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別法言品第三
於是,明網菩薩謂持心梵天曰:「仁者乃問順妙尊議,曉了菩薩方便之趣?佛分別說。何謂菩薩有所問事而應順議?」
持心答曰:「等於吾我而問事者,為順議問;等問他人行之所操,為應順也;等問法像,為應順也。又,明網!不計吾等,不計他等,不計法等,是為應順也。其問起生,其問滅盡,若問處所,為應順也。設有問者,法無所起及與滅盡,處所之行,為應順也。若問他人塵勞之欲,若有問鬪諍顛倒,為應順也。
「其問生死,問度生死,問於無為,為應順也。其不問塵勞,亦不顛倒,亦不生死,亦不度生死,亦無泥洹,為應順也。所以者何?察諸法者亦不寂然,不除欲垢顛倒生死無為,為應順也。其問所獲,為應順也。
「設復有問有所造證,若有約時有所除斷,若有所行,為應順也。若有不問所得受證,眾想之念不以約時,而無所著,無斷除想,亦無行見,為應順也。為一切故而發是問,心無所著,志不存問,為應順也。其有而問斯眾德善,為如應順,斯不善德為不如應。
「斯為俗事,斯為度世,斯為罪事,斯無罪業,斯為諸漏,斯為所有,斯無所有,其有作是二事問者,計此一切,為不應順也。其不二事、不見二問,為應順也。其有若干視諸佛者,為如應順。計法若干,為如應順。聖眾若干,為如應順。眾生若干、國土若干,為如應順。道乘若干、不想若干,為如應順。法無所屬,無有若干,而問一議,為如應順。一切法如應,一切法無應。」
又問梵天:「何謂一切諸法如為應順?一切諸法為不應順?」
答曰:「能分別者,一切諸法諸法如應。假使心法其心精進,彼不應順;計一切法諸法相寂,空無所有,為應順也。其不欣樂寂然法者,為應順也。此專精業所當造者,斯在憍慢,斯有所作,如斯行者,亦復如應。」
又問:「何謂諸法有所觀察?」
答曰:「己性寂然離欲之際,為觀諸法。」
又問梵天:「少有是類了不應者,不離於欲而順道議?」
答曰:「明網!多族姓子、族姓女不離欲際,而順如應道議之法。令已入者,甫當入者,則於其人不入智法,亦無所得,亦無有人,亦無當入。所以者何?大哀世尊不有云乎?其聞於佛所說法者,若行精進,便當如說而奉行之,終不復歸於土地處,所有所獲致。其不歸趣,無復生死,不至泥洹。所以者何?世尊所了無有生死,亦無泥洹。」
又問梵天:「佛者不度生死業,而說法乎?」
答曰:「世尊寧復自說,吾度生死乎?」
答曰:「不也!故族姓子!佛世尊者,不捨生死,不求泥洹。設有生死泥洹之想,則不度二;彼無生死,何所度者不得泥洹?所以者何?不等生死至泥洹乎!」
梵天答曰:「亦不生死,亦無泥洹也。」
於是世尊,讚持心梵天曰:「善哉!善哉!梵天!欲有所說當作斯說,乃為是說。」說是應順語時,二千比丘漏盡意解,梵天不復得於生死,亦無泥洹。
如來說言:「示有生死,無周旋者,亦無滅度,亦無所憂,亦不見人。有滅度者,設使梵天入此議者,則於其人無生死法,無泥洹法。」
於是眾會,五百比丘,即從坐起私竊而去,而說此言:「吾等見中淨修梵行,心自念言:『當得滅度,而無有人得滅度者,空復志求學斯道乎?安成慧耶!』」
於是,明網菩薩前白佛言:「唯然,世尊!假使欲令法起生者,則於其人佛不興出,彼不超度生死之難也。天中天!求見泥洹故。
「唯天中天!所謂泥洹蠲除一切眾想之念,亦不汲汲,於諸通慧為殊異也,若所釋是等比丘即為自欺也。
「天中天!於正法律而行出家,墮外邪見,而以志覩泥洹之處。譬如麻油酪酥醍醐,然即滅盡諸法,世尊永悉滅度,其永滅度,吾則謂之為甚慢矣。
「唯天中天!其修行者則無所修,逮平等者,終不造立所起之法,及與滅盡亦無有求,欲得法者亦無平等。」
