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道地經卷第三
西晉三藏竺法護譯
勸意品第九
修行道地,以何方便自正其心?吾曾聞之:「昔有國王,選擇一國明智之人以為輔臣。爾時國王設權方便無量之慧選得一人,聰明博達其志弘雅,威而不暴名德具足。王欲試之,欲知何如?故以重罪欲加此人,勅告臣吏盛滿鉢油,而使擎之從北門來至於南門,去城二十里園名調戲,令將到彼,設人持油墮一渧者,便級其頭不須啟問。」於是頌曰:
假使其人到戲園, 承吾之教不棄油,
當敬其人如我身, 中道棄油便級頭。
「爾時群臣受王重教,盛滿鉢油以與其人。兩手擎之甚大愁憂,則自念言:『其油滿器,城里人多,行路車馬,觀者填道,譬如水定而風吹之,其水波揚;人亦如是,心不安隱。』退自念言:『無有一人而勸勉我言莫恐懅也!是器之油擎至七步,尚不可詣,況有里數耶?』此人憂憒不知所湊,心自懷懅。」於是頌曰:
覩人象馬及車乘, 大風吹水心如此,
志懷怖懅懼不達, 安能究竟了此事?
「其人心念:『吾今定死,無復有疑也!設能擎鉢使油不墮,到彼園所爾乃活耳!當作專計,若見是非而不轉移,唯念油鉢志不在餘,然後度耳!』於是其人安行徐步。時諸臣兵及眾觀人,無數百千隨而視之,如雲興起圍繞太山。」於是頌曰:
其人擎鉢心堅強, 道見若干諸觀者,
眾人圍繞而隨之, 譬如江海興大雲。
「當爾其人擎鉢之時,音聲普流莫不聞知,無央數人皆來集會,眾人皆言:『觀此人衣,形體舉動,定是死囚。』斯人消息乃至其家,父母、宗族皆共聞之,悉奔走來,到彼子所號哭悲哀。其人專心,不顧二親、兄弟、妻子及諸親屬,心在油鉢無他之念。」於是頌曰:
其子啼泣淚如泉, 若干種泣哭嘆父,
心懷怖懅不省親, 專精秉志而持鉢。
「眾人論說相令稱噭,如是再三。時一國人普來集會,觀者擾攘喚呼震動,馳至相逐躄地復起,轉相登躡間不相容,其人心端不見眾庶。」於是頌曰:
眾人叫喚不休息, 前後相逐不容聞,
而擎油鉢都不觀, 如雹雨空無所傷。
「觀者復言:『有女人來,端正姝好,威耀光顏一國無雙,如月盛滿星中獨明,色如蓮華行於御道,像貌巍巍姿色踰人,譬如玉女,又若忉利天王之后字曰護利,端正姝好,諸天人民莫不敬重。於今斯女昭昭如是,能八種舞,音聲清和聞者皆喜。』」於是頌曰:
舉動而安詳, 歌舞不越法,
其心懷歡喜, 感動一切人。
歌頌聲則悲, 其身而逶迤,
不疾亦不遲, 被服順政齊。
七種微妙音, 奇述有五十,
三處而清淨, 宮商節相和。
身從頭至足, 莊嚴寶瓔珞,
語言而美雅, 猶若甘露降。
「爾時其人一心擎鉢,志不動轉亦不察視。觀者皆言:『寧使今日見此女顏終身不恨,勝於久存而不覩者也!』彼時其人雖聞此語,專精擎鉢不聽其言。」於是頌曰:
巧便而安詳, 其舞最巧妙,
一切人貪樂, 譬如魔之后,
能動離欲者, 何況於凡夫;
來往其人邊, 擎鉢心不傾。
「當爾之時有大醉象,放逸犇走入於御道,眾人相謂:『今醉象來,踏蹴吾等而令橫死,此為魃魅化作象形,多所危害不避男女;身生瘡痍其身麁澁,譬若大髀毒氣下流,舌赤如血其腹委地,口脣如垂行步縱橫,無所省錄人血塗體;獨遊無難進退自在,猶若國王遙視如山,暴鳴哮吼譬如雷聲,而擎其鼻瞋恚忿怒。』」於是頌曰:
大象力強甚難當, 其身血流若泉源,
踏地興塵而張口, 如欲危害於眾人。
「其象如是,恐怖觀者令其馳散,破壞兵眾諸象犇逝,一切覩者而欲怖死,能拔大樹踐害群生,雖得杖痛無所畏難。」於是頌曰:
壞眾及群象, 恐怖人或死,
排撥諸舍宅, 犇走不畏御。
名聞於遠近, 剛強以為德,
憍慢無所錄, 不忍於高望。
「爾時街道市里坐肆諸賣買者,皆懅收物蓋藏閉門,畏壞屋舍人悉避走;又殺象師無有制御,瞋惑轉甚,蹈殺道中象、馬、牛、羊、猪、犢之屬,碎諸車乘星散狼藉。」於是頌曰:
諸坐肆者皆蓋藏, 傷害人畜碎車乘,
覩見如是閉門戶, 狼藉如賊壞大營。
