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人生观的科学二
上来明佛陀、达磨、僧伽、为人生三真相,须归向且依持之为人生究竟的标准,准之以圆成实现,即为佛陀或佛法僧之圆成实现。然我们作人的生活之究竟的标准虽定,而我们现前作人的生活,当从何为初步以进行乎?此则当积之以渐而为渐次之进行。但既明作人的生活之究竟标准,则初步之进行,亦即为进向究竟的进行,所谓圆渐而非渐圆者也。然圆渐中无非渐次,仍当以修行信心位——大乘习所成种性位——及三无数劫位分之:第一无数劫位,即依信心位所修「成就信心之行」扩充之,而从事广义科学的瑜伽方法,以得遍一切一一自觉的遍觉,亦梁漱溟所讲人人第一态度之进二步态度,第二无数劫位,即依前位遍一切一一自觉的遍觉扩充之,而觉知不可得的实相——狭义真如,与种现起灭断续损益的变化相之律法,以渐证——调和的不调和之一切调和,亦梁漱溟所讲人生第二态度之进二步态度。第三无数劫位,即依前位渐证一切调和而扩充之,以从事反穷一一不调和所由起的功能差别永灭之,亦梁漱溟所讲人生第三态度之进二步态度,得真解脱,而成就常——恒续转的、乐——遍和洽的、我——法法为王事事无碍的、净——二障尽断二死绝灭的大牟尼法,得真解脱及大菩提,乃达究竟。但三无数劫位之前,更有一修行信心位,即为吾人做人的生活最切要之进行初步——就今日已能征服自然、发达个性的西洋人言;若中华、印度等人,则更须同时补足一二百年来西洋人之所事——,其第一、即于现前的科学理知,不但用以征服他物——包括自然界及他人,发达自我,而亦用此格物致知的理知,反躬以诚意、正心而调治直觉——理智调治直觉,用梁漱溟语。此即明明德、致中、致良知的工夫,亦即内圣外王的内圣工夫,及孔子四十而不惑以前的工夫——,使随感而应皆不离与理知冥寂的当前直觉,欣然自足而无所倾慕乎当前以外,则佛教以外之宗教、及西洋的玄学、哲学等迷执,皆伏而不起,亦即是科学家一切可知的皆是心理内容,与佛教初一步做说的遍一切一一自觉而别无他——若宗教的、神玄学的本体等——可觉之遍觉。亦梁漱溟人生第一态度之进一步态度。心意的困难问题摆在前面,遂用理智以向此摆在前面的问题要求解决,其解决之态度亦是战争的,所开的战争即名理欲战争,战胜了即儒家所谓贤圣,但其战争是内向的而非外向的,故为进一步的。其第二、即依现前的科学于零乱忽漫之经验中,所求得比较有秩序条理的关系法则——法学根据于此,中国的易理亦根据此——,侧转身来施用到突戾嚣张的人众生活上,使成为比较修齐治平的一一个人及各各团体——身、家、国、天下,此即亲民、致和工夫,及内圣外王的外王工夫,与孔子五十而知天命(天命即一切经验中所得关系法式),六十而耳顺的工夫——,使随时随地随人皆能乐其生业,而安于符顺理智之人间礼义,欣法自足而无所倾慕乎人间以外,则佛教以外之宗教及西洋的玄学、哲学等执情皆伏而不起,亦即是科学知识施于人众方面。以人众生活为本之经济学——基尔特等之社会主义、法律学——克鲁泡特金之无政府主义、伦理学等,而所本者则在生物学、心理学,亦佛教初一步仿一一事实关系所施设之毗捺耶法。亦梁漱溟人生第二态度之进一步态度。因彼偏尚情感流动,而此则本于合理的人众生活之法则以轨持情感,使人众生活成为理得心安的生活。其第三、即依上二重之经历,而自心的、人众的庸常生活,俱达到无思而为、不勉而中之仁慈孝友生活——即止于至善之物格、知至、意诚、心正、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之境界,亦即致中和而天地位、万物育之情境,与圣王之极致,及孔子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之心境——,使无可无不可,活泼泼地,无入而不自得。