于海福禅寺,重遇庐梦老人。茶广商量,颇蒙印可。继承过访,师亦与焉。指示精通,直截了当。庐梦老人者,黄梅正派,即师得法本师也。老人圆寂,廿载于兹。幸又得师,开示非少。譬之饮水,冷暖在心。灌顶醍醐,宁忘所自。但痛众生,罔明大事。循环业根,紏缠因缘。难以圆满三身,安望种成四智。岂知珠本在衣,灯即是火。兹读语录,渺然长怀。窃谓裨益参徒,所益犹少。而居今之日,其有功于此道良多也。用赘简端,如临法会。佞佛之谓,所不敢辞。亦望诸山,全提共唱。师其将谓彼自无疮,而慎勿伤之也哉。
禅学流传很久了,但最高深的那一乘佛法,永远超越三界,禅师们举手投足、开示点拨,勘验人间天上的修行人,时机因缘,都清清楚楚,一点不差。牧亭大师在庆云寺开堂说法,参学的弟子很多,后来他们把编成的语录拿给我看,我读完之后,深深感叹。这是因为佛法一天天衰败了,人心不像古时候那么淳朴,善缘也越来越少。就好比现在的人,心里都向往长安,可是迷了路不认识方向,那要到长安,就不知哪一天了。再进一步说,问路总得问走过的人,如果遇到的向导自己都没亲自到过,那要到目的地,就更不知哪一天了。这么看来,佛法的衰败,是学佛人的过错,但也不全是学佛人的过错。大师就像中流砥柱,扛起了振兴佛法的重任,在龙象哀鸣、佛法凋零的时候,敲响洪钟,在鱼龙混杂、正邪难分的时代,振起佛音,竭尽全力接引学人,真是苦口婆心。要知道,修行这件事,本来是圆满具足的,不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那是生死都管不着的地方,是鬼神也看不透的玄机。凿开混沌,打破漆桶,周天运转,斗柄指方向,先天那一着,一箭惊人,九重铁鼓,自然冰消瓦解,真如佛性当阳独露,光耀古今,粉碎虚空,法身全体显现。我本是根器愚钝的人,又被尘世俗务缠身,只是从小仰慕禅宗,早年有过奇特的缘分。还记得辛巳那年,忽然在海福禅寺,又遇到了庐梦老人。我们一起喝茶讨论,很承蒙他印可。后来承蒙拜访,大师也在场。他的指示精辟透彻,直截了当。庐梦老人,是黄梅的正宗法脉,就是大师得法的本师。老人圆寂,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幸好又遇到大师,给我的开示不少。好比喝水,冷暖自己心里知道。这醍醐灌顶的法恩,怎能忘记来源。只是痛心众生,不明白生死大事。被业力循环纠缠,被因缘束缚牵绊。很难圆满法、报、化三身,更别指望成就大圆镜智等四智了。哪里知道宝珠本来就在衣服里,灯本身就是火。现在读到这本语录,心中生出悠远的怀念。我私下觉得,它对参学弟子的帮助,可能还是有限的。但在今天这个时代,它对于振兴佛法这一道,功劳是很大的。所以在书前写下这些话,好像亲临法会一样。说我这是讨好佛教,我也不敢推辞。也希望各山长老,都能全力提倡,共同弘扬。大师大概会说,他们自己本来没疮,可要小心别去伤到他们啊。
雍正十一年岁在癸丑阳月李焞敬题
雍正十一年,也就是癸丑年的十月,李焞恭敬地题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