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網經古迹記卷下(本)
青丘太賢集
梵網經盧舍那佛說菩薩心地法門品第十
後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
經:「爾時盧舍那佛」至「自性清淨」已下十一頌半。
第二、勸信。信為入法之本,戒為住法之原,所以說偈更令信戒。然菩薩戒略有三門:一、受得門,二、護持門,三、犯失門。
初受得者,六道眾生但解師語,要須先發大菩提心,謂誓定取無上菩提,窮未來際利樂有情。如《瑜伽》云:菩提心者,「決定希求以為行相」故。無上菩提,「一切有情義利為境」。發此心已,有二種受:一者一分受。隨其受者意樂所堪,或受一戒、或多,皆得成戒,名為菩薩,不同聲聞必總受持,若其一分不名比丘。謂令現身得阿羅漢,圓滿軌則,建立學處,十戒、具戒各必總受,若凡、若聖受學一軌。即由此義簡擇人器,除有遮難及餘趣也。菩薩不爾,隨分戒故,謂凡必無現身成佛,要經無數大劫修故。從但解語乃至金剛,隨其位力漸漸修滿,如成山海塵渧為初。既大菩提無德不攝,欲成彼聚何善非因?即由此義不擇趣生,但解師語發心皆得。雖但解語唯受一戒,猶勝二乘一切功德。羅漢功德但為自身,於有情界無有恩分;菩薩一戒為度一切,無一眾生不荷恩故。二者全分受,謂三聚戒。攝律儀者斷一切惡,惡謂一切應斷捨法,從初發心斷殺生等三賢十聖伏斷二障,乃至佛捨生死法故。攝善戒者修一切善,善謂一切應修證法,從初發心隨分所學三賢十聖各十勝行,乃至佛證二轉依故。饒益有情者度一切眾生,從初發心隨分教化,窮未來際度一切故。非諸凡夫即能一切,三聚頓誓漸修滿故。如是無礙所發願行,於諸願行最無上故。隨所生處,心其中王,然無畢竟堪為其果,唯除無上正等菩提。
第二、護持者,略有十門:一、隨心門,隨其宿習心樂住故,猶如世間隨其本色,雖一薀水,緣碧等異,故先固一,漸具餘行。如《本業》云:若受一戒,名一分菩薩,乃至具受,名具分菩薩故。然佛所制,應漸遍學。由此第二有遍學門,如《瑜伽》說:聲聞自利尚護他心,況諸菩薩利他為先。故應遍護諸譏嫌戒。然《智論》云:「新行菩薩不能一世一時遍行五度」,如護三衣不能施等。由此第三有隨性門,相違學處現在前時,唯護性戒,縱遮戒故,如《攝大乘》,菩薩性罪不現行故,與聲聞共;相似遮罪有現行故,與彼不共。然《瑜伽》云:若有勝利,性罪現行。由此第四有隱密門,如《攝大乘》行十惡故。就中《瑜伽》但開七非,然其第三但非性罪,於無屬女許欲行故。《攝大乘論》通開邪行,以言十惡見利行故,如殺生等隨一攝故。然《莊嚴》云:「由利群生意,起貪不得罪,瞋則與彼違,恒欲損他故。」由此第五有順勝門,愛順大悲故罪為劣,瞋彼相違罪為重故。如《瑜伽》云:「是諸菩薩多分應與瞋所起犯,非貪所起」,乃至廣說。又《智論》云:菩薩不惱眾生為戒,不同聲聞求現涅槃。婬欲雖不惱眾生,繫縛心故立為大罪。菩薩不求現世涅槃,往返生死具資糧故。然《瑜伽》云:若欲斷彼生起意樂發勤精進,煩惱熾盛蔽抑其心起瞋蓋等,無所違犯。由此第六有意樂門,由意樂力惡無犯故。如《十住論》:慳心不解不能施時,謝今未熟後當施故。然經亦說:護戒之心如惜浮囊及草繫者。由此第七有怖畏門,見微遮罪如性罪故。然《涅槃》云:「於乘緩者乃名為緩,於戒緩者不名為緩。」由此第八有成勝門,作善有勝且放止故。然《莊嚴》云:「雖恒處地獄,不障大菩提,若起自利心,是大菩提障。」由此第九有護障門,雖有作善護小乘故。如《大般若》云:若菩薩設殑伽沙劫受妙五欲,於菩薩戒猶不名犯,若起一念二乘之心即名為犯。解云:雖貪所污大心不盡,無無餘犯,故名無犯。然《文殊問經》云:若以心分別男女非男女相,是菩薩波羅夷罪。由此第十有究竟門,若取法相非究竟故。如《大般若》:「應以不護圓滿淨戒波羅蜜多,犯無犯相不可得故。」