则佛教以外之宗教及西洋的玄学、哲学等迷情皆伏而不起,亦即是佛教初一步假说的不思议常乐我净法界——此是由修习大乘增上戒学之十善法成就而渐生大乘禅定之境界。亦是梁漱溟人生第三态度的进一步态度。以此即从致中和及不中和的本身反转,一切休息,而脱然真得庸常生活之中和故。然梁漱溟的人生第三态度,是印度无想外道等妄取的断灭,与佛教小乘之发生稍有关系,而与大乘佛教无关。故梁漱溟所说人生三态度,其第一是此前西洋人之征服天然、发展自我的科学态度,其第二是以前无科学时代的儒、道家态度,其第三是印度外道的态度,而皆非佛教的。佛教的、当以其第一态度之进一步态度为起点。此修行信心位之三事,与后之三无数劫位相仿,不过此三事是依现前流布的人道生活而施设——世俗的,是用狭义科学达到的;彼三位是依一一世界、一一人生等事实真相而施设——胜义的,是用广义科学达到的。故人生之初行,是依一一事实三真相之世俗假说的佛陀,若周、孔之圣;达磨,若易礼之经;僧伽,若史家所颂为刑措风清之成康之治等为依归。而人生之究竟,是依一一事实三真相之胜义真实的佛陀、达磨、僧伽——如第四章所说的——为依归。然未闻总持人生初行及人生究竟之佛教,则滞止于初行而不能进趋究竟,或重由此位走入玄学、若老、庄等,及其他宗教、若各天神教及印度各外道等。孔孟等所谓圣希天者,即有走入天神教之势;而终不免末流之弊。唯有根本的归依可由初行直趋究竟之佛教,则此初行即为得达究竟之初行而有利无弊。故今人既闻佛教,则初行时、虽准一一事实三真相之世俗假说的佛、达磨、僧伽而践履,然心志所归向者,则当在胜义三真相之佛教的佛陀、达磨、僧伽,故此初行得成为进达究竟之初行也。由是、人生初行之第一要义,仍在皈依佛教的佛陀、达磨、僧伽——由此可知梁漱溟排斥佛教之非——;而第二要义则为信乐果报、修十善法。如所谓「谦受益、满招损」,「作善之家有余庆,作不善之家有余殃」等,即为信业果报。业为何物?即善的——合一一事实真相的身心动作,或不善的——乖一一事实真相的身心动作,所遗留在赖耶中之习气种子,而能为后时生起或安乐或困苦的总报、别报之差别功能者。其后时所生起或安乐或困苦之总身器及身器部份,即为果报。信由善的业可招致安乐的果报,由不善的业可招致困苦的果报,是谓信业果报。此即孔子之知天命,亦科学从生物学等所得比较不变之关系法式。既信业果报矣,于是孜孜务治伏不善的身心动作而调练善的身心动作,是谓修十善法。十善法者:一、不杀伤,以充养恻隐人物不忍残害之仁慈;二、不偷夺,以充养人物生活咸遂情性之义利;三、不淫乱,以充养人物𬘡缊调畅生化之礼乐;四、不妄语;五、不两舌,六、不恶口,七、不绮语,以充养心言一致彼此通诚之信赖;八、不悭贪,九、不嗔嫉,十、不痴邪,以充养了达事实符顺真相之智慧。此十善法,是人生之真道,亦大乘之始基。故曰:「端心虑、趣菩提者,唯人道为能」!而今世之所急需者,亦唯在此人道耳。第三要义、则为厌取作、舍坏苦;起信论曰厌生死苦,其实、无论厌分段生死或变易生死,皆是厌取而作成,未几又须舍而毁坏之,劳烦不获安常苦耳。非指一切生活变化为生死苦,厌患一切生活变化而剿绝之也;故其结果为得恒续转的遍和洽的常乐而非断灭。此义、诸学佛者,大须注意!以向来学佛者多迷误于此义,致近似断灭外道,若梁漱溟等所见也。盖一方面既臻人道之极,所谓亢龙有悔,须是群龙无首斯吉,故更不宜出头伸手有所创造,唯当逍遥无为,以持保盈泰而防维毁败——老庄注重乎此;而另一方面、则反观前来所取作者虽有成就,犹不免无常之舍坏,所以既济终于未济,遂转从厌取作、舍坏苦开一孔,以走上瑜伽的广义科学方法之路,即由修行信心位入信成就发心初住位,走上三无数劫修途以直趋人生之究竟。
