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諸法品第四
佛復告持心梵天:「如來已度世間境界,示世俗教習樂於俗,欲度於世樂滅方俗,是謂世間之五陰也。其自念言:『世我所度,滅盡於世。』求於五陰,遊於道者,則名曰二所慕之徑。
「復次,梵天!所以名曰五陰者何?其五陰者方俗言耳,求諸見故捨受方俗,其所見者自然之想,斯則名曰為滅盡也。滅盡向道不受諸見,則為滅俗欲向正道。是故,梵天!佛說斯言,世有三刺之門及三重擔,習俗於世滅於世滅,盡於世間而求度脫。」
於是,持心梵天白世尊曰:「假使如來說四諦事,諦何所歸?」
佛告梵天:「是為苦諦、習諦,斯非聖諦,是為盡諦、向道之諦,斯非聖諦。所以者何?假使諸苦為聖諦者,一切牛馬騾驢犬豕,畜生伴黨悉獲聖諦。若以諸習為聖諦者,一切五趣所生群黎,當獲聖諦。若以苦盡為聖諦者,一切眾生見斷滅事,便當悉除獲致聖諦。至由道諦一切有為,悉當獲致賢聖之道,勢力聖諦。以是之故,梵天!觀察苦習盡道,以為聖諦,其有曉了苦無所起,斯謂聖諦。其人行習者不為聖諦,其滅盡法不起不滅,斯謂聖諦。假使平等一切諸法,而無有二等於徑路,斯賢聖諦。」
佛告梵天:「所以曰諦,無有虛者。何謂為虛?自計有身,而念有人,而備有壽,而言有命。著於男女,猗於三有,離於所有,恃於所起,依於所滅,受於生死,怙於泥洹,是謂為虛。此諸所受,於諸所受,無所依倚亦無所求,斯謂為諦。
「欲除苦者則名曰虛,滅於習者斯亦為虛,吾當盡證是亦為虛,修行徑路亦復為虛。所以者何?佛所教化八道品者,若四意止,斯亦謂虛。」
又問:「何謂佛之所教所當思者?」
答曰:「無意無念,一切諸法亦復如是,斯乃名曰佛之所教所當思者。為四意止則無所住,不處諸想,已不住於一切想者,則住真際。已住真際,則無所住,意無所處;意有所住,則為不實,名曰為虛。以是之故,當作斯觀,無實無虛乃為聖諦。審者為諦,所謂諦者,無所生無所諦。如來雖興為無所起,如來不住於法性及與泥洹也,亦無生死常審諦定。所以者何?其聖諦者,無有生死,亦無泥洹。」
佛言:「梵天!若有順時證斯四諦,名曰正諦。」
佛告梵天:「將來之世當有比丘,不能慎身,不護禁戒,不能制心,不精智慧,而當講說,發生苦諦謂趣習諦,馳騁於斯,壞於三有諸所生處,又說當求行於徑路,是謂二諦馳騁其行。是等愚騃,吾則名之異學伴黨,非佛弟子,非我聲聞,志趣邪徑,破壞正諦,而自放逸。吾處道場佛樹下時,不歸誠諦,亦無虛妄,佛於諸法,亦無所趣。以是之故,求如來法勿觀二事,勿言有二,為二問也。」
白曰:「不敢也。天中天!」答曰:「是為顛倒迷惑之道,不能蠲除一切所趣。」
於是持心白世尊曰:「如來之法而無顛倒,亦無所得。所以者何?如來逮成佛時,所號名曰平等覺者,為何謂耶?」答曰:「於梵天意所察云何?佛所說法,為有為無?為實為虛?」答曰:「為虛,天中天!無所有也,安住至聖。」
又問梵天:「其虛無法,為有所住,為無所住?」答曰:「天尊!其虛無者,亦無所住,亦無不住。」
又問:「云何,梵天!而於諸法,亦不有住,亦不無住?」大聖報曰:「云何得道?」答曰:「彼無得道。」
告曰:「梵天!如來坐於樹下,處在道場,曉了欲塵,所處顛倒,本常清淨,空無自然。所曉了者,如無所了,亦不不了。所以者何?以是之故,吾所了法,逮正覺者,無見無聞,無念無知,無受無著,亦無所趣,皆以超越一切諸性,無言無辭無字無句,亦無言教。如是,梵天!諸法如空,而爾欲得逮諸法乎?」
答曰:「不也!天中天!又復,世尊!諸佛大聖甚不可及,至未曾有,具誠諦法。諸佛世尊至有大哀,分別曉了寂然之法,而以文字為他人說,其有信樂如來說法,立諸德本具足所當,斯等眾生,則於諸佛無有罪咎。所以者何?一切世間悉共信之志無所著。又,天中天!世人信法,法是我所,倚俗著法。法無實無虛,無法非法,而世俗人依倚泥洹,於斯察之無有終始,亦無泥洹,俗倚善德,無有善德,亦無不善,俗倚安樂,無苦無樂,俗倚佛興,佛亦不生亦不滅度。
