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
此峰首座大师至,师云:「今日什么风?」座云:「东风西风,南风北风。」师唤侍者:「快点茶来,与我大师湿口。」座云:「啼得血流无用处。」师云:「请坐,莫使性。」座推倒桌子云:「今日不是和尚穷到底。」师吐舌。
这位峰首座大师来了,师父问:“今天吹的什么风?”首座说:“东风西风,南风北风。”师父叫侍者:“快上茶来,给我们大师润润口。”首座说:“叫得再凶,血流了也没用。”师父说:“请坐,别耍脾气。”首座一把推倒桌子说:“今天可不是和尚你穷到底的日子。”师父吐了吐舌头。
一日,又与首座同过鄱湖,座诘云:「师于此间度人,今日因甚又假他人舟楫过湖?」师云:「家无小厮,不成君子。」座便喝,师云:「喝什么?」座又喝,师云:「只见波涛涌,不见龙王宫。」座抚膝云:「在这里。」师云:「钉桩摇橹,胶柱调弦。」座云:「剑去久已,何劳刻舟?」师云:「作家,作家。」座云:「贼,贼。」师挥一拳云:「贼在这里,赃在甚么处?」座推倒师,师唤三老云:「相救,相救。」三老推开座云:「你做甚么?」座云:「今日不是三老相救,又要穷到底。」师乃吐舌良久。
有一天,禅师又和首座一起过鄱阳湖。首座问他说:“师父你平时在这里度化人,今天怎么还要借别人的船过湖呢?” 禅师说:“家里没有小仆人,怎么成得了君子呢?” 首座就大喝一声。 禅师问:“你喝什么?” 首座又大喝一声。 禅师说:“只看见波涛汹涌,看不见龙王的宫殿。” 首座拍着膝盖说:“就在这里。” 禅师说:“你这是钉死了船桩还在摇橹,粘住了琴柱还在调弦。”(比喻死板、徒劳) 首座说:“宝剑掉下水已经很久了,何必还在船上刻记号呢?”(比喻事情过去很久了,不必再执着) 禅师说:“行家,行家。” 首座说:“贼,贼。” 禅师挥出一拳,说:“贼在这里,赃物在什么地方?” 首座把禅师推倒了。 禅师喊船上的三位老翁:“救命,救命!” 三位老翁推开首座,说:“你在干什么?” 首座说:“今天要不是三位老人家相救,又要被他穷追到底了。” 禅师于是吐了吐舌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师一日独处屏处,一僧寂然经后过,师云:「是人?是鬼?」僧鸣指一下,云:「苦瓜连根苦。」师便休去。僧寻举似首座,座云:「汝被和尚掘坑深埋了也。」闻至师,师使侍者唤座至,问:「果是否?」座云:「是。」少选,师挈杖扯座同至厕窖前,递杖与座,云:「将我打杀,推此中则已;否则,将你打杀,即推此中。打么?打么?」座云:「甜瓜彻蒂甜。」师复休去。少选,座以抹巾搭右肩,背手向师问讯,师云:「山僧那里落节,你更这里拔本。」痛棒趁出。
师父有一天独自待在屏风后面,一个僧人静悄悄地经过。师父问:“是人?还是鬼?”僧人弹了一下手指,说:“苦瓜连根苦。”师父就不再说话了。
僧人后来把这事告诉了首座。首座说:“你被老和尚挖坑给活埋了。”这话传到了师父耳朵里,师父就让侍者把首座叫来,问他:“真是你说的吗?”首座说:“是。”
过了一会儿,师父拿着棍子,拉着首座一起走到茅坑前,把棍子递给首座,说:“要么你把我打死,推到这坑里去;要么我把你打死,推到这坑里去。打不打?打不打?”首座说:“甜瓜连蒂甜。”师父又不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首座把抹布搭在右肩上,背着手向师父行礼。师父说:“我这老和尚哪里失手了,你倒在这里刨我的根。”说完,用棍子狠狠地把他赶了出去。
一日,师枕肱隐几上,昆池元座近前作听势,师举首云:「座吃就吃,啗啄甚么?」适侍者阶下扫地,座至阶向者云:「和尚那里劳你这里逸?」师云:「白云万里。」座便喝,师云:「白云万里。」座连喝两喝,师云:「白云万里。」曰:「白云万里。」
有一天,禅师枕着胳膊靠在几案上休息。昆池元座走近前来,做出要听什么的样子。禅师抬起头说:“座主,要吃就吃,在这儿啄什么?”