前面说明了,佛陀、达磨、僧伽是人生的三种真相,我们必须归向它们、依持它们,把它们当作人生究竟的标准。用这个标准来圆满地实现,就是佛陀、佛法、僧伽的圆满实现。不过,我们做人的生活,究竟的标准虽然定了,但我们眼前做人的生活,应当从哪里开始起步、向前进行呢?这就应当一步一步积累,按渐次的次序来进行。但既然明白了做人的生活究竟的标准,那么初步的进行也就是向着究竟进行的进行,这就是所谓的圆渐,而不是渐圆。然而圆渐之中无非还是渐次,仍然应当按修行信心位、大乘习所成种性位以及三无数劫位来划分。
第一个无数劫位,就是依照信心位所修成就的信心之行,把它扩充开来,从事广义科学的瑜伽方法,以得到遍一切一一自觉的遍觉,这也是梁漱溟所讲的人人第一态度的进一步态度。第二个无数劫位,就是依照前一位遍一切一一自觉的遍觉,把它扩充开来,觉知不可得的实相、狭义真如,以及种现起灭、断续损益的变化相的律法,渐渐证得调和的不调和的一切调和,这也是梁漱溟所讲的人生第二态度的进一步态度。第三个无数劫位,就是依照前一位渐渐证得一切调和,把它扩充开来,从事反穷一一不调和所由起的功能差别,永远灭除它,这也是梁漱溟所讲的人生第三态度的进一步态度。得到真解脱,成就常恒续转的乐、遍和洽的我、法法为王、事事无碍的净,二障尽断、二死绝灭的大牟尼法,得到真解脱及大菩提,这才达到究竟。
但三无数劫位之前,还有一个修行信心位,这就是我们做人的生活最切要的进行初步。就今天已经能够征服自然、发达个性的西洋人来说,若是中华、印度等人,就更须同时补足一两百年来西洋人所做的事。
第一,就是对于眼前的科学理知,不但用它来征服他物,包括自然界及他人,发达自我,而且也用这种格物致知的理知,反躬来诚意正心,调治直觉理智,调治直觉。用梁漱溟的话说,这就是明明德、致中、致良知的工夫,也就是内圣外王的内圣工夫,以及孔子四十而不惑以前的工夫。使随感而应都不离开与理知冥寂的当前直觉,欣然自足,而不倾慕当前以外的东西,那么佛教以外的宗教以及西洋的玄学、哲学等迷执都伏而不起。这也就是科学家所说的一切可知的都是心理内容,与佛教初一步所说的遍一切一一自觉而别无他若宗教的神、玄学的本体等可觉的遍觉,也是梁漱溟人生第一态度的进一步态度。心意的困难问题摆在前面,就用理智向这摆在面前的问题要求解决,其解决的态度也是战争的,所开的战争就叫理欲战争。战胜了,就是儒家所谓的贤圣。但它的战争是内向的,而不是外向的,所以是进一步的。
第二,就是依照眼前的科学,在零乱忽漫的经验中所求得比较有秩序条理的关系法则,法学根据于此,中国的易理也根据于此,侧转身来施用到突戾嚣张的人众生活上,使成为比较修齐治平的一一个人及各各团体、身家、国、天下。这就是亲民、致和的工夫,以及内圣外王的外王工夫,与孔子五十而知天命——天命即一切经验中所得关系法式——六十而耳顺的工夫。使随时、随地、随人都能乐其生业,而安于符顺理智的人间礼义,欣法自足,而不倾慕人间以外的东西,那么佛教以外的宗教以及西洋的玄学、哲学等执情都伏而不起。这也就是科学知识施于人众方面,以人众生活为本的经济学、基尔特等社会主义、法律学、克鲁泡特金的无政府主义、伦理学等,而所本的则在生物学、心理学。也是佛教初一步仿一一事实关系所施设的毗捺耶法,也是梁漱溟人生第二态度的进一步态度。因为那偏尚情感流动,而这则本于合理的人众生活之法则来轨持情感,使人众生活成为理得心安的生活。
第三,就是依照上面两重的经历,自心的、人众的庸常生活都达到无思而为、不勉而中的仁慈孝友生活,即止于至善的物格、知至、意诚、心正、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的境界,也就是致中和而天地位、万物育的情境,与圣王的极致,以及孔子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心境。使无可无不可,活泼泼地,无入而不自得,那么佛教以外的宗教以及西洋的玄学、哲学等迷情都伏而不起。这也就是佛教初一步假说的不思议常乐我净法界。这是由修习大乘增上戒学的十善法成就,而渐渐生出大乘禅定的境界,也是梁漱溟人生第三态度的进一步态度。以此就从致中和及不中和的本身反转一切休息,而脱然真得庸常生活的中和。然而梁漱溟的人生第三态度,是印度无想外道等妄取的断灭,与佛教小乘的发生稍有关系,而与大乘佛教无关。所以梁漱溟所说人生三态度,其第一是此前西洋人征服天然、发展自我的科学态度,其第二是以前无科学时代的儒道家态度,其第三是印度外道的态度,而皆非佛教的。佛教的应当以其第一态度的进一步态度为起点。