第三、犯失者,謂菩薩戒無無餘犯,如有一分受、有一分持故。不同聲聞犯一重時,便破一切、失比丘性。如《本業經》:「一切菩薩凡聖戒盡心為體,是故心盡戒亦盡,心無盡故戒亦無盡。」心謂期心。若不放捨無盡戒願,無有盡犯無邊戒故。由此轉生戒亦恒隨,運運增長乃至成佛。猶如河水日夜不停,運運遷流自到大海。唯除故捨大菩提心,彼既心盡戒亦盡故。然犯重戒略有二種:一破、二污。若以上品煩惱纏犯,隨所犯支失戒律儀。若中下纏,唯污不失。如《瑜伽》云:「若諸菩薩毀犯四種他勝處法,數數現行都無慚愧,深生愛樂見是功德,當知說名上品纏犯。非諸菩薩暫一現行他勝處法,便捨菩薩淨戒律儀」,不同聲聞一犯即捨。又上纏犯雖失淨戒,經說即懺亦得重受,不同聲聞如斬頭者,現身不能復入僧數。廣引教理,如宗要釋。
且止傍論,釋頌二門,謂初六頌傳誦本師門,釋迦傳誦本師序故;後五頌半末主顯揚門,釋迦自演戒宗要故。初亦有二種:初五頌顯主尊勝門,後之一頌讚戒功能門。初亦有二:初二頌半現身本末門,後二頌半說法本末門。
經:「我今盧舍那,方坐蓮華臺。」
述曰:現身本末門略有四重。此初他受用身。傳說此身應第二地戒波羅蜜,此經宗故,非自受用。《華嚴》等說彼無邊故。方者正也。千葉臺總成二地菩薩淨土,此中臺上是身所居,千葉即是所化部落。如《仁王》云:信忍菩薩百佛千佛萬佛國中,化現百身千身萬身。《十地經》云:二地菩薩入千世界見千佛故,於此臺上別有佛座。此千葉臺,有說是座,非也。上卷別說盧舍那佛坐百萬蓮華赫赫光明座上故。既說我住蓮華藏世界海,其臺周匝有千葉,一葉一世界,我化為千釋迦,復有百億須彌,明知是土。有難:彼土豈狹彌陀圓光?經說彼佛圓光如百億三千大千世界故。此難不然,佛光不定,釋迦亦照無量剎故。或既言如,但比廣大,未必量同,如眼喻海,故知百萬蓮華為座。何故諸佛蓮華為座?表佛雖在世,如不著水故。
經:「周匝千華上,復現千釋迦。」
述曰:第二、淨土化身,傳說此身應地前機。有說唯四善根方生淨土,理未必然,淨土經說餘亦生故。淨穢同處隨業異見,猶如四識等事心異,如說鶖子所見山河,螺髻梵王反寶土故。
經:「一華百億國,一國一釋迦。」
述曰:第三、穢土化身。言「一國」者,一須彌界,以世界別南洲現故。《瑜伽論》云:一大千有百俱胝界。《雜集》云:一俱胝量當於百億。何故此中唯言百億?億有多種,《瑜伽》且依十萬為億。此經千萬,故不相違。此依麁相,且說一類。須彌世界據實,樹形、人形、倒及側等各隨其類,遍滿諸方異類無礙,如因陀羅網重重無盡,出過思議之表。然皆攝在蓮華臺藏世界海中,並盧舍那轉法輪處。
經:「各坐菩提樹」至「盧舍那本身」。
述曰:第四、舉淨穢土機根頓熟,一時重化攝末歸本。如上卷云:千華上佛是吾化身。千百億釋迦是千釋迦化身故。
經:「千百億釋迦」至「十重四十八」。
述曰:第二、說法本末。盧舍那身雖非凡境,加力見聞接眾而至,既貫三際之則,非隨時宜所制,故說「我誦」不言說也。味中之上名為「甘露」,故喻樂中最極涅槃。戒則出苦證樂之門,故言聽誦甘露門開也。或說戒經名之為門,所詮之戒名為甘露。教能開理出三界門,對機而顯是為開也。凡心易竭勝影難留,故歸本處誦本師戒。此中「本師」謂即本身,或可戒法名為本師,佛所師故。
經:「戒如明日月」至「由是成正覺」。