正好侍者在台阶下扫地,元座走到台阶那儿对侍者说:“和尚在那儿辛苦,你在这儿偷闲?”
禅师说:“白云万里。”
元座便大喝一声。
禅师说:“白云万里。”
元座连着大喝两声。
禅师说:“白云万里。”
禅师又说:“白云万里。”
一僧同师行经狭路,值人牵老牛相撞,僧抚牛背云:「这畜生谁教得?」师于地上拈一茎草啣口中,僧乃顿足作悲声云:「和尚因甚到与么地?」师云:「我不如此,争么得你为人?」
一位僧人和師父一起走過一條狹窄的小路,遇到有人牽著一頭老牛迎面撞上。僧人拍了拍牛背說:「這畜生是誰教出來的?」師父從地上撿起一根草,含在嘴裡。僧人立刻跺腳,悲傷地說:「和尚為什麼到了這個地步?」師父說:「我不這樣做,怎麼能讓你明白做人的道理呢?」
侍者侍师于花下徙倚,见猫儿捉蝴蝶戏,者以扇扑蝶飞去,猫遂叫连声。师向者云:「漫谓众生苦,更有苦众生。」者云:「谁教他怜春色?」师云:「可是熟处难忘么?」者嘘一嘘,师云:「撞了你那里?」者拟议,师引手与心头摩一摩。
郢川侍者因事远出,依路雪里辊,至家值师饭粢,师问:「尽大地被雪山白牛吞却了也,你从那里得来?」者高声号云:「冷!冷!」师云:「镬汤无冷处。」者云:「教我从那里吐气?」师与粢一盘,云:「我更要矢上加尖。」者云:「不受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扑鼻香?」
师患河鱼疾,夹月不愈,渡参头侍药,师语云:「连月申冤叫苦,一十八重地狱重重打过,今困沸屎,如何得过?带累子于波波咤咤中度时。」头云:「某甲愿替和尚。」师云:「待你打破粪桶着。」头云:「奈和尚不疴硬底。」师云:「你更驱我入无间,还道替我?」头云:「也是和尚熟处难忘。」师云:「你近前来,我说示你。」头来前,师遂扭鼻,痛令失声,云:「相随来也。」
问:「念佛是谁?」师云:「火里跳出铁乌龟。」僧云:「某甲只管看。」师云:「惟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问:「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如何?」师云:「冰枯雪稿银世界。」僧云:「和尚在里安身立命那?」师云:「雪上又加霜。」
问:「赵州道:『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意旨如何?」师将僧一脚踏倒,云:「赵州道:『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速道!速道!」僧拟议,师复扶起,云:「我不相救,洎被七斤布衫蒙杀。」
问:「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人公落在什么处?」师云:「我更要问你:万里不挂片云,青天也须吃棒。吃得棒也未?」僧云:「吃得又如何?」师云:「待你无梦、无想、无见、无闻,再向你道。」
问:「大通至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曰:「洎合停囚长智。」
问:「文殊出不得女子定。」曰:「夹岸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又曰:「项上着枷,腰上着械。」「罔明却又出得?」曰:「相逢尽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见一人。」又曰:「腰上着械,项上着枷。」「出与不出是如何?」曰:「逼塞杀人。」又曰:「札。」
问:「牛头未见四祖,百鸟啣花献供。」曰:「一家有事百家忙。」又曰:「闲见后因甚杳无消息?」曰:「掩息如灰功干毕。」又曰:「了。」
问:「正法眼藏带。」曰:「无孔铁锤。」「佛法藏带。」曰:「揩𡰪故纸。」「理贯带。」曰:「秀才说书。」「事贯带。」曰:「蚁子食铁。」「理事纵横带。」曰:「裤裆蜡蚤。」「屈曲垂带。」曰:「拖泥带水。」「玅协兼带。」曰:「公不离婆。」「金针双锁带。」曰:「船不离柁。」「平怀常实带。」曰:「破絮换姜。」
