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 大乘与甲种文化
⒈大乘中有三论宗及禅宗。三论宗以言遣言,荡空周遍计度所执种种之名物——谓我及法——,专明缘起无性、无性本空之义。由比量之法空观,导生离名种等分别之现量智,契证离言法性——谓二空所显真如性——。禅宗是以无言遣空一切比量等假智诠,由离名种等分别之现量智,契证诸法离言自性。此二宗虽不限于「离言契性」——谓亦通克己崇仁等——。而大乘真能「离言契性」之特色——除大乘外,无有真能离言契性者。小乘尚以法执故,未能离言契性。其余人天之宗教哲学,可更无论矣——,实由此二宗以显之。然三论宗之离言契性,虽未若禅宗之直捷,而斩绝似是而非的邪谬之依附,及破除周遍计度种种名物之所执,则其功用特为宏卓。盖三论中之百论,善能运用依据正理之巧方便智,破除种种邪谬之计执,故为一切鬼神术数等妖怪所不能依凭附会。三论中之中论、门论,善能破除小乘的、科学的——科学的理智中之比较正确少错谬者,大都近于小乘论之理智。若科学者观万有皆为受因果法则支配的机械,而无灵魂神我及自由意志,即为无我观。万象皆是互相依仗的关系所集现,而无特定自体之存在,即为析空、体空观。万物皆是活动变化而起灭不停的,即为无常观。万事皆为丑恶夹杂而无全善纯善的,即为不净观。宇宙一切皆为自类及环境展转淘汰变异而成为类别,非别有一超出世界及人类万物以上之一物所造作的,即为破除大梵、大自在、时、方等一因论,明正因缘。但由小乘与科学于出发点上之主观有不同,故小乘则由之以反向自身而求解脱,科学则由之以趋向环境而务制驭,周遍计度种种名相之封执——。盖小乘与科学皆有对于其所用之方法及所得之关系公式等,认为决定真实之法执;而不悟其仅为依知识转变上所假施设之名相,此则由其未能亲证诸法离言自性之真如故也。而回观世间种种宗教及哲学所自命为离言契性者,又皆迷离如恍。而未有其理智明确之程度,遂不能不执假为实,以为其知识之依止及情志之安慰。唯中论等以内证离言法性之现量智,施为推证明确的比量理论以批评之,使失却其所据执之物,由树倒猢狲散,脱离名种等分别,现量亲证诸法离言自性,乃能完成离言契性之真智也。晚唐以来禅宗盛行,诸禅师又皆不能如曹溪以上诸祖兼善三论、唯识,自虽得之,利他之道未宏,致为专守两目间鼻脊默坐同善社妖怪,及宋明儒学等,漫为依附。在近今受科学之批评蔑视,亦不能一施其反攻之利器。故今日之学佛者,当善学三论以摧破邪谬的妖怪,擒收理智的科学置之般若大火聚中,使真个离言契性也——真个离言契性,即为禅宗。
⒉大乘中融小乘归大乘、融五乘归一乘之南山律宗,是真能克伏私己之贪忿等,而调善群众和合之仁体者。尽大乘律多从摄众的行为动机上说调伏,小乘律多从处群的行为现实上说调伏,其皆依和合的群众而施设,则无不同。佛律尤注重于群众之调和聚合,其调和聚合之义分二:
- 一 理和同證
- 二 事和同行
事和同行之中,又分为六:
- 一 身和同住
- 二 語和同說——說是則同是說非則同非——
- 三 意和同悅
- 四 見和同解
- 五 戒和同修
- 六 利和同均
使融小乘归大乘之律宗得施之实际,乃真能一切视听言动皆合于自他本然之关系法则而无不调和,成就克己崇仁之行为,由仁体——谓自他调和的群体——发为种种无碍之妙用。予昔者所着之整理僧伽制度论及新僧篇,亦据斯义而发挥其少分耳。
⒊大乘中有华严宗——包括贤首宗及地论宗——,是开示佛陀自证智境之事事无碍法界者。事事泯同真际——谓废诠存旨的真法界——,而真际即融为事事。故佛之自证身土心境、一向唯是离言绝思之真本实际,而即依外凡之十信位人,内凡之十住、十行、十回向位人,超凡入圣之十地位人,重重差别不同之身土心境的形迹,融同佛之智境以彰显之,虽一花一草一虫一鸟,亦无不为事事无碍法界。则无论若凡若圣,皆可等同佛之智境,融通佛智。且其书,于文学的风趣尤极丰富,使浪漫派、生命派学者见之,有不如饥遇王膳,如渴逢甘露者哉!然正能完成理智及净善行为者,终但可为信向之一境,由倾慕之感情以发长其趣求无上佛果之心意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