述曰:此即第二讚戒威力門也。戒破罪闇猶如日月,莊嚴行者如瓔珞珠。如《遺教》云:慚愧之衣於諸莊嚴最為第一。或說性戒明如日月,遮戒莊嚴如瓔珞珠,破性罪闇嚴性戒故。萬行之始以戒為本,萬行之終菩提為果,是故三際皆由戒成,佛三聚如應成三德故。如《瑜伽》云:如是所集福智資糧,更無餘果可共相攝,唯除無上正等菩提。
經:「是盧舍那誦」至「轉授諸眾生」。
述曰:自下末主顯揚門。此有四門:一、展轉開化門,二、所成戒相門,三、能受有情門,四、開許廣說門。此即初也。謂上六頌本師誦出,如我傳誦汝亦應爾,戒手相接佛種即不斷也。
經:「諦聽我正誦」至「戒品已具足」。
述曰:第二門也。世尊所制一切禁戒,上乘下乘皆從此出,故言「佛法中戒藏」也。簡定、道戒,故言「波羅提木叉」。梵云「波羅提」,此云「別」也。若具,應言「毘木叉」,此云「別解脫」。別出非故,名「別解脫」。又《遺教》云:戒是順解脫之本,故名波羅提木叉。若受菩薩戒,謂由此戒我當成佛,猶如釋迦。由戒已成,便不起餘不同分心,爾時名為戒品具足。善思分限,名為戒故。如《本業》云:「一切菩薩凡聖戒,盡心為體。其心若盡,戒亦盡。心無盡故,戒亦無盡。」此中心者,大乘心也,非諸退乘及未發心之所能得。
經:「一切有心者」至「真是諸佛子」。
述曰:第三門也。「應」者,容也。有障無性,不成戒故。此戒最勝,何易聲聞?誰言易得?難發心故。無上菩提無德不攝,發心所修無善不因,故有心者得發大心,所有願行皆成因性。「即入諸佛位」者,佛位有二:一、發心滿位,二、行果滿位。今入初故,初發之願無不周圓,與佛無異,言「同大覺」。如契經云:發心、畢竟二無別故。已得此位,真是佛子,從佛法生,紹佛位故。頌曰:「方便父信種,般若母禪胎,慈悲為養母,佛子紹位生。」廣說此義,如《攝大乘》。
經:「大眾皆恭敬,至心聽我誦。」
其第四門,如文可解。
經:「爾時釋迦牟尼佛」至「一切佛大乘戒」。
述曰:自下第三結戒序中有二:初經家序,後世尊序。此即初也。言「爾時」者,從天宮來應現時也。「釋迦」此云能,「牟尼」即寂也。「菩提樹」者,在摩伽陀國,於此樹下有金剛臺,此下證覺名菩提樹。何故初頓結者?三乘萬行從此生故,三際決定不待犯故,不同聲聞隨時漸制。如《文殊問經》及《涅槃經》云:先預制戒世間生疑,故如補衣隨破隨補。今菩薩戒則不如是,故初成佛初結此戒。依《十地論》,成道初七日自受法樂,第二七日方起言說。今云初結,應第二七。「孝」謂養育,「順」即恭敬,知恩報恩即是孝道。恩有二種:一、滋長生身恩,謂即父母;二、長養法身恩,即師僧等。以財法二如應敬養此中師僧三寶至道,如次助伴所依所緣,所以別舉孝名。「戒亦名制止」者,孝為百行之本先王要道,戒為萬善之基諸佛本原,善從此生孝名為戒,惡從此滅亦名制止,所以孝、戒名異義同。言「即口放」等者,放光招眾,放無量光而招有緣,表無礙門照導長夜。言「大戒」者,大乘戒也,是以此中無聲聞眾。
經:「佛告諸菩薩」至「非無因故」。
述曰:自下佛序,如次序成師、法、弟子三輪相也。師有二種:一、本謂佛,二、末菩薩。故言我誦,汝等亦誦。「半月誦」者,雖師隱沒,依法住故。增即易退,減即難進。為不退戒,進修定慧,是故半月不增不減。如《遺教》云:「波羅提木叉是汝等師,若我住世,無異此也。」言「發心」者,十信位也。行實有退,非三賢之正位。「十發趣」者,十住也,三賢初故。「十長養」者,十行也,長養聖胎故。「十金剛」者,十迴向也,攝五力故。本業下卷,皆地前故。戒能破暗,以光為瑞。常所誦持,從口而出,故說「有緣非無因」也。
經:「光光非青黃」至「應讀誦善學」。