问:「如何是五家宗旨?」曰:「我只知一家。」曰:「和尚莫担板。」曰:「你穿铁草鞋。」曰:「临济宗。」曰:「晴空轰霹雳。」「云门宗。」曰:「滂沱倒翻盆。」「曹洞宗。」曰:「落花绣水面。」「沩仰宗。」曰:「骨肉遇长亭。」「法眼宗。」曰:「乡谈带鸟音。」僧拟议,曰:「何不更问永镇宗?」曰:「留与和尚自家道。」曰:「只谓吾辜负汝,谁知汝却辜负吾。」
问:「德山托钵,意旨如何?」曰:「商鞅立法。雪峰作饭,头适晒巾次,见山托钵至堂,曰:『者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甚处去?』山乃低头归方丈。」曰:「自毙。是以雪峰举似崖头。头曰:『老汉未会末后句在。』」曰:「安赃坑陷。遂闻于方丈。山命侍者唤头至,曰:『你不肯老僧那?』头密启其意。」曰:「官法如炉。明日,德山升座,果与寻常不同。」曰:「所供诣实。头云:『且喜老汉会末后句。然虽如是,秪得三年活。』」曰:「划地为牢。德山三年果化去。」曰:「据款结案。」代古
代古
五台山秘魔岩和尚常持一木叉,每见僧来礼拜,即叉颈曰:「那个魔魅教汝出家?那个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速道!」僧无对。师代云:「这老汉何得见人攃屎攃尿?」
临济大师因入军营赴斋,门首见员僚,师指露柱问:「是凡是圣?」僚无语。师代云:「恭候大师久矣。」
南泉上堂云:「王老师卖身去也,还有人买么?」一僧出云:「某甲买。」师云:「不作贵,不作贱,汝作么生买?」僧无语。师代云:「东风暗点头。」
宋太宗因僧朝,问:「甚处来?」僧云:「庐山卧云庵。」宗云:「朕闻卧云深处不朝天,因甚到此?」僧无对。师代云:「日月无私照。」
昔有官人入镇州天王院,睹神像,问院主云:「此是甚么功德?」主云:「护国天王。」官云:「秪护此国,遍护余国么?」主云:「在秦为秦,在楚为楚。」官云:「腊月三十日打破蔡州城,天王向甚么处去?」主无对。师代云:「到底老成。」
裴相国启建法会,问僧:「看甚么经?」僧云:「《无言童子经》。」裴云:「有几卷?」僧云:「两卷。」裴云:「既是无言,因甚却有两卷?」僧无对。师代云:「三段不同,收归上科。」
昔道士在佛殿前背佛坐,僧云:「道流!莫背佛。」士云:「贵教中道:『佛身充满于法界。』向甚么处坐?」僧无语。师代云:「无你安身立命处。」
玄沙在云峰时,有光侍者问沙云:「师兄参得禅,某甲打铁船下海去。」沙住后问光云:「打得铁船也未?」光无对。师代云:「若要了,大纳小。」
仰山一日指雪狮子问众云:「有过得此色者么?」众无对。师代云:「将谓将谓,原来原来。」
沩山令侍者唤第一座,座便至,沩云:「我唤第一座,汝来作么?」座无对。师代云:「老汉忘却了也。」
疏山因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山云:「何不问疏山?」僧无对。师代云:「猫。」
钦山与岩头、雪峰坐次,洞山行茶来,钦乃开眼,洞云:「甚么处去来?」钦云:「入定来。」洞云:「定本无门,从何而入?」钦无语。师代云:「遣去又呼来。」
僧问赵州:「毘目仙人执善财手见微尘佛时如何?」州乃执僧手云:「你即今见个甚么?」僧无语。师代云:「深领者一语。」
佛眼问僧云:「上座未来此间时无一人,上座既来此间后有一人。上座秪是一人,为甚么成有成无?」僧无对。师代云:「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云盖山僧乞瓦造殿,有官人问:「既是云盖,何用乞瓦?」僧无对。师代云:「莫作野狐见解。」
投子示众云:「汝等诸人尽道我实头,若出门三步,有人问你:『作么生是投子实头处?』作么生道?」众无语。师代云:「依教奉行。」
昔有僧到曹溪,因守衣钵僧提起衣云:「此是大庾岭头提不起底。」溪云:「为甚却在上座手里?」僧无对。师代云:「东家死人,西家举哀。」