「又復說法,當得審諦顯揚聖眾,以無為事而為審諦,其經典者於世可信。譬如假喻從水生火、從火出水,悉因緣合。」
佛言:「如是,覺了塵欲則成佛道所由因緣。所以者何?如來所因覺了塵勞,成正覺者無逮正覺,既有所說而不見色,亦無所念,亦不造二,亦無所證,不得滅度,亦無寂然。」
「唯然,世尊!若族姓子、族姓女,設有曉了信斯法者,則能蠲除一切諸見而得解脫,當為稽首歸命作禮,奉若如來。於過去佛,已為造行則為善友,所見攝護志樂微妙,殖眾德本,已為逮得安諦之藏。攬持法府則滅眾罪,建立道業則致貴姓,總持如來言教之宗則為大施,放捨塵垢則護戒力,無愛欲力則致忍力,無疆恚勇為精進力而無懈厭,為禪定力棄除罪業,為智慧力捨離邪見,一切諸魔莫能迴動,仇敵怨讎無能得勝。終不誑惑於世間人,所言至誠,講說曉了,諸法本淨則為真實,說究竟法則為如來之所攝護則樂仁和,遊居安處則為財富,於賢聖業則知止足,於賢聖行善見長養,殷勤供事則當見信度於彼岸,為志脫者而勗勵之。樂得脫者即令勉濟,無所依者而使憑附,樂無為者從得泥曰,樂於道者為具敷弘,慕超越者而為示現,又諸方術則為醫王,一切病者為設良藥,致於智慧則為力援,逮獲𠢕勢以為歡樂得出自在,不依因人亦不從受,無有恐懼衣毛不竪。
「如師子步致得妙乘,為如神龍安和其心,猶如調象遊在眾中,若如神仙則致勇猛,降伏怨敵遊于大會,志強無懼意果自恣而無所畏。所說正諦悉無有難,蠲塵勞法如月盛滿,智慧光明如炬遠照,如日之昇無所不耀,滅除眾冥若如錠燎,離於諸著無有增減,持行如地眾生仰活。
「猶若良田百穀滋殖,洗一切垢譬若如水,滅除諸想猶若如火,於一切法而無所著猶若如風,不可動搖如須彌山,志性堅強猶若金剛鐵圍之山,諸外異學莫能當者,聲聞緣覺無能及者。以法等味譬若如海,則為度師,蠲除一切塵勞之渴,慕求經法未曾厭足,則於智慧而無充溢,則為聖皇而轉法輪。
「顏貌姝特如天帝釋,心得自在有如梵天,演法雷震猶如天陰,為雨甘露如澍洪澤,則得長益根力覺意,則得超度生死之患,便得進入於佛聖慧,則得逮近致佛正道,當獲博聞無有倫匹,以過於量悉無有量,智慧辯才而無等侶,逮得總持志性堅強,意達聰明覩群生性。
「循觀諸法其志果暢,常行慈愍哀世間人,已得超度世俗之事,行無所著猶如蓮華,不為俗法之所染污,諸明智者悉愛敬之。諸博聞者多信從之,為眾智士常所恭順,諸天世人悉奉事之,諸禪思眾稽首為禮,諸賢聖眾咸來宗侍,聲聞緣覺所共欽嘉,則好遠離土地之行,則無諂飾不貪利養,威神巍巍履賢聖跡,端正殊雅色貌難及,威曜光光不可稱究,則以相好而自莊嚴,則能執持佛之言教,則能順護諸法訓典,亦能獎濟賢聖之眾,便常逮見諸佛正覺,因當速成諸佛之眼,而為諸佛所見授決,則當獲致具足三忍。尋當得座於佛樹下,便能降伏魔及官屬,得諸通慧而轉法輪,則能興發造諸佛事,趣於深法不恐不畏不難不懅。
「唯天中天!吾於一劫若復過劫,諮嗟顯揚斯正士等,不能究竟得其邊際所行至德,諸佛之道深妙若茲,難受難解不可覩見難曉難了。若有受持而諷誦讀,便復奉行,若能廣演普分布者,於彼法說,則能立眾第一篤信。」
佛告梵天:「仁所諮嗟諸正士者至真之德,安能究盡?不能及知如佛所究。如來則以無礙之慧申暢其德,爾乃達了究盡之耳。如來所說句議旨趣,斯諸正士悉當了達,而普順從不為逆亂,所為至誠不為迷惑,悉建正議志不馳騁,於嚴飾事曉如應辭,猶若如來所演言教,譬若大聖講誠諦法,又若如來所說法者,復超於此嚴飾章句,不能究盡覺了所有,無循無逆無制無通,爾乃達識而不放逸在於嚴飾,不循言辭之所知也。設無言辭,則是如來說法之辭,如來所可講說經者方便宣法,如來加以興無極哀,而為眾生敷陳經典。」