此修行信心位的三事,与后面的三无数劫位相仿,不过此三事是依现前流布的人道生活而施设世俗的,是用狭义科学达到的;那三位是依一一世界、一一人生等事实真相而施设胜义的,是用广义科学达到的。所以人生的初行,是依一一事实三真相的世俗假说的佛陀——若周孔之圣——达磨——若易礼之经——僧伽——若史家所颂为刑措风清的成康之治等——为依归;而人生的究竟是依一一事实三真相的胜义真实的佛陀、达磨、僧伽,如第四章所说的为依归。然而未闻总持人生初行及人生究竟的佛教,则滞止于初行而不能进趋究竟,或重由此位走入玄学,若老庄等及其他宗教,若各天神教及印度各外道等。孔孟等所谓圣希天者,即有走入天神教之势,而终不免末流之弊。唯有根本的归依,可由初行直趋究竟之佛教,则此初行即为得达究竟之初行,而有利无弊。所以今人既闻佛教,则初行时虽准一一事实三真相的世俗假说的佛、达磨、僧伽而践履,然心志所归向者,则当在胜义三真相之佛教的佛陀、达磨、僧伽。故此初行得成为进达究竟之初行也。
由此,人生初行的第一要义仍在皈依佛教的佛陀、达磨、僧伽,由此可知梁漱溟排斥佛教之非。而第二要义则为信乐果报、修十善法。如所谓谦受益、满招损,作善之家有余庆,作不善之家有余殃等,即为信业果报。业为何物?即善的合一一事实真相的身心动作,或不善的乖一一事实真相的身心动作,所遗留在赖耶中的习气种子,而能为后时生起或安乐或困苦的总报别报的差别功能者。其后时所生起或安乐或困苦的总身器及身器部份,即为果报。信由善的业可招致安乐的果报,由不善的业可招致困苦的果报,是谓信业果报。此即孔子之知天命,亦科学从生物学等所得比较不变的关系法式。既信业果报矣,于是孜孜务治伏不善的身心动作,而调练善的身心动作,是谓修十善法。
十善法者:一、不杀伤,以充养恻隐人物、不忍残害之仁慈;二、不偷夺,以充养人物生活咸遂情性之义利;三、不淫乱,以充养人物絪缊调畅生化之礼乐;四、不妄语;五、不两舌;六、不恶口;七、不绮语,以充养心言一致、彼此通诚之信赖;八、不悭贪;九、不嗔嫉;十、不痴邪,以充养了达事实、符顺真相之智慧。此十善法是人生之真道,亦大乘之始基。故曰端心虑、趣菩提者,唯人道为能,而今世之所急需者亦唯在此人道耳。
第三要义则为厌取作、舍坏苦。起信论曰厌生死苦。其实无论厌分段生死或变易生死,皆是厌取而作成,未几又须舍而毁坏之劳烦,不获安常苦耳,非指一切生活变化为生死苦,厌患一切生活变化而剿绝之也。故其结果为得恒续转的遍和洽的常乐,而非断灭。此义诸学佛者大须注意,以向来学佛者多迷误于此义,致近似断灭外道,若梁漱溟等所见也。盖一方面既臻人道之极,所谓亢龙有悔,须是群龙无首斯吉,故更不宜出头伸手有所创造,唯当逍遥无为以持保盈泰而防维毁败,老庄注重乎此。而另一方面则反观前来所取作者,虽有成就,犹不免无常之舍坏,所以既济终于未济,遂转从厌取作、舍坏苦,开一孔以走上瑜伽的广义科学方法之路,即由修行信心位入信成就发心初住位,走上三无数劫修途,以直趋人生之究竟。
今后能致人世之安乐者,必由此皈依一一人生等三真相,信业果报,修十善法以达到之,并由厌取作、舍坏苦,更走上瑜伽之大道,决然可知。故此进向人生究竟之初行——人乘佛法,在今世为最要之事,亦为予提倡佛法最致力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