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唯我的自利帝国主义之反自由
前已谓拿破仑为信唯我者,而拿破仑之帝国则其产物也。其所托之机缘,则法兰西革命后自视为一切革命之保护援助者,及当使全欧全世界皆成为革命后法兰西式之风习也。此基于唯我信念之帝国主义,纯为狡狠贪纵之自利心发挥,故其有所作为,无论为自身权利或为自族、自国权利,皆从自私自利之本能冲动而发挥。拿破仑死后,崇拜之者为一种神秘性之英雄宗教传布,故拿破仑第三犹能仿其所为以为法国之皇帝。继之更得达尔文生存竞争、优胜劣败说之暗示,及生产机器、交通机器、战斗机器、与新闻纸等之工具,遂成英雄的军国主义与财神的资本主义所结晶之帝国主义。做人、为国、处世之道无他,曰战争侵略以自求强与富而已。世界各帝国主义国家民族,殆无不以此为精神者也。
欧战前之七强国,若英、若美则以资本用军国之帝国主义而侵略各弱小民族国家;若俄、若法、若德、若日、若意,则以军国用资本之帝国主义而侵略各弱小民族国家;然日、法、意则以国力非极强,犹带自卫之国家主义色彩者也。由此唯我的自利帝国主义与唯神的强权帝国主义对流之故,致各帝国主义者不能尽得神圣同盟之妥协,虽以武装维持和平,亦时现自我权利冲突之战争,而十年前之欧洲空前大战,则蕴之久而发之大者耳。
欧战后、美与英犹保其以资本用军国之帝国主义恒态,俄、德已另变一形式,而日与意则有代表以军国用资本之帝国主义趋势。盖此种帝国主义,在欧战前固以威廉第二为之代表,而近年意大利之慕沙里尼,则大以拿破仑、威廉第二之神秘性的英雄为宗教,往往以其非常之举动及夸大之预言以惊恐国民与世人,使其党徒对之发生愿望,如对于神威之不可测而敬畏之也。新起之土耳其国,亦唯神的与唯我的之产物矣。
此种唯欲以战争式的军国与资本而自求强富私利之帝国主义,非扑灭不能实现国际之和平共和;然其根本所在,尤非肃清唯我论之思想不可也。此思想之所寄,则在达尔文之生存竞争、优胜劣败说,与尼釆之超人主义及柏格森之自我创化主义,而美国之实验主义亦有其含素也。克鲁泡特金之互助进化说,虽可为解放此英雄的、财神自利帝国主义之工具,然未能从此种帝国主义根本的唯我论囚笼中释出而得自由也,故亦犹有待于佛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