佛告梵天:「假使菩薩能分別了如來五力所因療治,是為菩薩,則能建立造諸佛事。」
又問世尊:「何謂如來五力所療?」
大聖答曰:「謂法言辭入如應說,善權方便光顯於法不失句義,分別道跡入於大哀。」
佛言:「梵天!是為如來五力所療,一切聲聞緣覺之等所不能及。」
又問世尊:「以何言辭如來演教?」
世尊告曰:「過去當來現在之教,欲塵之語顛倒之言,世俗度世,有漏無漏,所著無著,有罪無罪,所有無有,我人壽命逮造證辭,周旋生死滅度之辭,是為,梵天!諸所言說斯眾辭者。觀辭如幻無所成故,觀辭如夢見無實故,觀辭如響報應緣對聲故,觀辭如影現緣合有故,觀辭如鏡像照現故,觀辭如形印之有故,觀辭如㷿顛倒見故,觀辭如空所有盡故,觀辭無言不可得故。」
佛語梵天:「假使菩薩能曉了此諸法言辭,是菩薩者乃能講說諸法言辭。又於諸法無所依倚,以無所倚則能逮得無礙辯才,以能逮得無礙辯才,則能為諸罣閡之眾顯曜平等,亦與同處講說經法而不質閡,於一切辭不壞法性,遊諸言辭及所破壞悉無所倚。
「設使,梵天!如來所說,顯無言辭則為講法。梵天!欲知何所菩薩而於如來行誠諦事?善權方便于斯?梵天!如來於塵而現結恨,又於結恨而現塵勞,菩薩悉當曉了彼趣。
「何謂,梵天!如來於塵而現結恨?塵勞自然等無差特故,又於結恨而現塵勞,依於結恨而行惠施泥洹清淨,謂諸愚戇不能曉了眾惱之患故。又彼菩薩,曉了所有布施之事,後世大寶故,則無所趣。無所趣者則曰無為禁戒泥洹,悉無所有亦無所行故。忍辱無為虛無所有故,精進無為遵修意故,禪思無為無所悅故,智慧無為逮得相故。於欲離欲之本際者法性無欲故,瞋恚本際計於法性無結恨故,愚癡本際計於法性無愚癡故,生死無為之本際者則無所生,其無為者不倚生死,至誠虛妄所見言辭,虛妄至誠則致慢恣。
「復次,梵天!如來次第而因真諦,隨其因緣而計有常,知有吾我則為蠲除非議之事,其邪見者而無篤信,興造反業令知反復,去於無信悉除所願。邪見身者如來悉知,便為斯等分別說之,見所應者如來則為說誠諦教。假使眾生棄捐貢高自大事者,如來則以已誠諦教而講說之。是為,梵天!如來、至真至真言教,菩薩於彼則當曉了斯方便行。
「設使歸此一切所說權方便者,如來興者便得解脫。於非邪事而篤信者,則見諸色之所報應而起眾生,便因如來得解脫也。若演法身便為如來真諦之辭,解脫邪法而行篤信,因法而度敬文字者,眾生之類不為說此,解邪見法未曾信斯,亦無所得亦無差別。言有泥洹則為邪信;處於顛倒塵勞無為無有滅度,斯則為信而得解脫,無所生法不壞諸法。言有人者則為邪信,入於寂然而欲度者便無有人,其邪信者即自解脫真諦之事。
「是故,梵天!於斯菩薩,不能曉了真諦言辭權方便者,於一切音無所恐畏,為無量人眾生之類,開導利義。于彼,梵天!如來、至真以何方便,為眾生說法?其布施者得大富有,持戒生天,忍辱端正,精進獲明,若禪思者致悅不亂,學智慧者滅除塵勞愛欲之著,若博聞者疾逮智慧,行於十善乃得處天及在人間,行慈悲喜護致昇梵天,觀察寂然澹泊獲果致逮學地,得不學地緣覺之地,清淨眾祐佛之道地,所示現慧無有邊際,等於泥洹滅一切苦。」
佛言:「梵天!吾則應時善權方便,為諸眾生布告顯示,如是像法,如來未曾心懷眾想,計吾我人壽命也。如來所行亦無所得,亦不慳貪亦無所施,亦不持戒亦不毀禁,亦不忍辱亦不瞋恚,亦不精進亦不懈怠,亦不禪定亦不亂意,亦不智慧亦不愚癡,亦無有道亦不滅度,亦無所安亦無眾患。」
佛言:「梵天!教化眾生使令精勤專修奉行,所因精勤專修奉行,當入斯法如本志願,或有獲致道跡、往來、不還、無著至於緣覺,若復得入逮成無上正真之道,至無為度,是為,梵天!如來、至真善權方便,而為眾生敷陳經典。