於是,明網菩薩謂持心梵天:「梵天說此,五百比丘聞所說法,即從坐起私竊亡去,知斯等類意之所趣,何不入法?其有信樂,若以度脫於諸見網。」
持心答曰:「族姓子!汝往遊至江河沙等諸佛國土,劫數求索不能得離,如是像法亦無有脫。譬如癡子畏於虛空,而馳迸走在所至趣,不能離空。此比丘等亦復如是,正使達行不可稱限,空相自然,無想之相亦復自然,無願之相亦復自然。猶如復有第二士夫,求於虛空,八方上下欲得於空,心自念言:『我欲得空,我欲得空。』所欲遊至,口自說空而不知空,言與其身行於空中而不覩空。如是,族姓子!斯諸比丘求於滅度,行於泥洹而求滅度,不解所入。所以者何?所謂言曰得滅度者,但假號耳。猶如虛空,若有行空經遊虛空,所言亦空,其泥洹者假託言耳。」
於是五百比丘聞說是語,漏盡意解逮得神通,各歎頌曰:「唯然,世尊!一切諸法皆悉滅度,假使有人求滅度者,則於其人佛不興世,我等,大聖!非為凡夫亦無所學,亦無不學,不生死不泥洹,無滅度法。所以者何?又諸通慧,我等已離所有道慧,興諸佛法。」
於是,尊者舍利弗謂諸比丘曰:「仁等已得造立,入於斯慧自獲利耶?」
答曰:「吾等已入造於塵勞,而無所作。」
又問:「何故說此?」
諸比丘曰:「唯舍利弗!設斷塵勞便入欲塵,不欲滅度,由是之故,吾等說言已得入矣,造於塵勞而無所作。」
舍利弗言:「善哉!善哉!族姓子!當諮嗟之,諸仁所立眾祐之地。」
諸比丘曰:「唯舍利弗!仁者世尊亦復是卿不淨眾祐,何況我等至清淨乎?」
又問:「此言何謂?」
諸比丘曰:「佛知諸法界本悉清淨。」
於是持心梵天白世尊曰:「唯然,世尊!何謂世之眾祐?」
佛告梵天:「不為世法之所迷惑,不恥世法。」
又問世尊:「云何淨畢眾祐之事乎?」答曰:「若於諸法無所受故。」
又問:「誰為世間之福田乎?」答曰:「若有不失佛道故。」
又問:「何謂眾生之善友?」答曰:「不捨一切群黎故。」
又問:「誰於如來有反復乎?」答曰:「其不違疑佛教命者。」
又問:「何謂奉事如來乎?」答曰:「其曉了解不起際故。」
又問:「何謂親近如來行乎?」答曰:「寧失身命不毀禁戒故。」
又問:「何謂恭敬於如來者乎?」答曰:「設使行者將養諸根故。」
又問:「何謂世間大財富乎?」答曰:「七寶滿具故。」
又問:「何謂於世知厭足者乎?」答曰:「其已逮得度世智慧故。」
又問:「何謂曉了乎?」答曰:「其於三界悉無所願故。」
又問:「何謂諫喻於世乎?」答曰:「其有休息一切結縛故。」
又問:「何謂處世而安隱乎?」答曰:「其不貪者無受財故。」
又問:「何謂不貪乎?」答曰:「無有陰蓋故。」
又問:「何謂離於陰蓋乎?」答曰:「捨於六入亦無所釋故。」
又問:「何謂己過乎?」答曰:「曉了道慧故。」
又問:「何謂菩薩為布施主乎?」答曰:「勸化一切眾生之類,入諸通慧心故。」
又問:「何謂禁戒乎?」答曰:「不捨道心故。」
又問:「何謂為忍乎?」答曰:「見心滅盡故。」
又問:「何謂精進乎?」答曰:「若求於心不得處所故。」
又問:「何謂一心乎?」答曰:「心休息故。」
又問:「何謂智慧乎?」答曰:「於一切法無音聲故。」
又問:「何謂菩薩行慈者乎?」答曰:「不隨一切諸想行故。」
又問:「何謂菩薩行哀者乎?」答曰:「無諸法念故。」
又問:「何謂菩薩行喜者乎?」答曰:「不計吾我故。」
又問:「何謂菩薩行護者乎?」答曰:「不計彼我想故。」
又問:「何謂菩薩博立篤信乎?」答曰:「不捨諸法清白故。」
又問:「何謂菩薩博聞住空者乎?」答曰:「不猗一切音聲故。」
又問:「何謂為慚?」答曰:「曉了內法蠲除故也。」
又問:「何謂為愧?」答曰:「不習外事故也。」
又問世尊:「何謂菩薩普無不入?」
於是世尊以頌答曰:
「其身清淨, 不犯眾惡, 口言清淨,
常說至誠, 秉意清淨, 常行慈心,
斯謂菩薩, 普無不入。 遵修慈行,
不猗染塵, 專於哀行, 無有恚害,
加以仁護, 無有愚癡, 斯謂菩薩,
普無不入。 若遊聚落, 閑居亦然,
縣邑燕處, 眾會無差, 未曾違失,
威儀禮節, 斯謂菩薩, 普無不入。
皆悉遍信, 諸佛正法, 又常樂憙,
無我之典, 悅喜聖眾, 無所有議,
斯謂菩薩, 普無不入。 脫於色欲,
不知所行, 度於瞋怒, 亦無所度,
曉了眾行, 之所歸趣, 斯謂菩薩,
普無不入。 亦不造著, 於欲之界,
亦不住立, 於形之界, 不著無形,
皆亦如是, 斯謂菩薩, 普無不入。
信樂諸法, 一切悉空, 然而眾生,
馳騁思想, 由是之故, 不盡諸漏,
斯謂菩薩, 普無不入。 方便曉了,
緣一覺乘, 示以音聲, 而教化之,
於佛大乘, 靡不達了, 斯謂菩薩,
普無不入。 一切皆知, 所當至處,
未曾違失, 導師之教, 常行等心,
於諸憎愛, 斯謂菩薩, 普無不入。
未曾想念, 過去之法, 當來現在,
亦復如是, 一切遊居, 無所猗著,
斯謂菩薩, 普無不入。」
於是,持心梵天白世尊曰:「何謂菩薩度於世法?不處世法,現入於世,度脫眾生;於世間法,示現世間平等世法;因緣遊世,雖處於世,不壞世法,不失道法。」
於是,世尊尋時歎頌,答持心曰:
「吾說世五陰, 於世無所著,
以不貪著世, 不捨世間法。
菩薩能了彼, 解知世自然,
諸陰為無本, 不著世間法。
有利若無利, 嗟歎若謗毀,
有名若無名, 恥世苦樂法。
彼用大智慧, 雖遊於世法,
不見世所貪, 道意不可動,
得利不以悅, 棄捐亦不慼,
堅住如太山, 無能動搖者。
嗟歎若毀呰, 其志常平等,
名無名苦樂, 堅住於等心。
曉知世自然, 因從顛倒興,
不生於世間, 明達獨遊步。
若入於世俗, 綜了所至處,
是故隨習俗, 度脫眾生苦,
勇猛雖遊世, 在俗如蓮華,
不破壞世俗, 分別了法性。
假使行在世, 不分別世法,
故遊於彼間, 究縛世俗相。
世相如虛空, 亦無處空相,
已能解了此, 則不著世俗。
隨方俗所知, 順而化眾生,
貫達世自然, 不毀敗於俗。
設無有五陰, 斯謂世自然,
其不曉了者, 常倚於世俗。
若能捨諸陰, 不起無所有,
雖現於世間, 於俗無所著。
其不了世法, 熾然於諍訟,
斯虛妄無誠, 常立處二相。
吾未曾預世, 亦無所諍訟,
佛以是之故, 部分自然法。
法者無所諍, 諸佛之所說,
通了世平等, 不虛無至誠。
兩舌若誠諦, 逮得於教命,
假使為毒害, 與外道無異。
諸法誠審者, 無實無有虛,
是故世尊說, 度世無二法。
吾所達世慧, 斯為方俗法,
則無虛無實, 見世之罪惡。
為世之光明, 逮成大名聞,
佛所開了世, 清淨無瑕穢。
假有觀俗者, 身以覩自然,
則見等正覺, 現在十方者。
知諸法因緣, 諸法無自然,
若剖析因緣, 則能綜理法。
其能解達法, 則能曉了空,
設能解識空, 則能別導師。
設分別講世, 而求於音聲,
雖行世間事, 不與世間俱。
若墮於諸見, 一切不及此,
假名遊於世, 而不著俗事。
佛滅度之後, 其樂於忍者,
於彼佛現在, 導師之法身。
若持如此法, 則為供養佛,
處世為世尊, 導師之所知。
設弊魔波旬, 不能得其便,
若在於人間, 廣說斯經者。
是黨大智慧, 主布施一切,
戒禁為具足, 曉佛導師者。
斯度忍力勇, 遊步於精進,
聰達樂禪定, 分別於世間。
說佛空無法, 其聞斯等類,
大士不復久, 處道場降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