述曰:此第二、法也。此中「光光」謂諸戒也,從喻瑞相而得名故。戒雖名色而非顯形,以依善思分限立故。無質礙故「非色」,無緣慮故「非心」,不離緣故「非有」,不即緣故「非無」。以非有故「非因果法」,以非無故「諸佛本原」,佛本原故「菩薩根本」,以與因果作根本故,由此時眾亦為根本。是以佛子初受後持誦文學義。
經:「佛子諦聽」至「第一清淨者」。
述曰:此即第三、所被弟子。言「比丘」者,先受聲聞。有說:迴心受戒時,轉成菩薩戒。非也。彼依餘乘種子立故。但前小戒有助大力,菩薩乘心別種子生,於彼所熏別起無表。「十八梵」者,色界眾也。謂三靜慮各有三天,第四有九,故無想初後許有心故。《善戒經》云:要先發菩提心,方得受菩薩戒。如何淨居亦得受戒?有說:十八言總意別,如一比丘名六群。有說:除無想、淨居,別有十八梵。如《本業經》,下三靜慮各有四天,第四六故。有說:據實亦有成佛。然《唯識論》總成色界有迴心已,傍述未建立迴向菩提。聲聞教云:若依般若不發大心,即五淨居無迴心者,不謂了義亦無迴心。於中且依受不共戒,許黃門等亦受得戒。若遍學行別受七眾,當知遮難同聲聞受。有問:若黃門等亦受得戒,何故經云:「若言不受優婆塞戒、沙彌戒、比丘戒,得菩薩戒,無有是處。譬如重樓,不由初級得第二級,無有是處。」彼自解云:必由律儀得後不共二菩薩戒,故作是說,未必菩薩先發小心。「皆名第一清淨」者,如論超勝諸羅漢故。何故爾者,如《般若》言:二乘善根猶如螢火唯照自身,大乘善根猶如日光導一切故。
經:「佛告諸佛子」至「我亦如是誦」。
述曰:第二、正說分,此有二:初重、後輕。初中有三:總標故、別誦故、結成故。總中有二:舉數制持故、示相勸學故。此初也。《瑜伽》立四,如宗要釋。若《善生經》,依在家眾唯說前六,以麁顯故。依《善戒經》,出家菩薩立有八重,即此十中初四後四,以共不共根本重故。此經本業總立十重,以通攝故。頌曰:「四身三語意亦三,由貪瞋癡四二一,三語由三得究竟,婬瞋邪見亦非情。」十中四以身業為體。《智論》十三云:酒及前三俱身戒故。第四、六、七語業為罪,餘三語隨相為第六、七故。然有業道非他勝處,謂染歌等綺語所攝。此一一重各容貪瞋癡為方便,盜、婬、酤、慳由貪究竟,殺、瞋由瞋,邪見由癡,餘三由三。於他名利由嫉讚毀,瞋究竟故。婬、瞋、邪見或從非情,婬屍未壞是非情類故。餘唯情邊方結重罪,雖盜非情主邊結故。復次頌曰:「皆自於他造,他於他亦然,自於自有五,他於自唯婬。」自於他邊一切應造,他向於他亦容具十,謂教他人向他造故。自於自造傳說有五,殺、婬、慳、瞋及以邪見,謂捨利他自死為罪。律云:弱背自婬面門。《善生經》云:自施不成施,自慳即成慳。於自發憤謗理性等,皆自犯故。他於自造婬有餘無,被賊所污順生愛染亦為犯故。頗有犯罪自亦不作不教他作?有謂隨喜。頗有不發身語意業得犯戒罪?有謂不作所應作等。此等問答廣如宗要持犯門說,已辨傍義應釋本文。如是十重受而不誦,即迷持犯失菩薩行,既非菩薩寧佛種子?我已果滿猶如是誦,況新學者此中意也。
經:「一切菩薩」至「敬心奉持」。
述曰:第二、示相勸持門也。《涅槃經》云:聲聞戒中佛知時宜,說輕為重、說重為輕。《大智論》云:毘尼皆為世俗攝意,不論實相。為護佛法故,不觀後世罪多少。又後世罪重,戒中便輕,如道人殺牛羊等。讚歎女人戒中重,後世罪輕,乃至廣說。菩薩不爾,實重說重、理輕說輕,法性常然,貫三際故。是謂菩薩別解脫相,欲取大果宜敬心持。如《遺教》云:若勤精進事無難者,譬如小水常流穿石,無為空死後必有悔。譬如良醫知病說藥,服與不服非醫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