「彼又菩薩當為眾生善權方便,興設大哀,常以正法而獎濟之。何謂如來之所說者?法無有眼亦無有脫,耳鼻口身意亦復如是無有脫者。所以者何?眼者則空而無有吾亦無我所,則悉本淨,耳鼻口身意亦復如是,彼則為空,便無有吾亦無我所,則悉本淨。」
佛言:「梵天!是為一切悉歸脫門,有所歸趣為之眩惑,色聲香味細滑法,其六事者亦復如是,一切諸法皆悉為空,無想無願無起無滅,亦無有住亦不不住,所可謂者意不住生,本淨自然澹泊寂寞。」
佛言:「梵天!如來一切悉以文字演為脫門,或以等御癡騃之句,普順文字,心當觀之為真諦教,如來一切所可分別悉至解脫,敢可說者悉誠諦句。如來說經無有塵勞,所演法者皆無解脫歸滅度也,是為如來所說典籍,斯謂菩薩所當學者。」
佛告梵天:「如來、至真以何方便遍修大哀,而為眾生講說法乎?如來則以三十二事有所發遣,而加大哀濟于眾生。何為三十二?無有吾我,於一切法令眾生類解信無身,如來於彼而興大哀(一);於一切法眾生無受而反有人,如來於彼興發大哀(二);一切諸法則無有命,而眾生反計有命,如來於彼興顯大哀(三);一切諸法而無有壽,而眾生反計有壽,如來於彼興顯大哀(四);一切諸法為無所有,而眾生反計有處所,如來於彼興顯大哀(五);一切諸法都無所依,而眾生反有所倚著(六);一切諸法悉為虛無,而眾生反志有所樂(七);一切諸法悉無吾我,而眾生反計有吾我(八);一切諸法悉無有主,而眾生反專志貪受(九);一切諸法悉無可受,而眾生反依倚形貌(十);一切諸法悉無所生,而眾生反著於所生(十一);一切諸法悉無有沒,而眾生反貪於生死(十二);一切諸法悉無欲塵,而眾生反沒溺塵垢(十三);一切諸法悉無貪欲,而眾生反為所染污(十四);一切諸法悉無恚怒,而眾生反懷愶結恨(十五);一切諸法悉無愚癡,而眾生反為之迷惑(十六);一切諸法悉無所從來,而眾生反樂倚所趣(十七);一切諸法悉無所趣,而眾生反依于終始(十八);一切諸法悉無造行,而眾生反務建所修(十九);一切諸法悉無放逸,而眾生反馳騁縱恣(二十);一切諸法悉為空靜,而眾生反處於所見(二十一);一切諸法悉為無想,而眾生反想行為上(二十二);一切諸法悉無有願,而眾生反志于所僥(二十三);已為遠離若干種事,有所受者,世俗所怙瞋怒結恨,所獲患厭不與怨敵而集會也,及諸不忍處於仁和(二十四);遵修顛倒為世所習遊於邪徑,則能棄除所生之處(二十五);彼則無有審道所趣,則為煩憒得于財利世俗所依,則而志慕一切資業,當以抑制諸無厭欲,即使具足賢聖之貨,信戒慚愧聞施智慧,建立於此具足七財(二十六);吾謂眾生為恩愛僕,以無堅要為堅要想,財業家居妻子之娛便無有安,所以謂之為恩愛僕,眾生之類無有堅要為堅固想,當為講說計有常者,為現無常(二十七);吾謂眾生求財利業,則為仇怨,而反謂之為是親友,吾為建立顯親友行,而為蠲除勤苦之患,究竟滅度(二十八);吾謂眾生以反邪業,各各處於若干言教,當為講說清淨微妙無業之命,分別說法(二十九);吾謂眾生為諸塵垢而現污染,於家居事多有患害擾攘之務,而為說法當令出去等度三界(三十);處於所作一切諸法,因貪起住眾緣所處諸立之相,眾生於彼而修懈廢,當為說法至聖解脫,勸令精進為度堅要,而說經法悉使獲安,又加於是而復反捨無閡之慧(三十一);最尊滅度志于下賤聲聞緣覺,當為顯示微妙之行,如來因此則於眾生興闡大哀(三十二)。」
佛告梵天:「是為三十二事,如來開導順化眾生,敷弘大哀;斯為如來謂行大哀。」
佛告梵天:「若有菩薩奉行於斯三十二事,合集大哀,如是菩薩為大士者,名大福田,為大威神,樂於巍巍至不退轉,為眾生故而造立行。」
佛說此大哀法門品時,三萬二千人發無上正真道意,三萬二千菩薩得不起法忍。
持心梵天所問經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