昔有僧持钵至长者家,偶为犬伤,长者因问:「龙披一缕,金翅不吞,大师全披法服,因甚却被狗咬?」僧无对,师代云:「因被法服。」
宋太宗幸开宝塔,问僧:「卿是甚人?」僧云:「塔主。」帝云:「寡人塔为甚么卿作主?」师代云:「幸陛下亲谥。」
高丽国来钱塘造观音圣像,及舁上船,竟不能动,因请入明州开元寺供养。后有设问:「无刹不现身,为甚么圣像不去?」高丽国无对者。师代云:「急水滩头下钓丝。」
昔有古德垂语云:「我三十年前曾断一人命根,而今日夜忧愁,如何免得?」众无对。师代云:「驴年着。」
昔有僧化金镀佛,有官人问云:「本望佛度弟子,因甚要弟子度佛?」僧无对。师代云:「可作佛弟子。」
寂大师进三界图,帝云:「朕居何界?」寂无对。师代云:「天子万年。」
洞山行脚次,见一官人云:「弟子要注三祖《信心铭》,得么?」山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作么生注?」官无对。师代云:「一状领过。」
雪峰问僧:「甚处来?」僧云:「覆船。」峰云:「生死海未渡,因甚覆却船?」僧无对。师代云:「他家曾踏上头关。」
僧问龙牙:「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牙云:「待石乌龟解语,即向汝道。」僧云:「石乌龟解语也。」牙云:「向汝道甚么?」僧无语。师代云:「问和尚尊位若何?」
陈操尚书斋僧次,乃自行食。僧方展手,操却缩手,僧无语。师代云:「明公哭邪?」
昔广南有僧住庵,偶大王出猎,吏人报云:「庵主!大王来,请起。」主云:「非但大王,佛来亦不起。」王闻,乃问:「佛岂不是卿师?」主云:「是。」王云:「见师为甚么不起?」主无语。师代云:「未是报恩处。」
宋太宗幸相国寺,问看经僧曰:「是甚么经?」曰:「《人王经》。」曰:「既是寡人经,因甚却在卿手里?」无对。师代云:「皇恩是普。」
僧入对次,奏曰:「陛下还记得么?」曰:「甚处相见来?」曰:「灵山一别,直至如今。」曰:「以何为验?」无对。师代云:「野老含哺鼓腹,牧童击壤讴歌。」
京寺回禄藏经毁,僧乞宣赐,召问:「昔日摩腾不烧,如今为甚却烧?」无对。师代云:「符到奉行。」
神人报曰:「请陛下发菩提心。」因早朝,宣问左右街:「菩提心作么生发?」无对。师代云:「人王说法竟」。
或问僧:「承闻大德讲得《肇论》,是否?」曰:「不敢。」曰:「《肇论》有物不迁义,是否?」曰:「是。」或人遂以茶盏就地扑破,曰:「这个是迁不迁?」无对。师代云:「好个血性汉子!」
有一行者随法师入佛殿,行者向佛而唾,法师曰:「行者少去就,何以唾佛?」行者曰:「将无佛处来与某甲唾。」法师无对。师代云:「劈面便唾。」
台州六通院僧欲渡船,有人问:「既是六通,为甚么假船?」无对。师代云:「不得放过。」
死鱼浮于水上。有人问僧:「鱼岂不是以水为命?」曰:「是。」曰:「为甚却向水中死?」无对。师代云:「叶落归根。」
圣僧像被屋漏滴,有人问:「既是圣僧,因甚么有漏?」无对。师代云:「不得众生成佛。」
偃台感山主到圆通院相看,第一座问云:「圆通无路,山主争得到来?」无对。师代云:「左右不曾离。」
有僧入冥,见地藏菩萨。地藏问:「是你平生修何行业?」僧曰:「念《法华经》。」曰:「『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为是说?是不说?」无对。师代云:「亲得能仁证盟。」
鹞子趁鸽子飞向佛殿栏杆颤,有人问僧:「一切众生在佛影中常安常乐,鸽子见佛为甚么却颤?」无对。师代云:「可怜愍生。」
一僧与童子上经了,令持经着函内,童子曰:「某甲念底着向那里?」无对。师代云:「明日上经又请来。」
先净照禅师问楞严大师:「经中道:『若能转物,即同如来;若被物转,即名凡夫。』秪如升元阁作么生转?」严无对。师代云:「被汝一拶,直得上壁。」
有人问僧:「点甚么灯?」僧曰:「长明灯。」曰:「甚么时点?」曰:「去年点。」曰:「长明何在?」无对。师代云:「争怪老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