「或有人見,懷振恐怖不敢動搖,或有稱怨呼嗟淚下,又有迷惑不自覺知,有未著衣曳之而走,復有迷誤不識東西,或有馳走如風吹雲,不知所至也!中有惶懅以腹拍地,又人窮逼,張弓安箭而欲射之,或把刀刃意欲前挌,中有失色恍惚妄語,或有懷瞋其眼正赤,又有屏住遙覩歡喜,雖執兵仗不能加施。」於是頌曰:
於斯迷怖懅, 亦有而悲涕,
或愕無所難, 又有執兵仗,
愁憒躄地者, 邈絕不自知,
獲是不安隱, 皆由見醉象。
「彼時有人曉化象呪,心自念言:『我自所學調象之法,善惡之儀凡有八百,吾觀是象無此一事,吾今當察從何種出?上種有四,為是中種、下種耶?』以察知之,即舉大聲而誦神呪。」於是頌曰:
天王授金剛, 吾有微妙語,
能除諸貢高, 羸劣能令強。
「彼人即時舉聲稱曰:『諸覺明者無有自大亦不興熱,棄除恩愛承彼奉法,修行誠信之所致也!象捐貢高伏心使安。』說此往古先聖二偈言:
「『婬泆及怒癡, 此世三大憍,
誠道無諸垢, 眾熱為以消。
用彼至誠法, 修行亦如是,
大意供象王, 除惑捨貢高。』
「爾時彼象聞此正教,即捐自大降伏其心,便順本道還至象厩,不犯眾人無所嬈害。其擎鉢人不省象來亦不覺還。所以者何?專心懼死無他觀念。」於是頌曰:
見象如暴雨, 而心未曾亂,
其雨雖止已, 虛空亦不悅。
其人亦如是, 不省象往還,
執心擎油鉢, 如藏寶不忘。
「爾時觀者擾攘馳散東西走故,城中失火燒諸官殿及眾寶舍、樓閣、高臺,現妙巍巍展轉連及,譬如大山無不見者,烟皆周遍火尚盡徹。」於是頌曰:
其城豐樂嚴正好, 宮殿屋舍甚寬妙,
而烟普熏莫不達, 火熾如人故欲然。
「火燒城時,諸蜂皆出放毒齧人,觀者得痛驚怪馳走;男女大小面色變惡,亂頭衣解寶飾脫落;為烟所熏眼瞳淚出,遙見火光心懷怖懅,不知所湊;展轉相呼父子、兄弟、妻息、奴婢,更相教言:『避火離水,莫墮泥坑,爾乃安隱。』」於是頌曰:
愁憂心懷不自覺, 家室親屬及僕從,
乘諸象馬悲哀出, 言有大火當避捨。
「爾時官兵悉來滅火;其人專精一心擎鉢,一渧不墮,不覺失火及與滅時。所以者何?秉心專意無他念故。」於是頌曰:
有眾人迷惑, 如鳥遇火飛,
其火燒殿舍, 烟出如浮雲,
頭亂而驚怖, 避烟火馳走;
一心在油鉢, 不覺火起滅。
「是時五色雲起天大雷電。」於是頌曰:
既興大霧非時雨, 風起吹雲令純陰,
虛空普遍無清天, 猶暴象群雲如是。
「爾時亂風起吹地興塵,沙礫瓦石填於王路,拔樹折枝落諸華實。」於是頌曰:
風起揚塵而周普, 興雲載水無不遍,
暴風忽冥不相見, 雷電俱降無不驚。
「彼時大雲而焰掣電,霹靂落墮,孔雀皆鳴,天便放雨墮於諸雹;雖有此變其人不聞。所以者何?專念油鉢。」於是頌曰:
其放逸象時, 猶如大雲興,
墮雹失火風, 拔樹壞屋舍。
其人不覩見, 何善誰為惡?
不覺風雲起, 但觀滿鉢油。
「爾時其人擎滿鉢油,至彼園觀一渧不墮。諸兵臣吏悉還王宮,具為王說所更眾難,而人專心擎鉢不動,不棄一渧得至園觀。王聞其言則而歎曰:『此人難及,人中之雄!不顧親屬及與玉女,不懅巨象、水火之患、雷電霹靂。吾聞雷聲愕然怖懅,雖有啟白不省其言,或有心裂而終亡者,或有懷軀而傷胎者。人民所立悉不自覺,雖遇眾難其心不移,如是人者無所不辦,心強如斯終不得難,地獄王考,能食金剛!』其王歡喜立為大臣。」於是頌曰:
見親族泣涕, 及醉象暴亂,
雖遭諸恐難, 其心不移易。
王覩人如此, 心堅定不轉,
親愛而弘敬, 立之為大臣。
「爾時正士其心堅固,雖遭善惡及諸恐難,志不轉移得脫死罪,既自豪貴壽考長生也!」修行道者御心如是,雖有諸患及婬、怒、癡來亂諸根,護心不隨攝意第一,觀其內體察外他身,痛痒、心、法亦復如是。於是頌曰:
如人擎油鉢, 不動無所棄,
妙慧意如海, 專心擎油器。
若人欲學道, 執心當如是,
意懷諸德明, 皆除一切瑕。
若干之色欲, 而興於怒癡,
有志不放逸, 寂滅而自制。
人身有病疾, 醫藥以除之,
心疾亦如是, 四意止除之。
心堅強者志能如是,則以指爪壞於雪山,以蓮華根鑽穿金山,則以鋸斷須彌寶山。其無有信不能精進,而懷諛諂放逸喜忘,雖在世久終不能除婬、怒、癡垢。有信、精進、質直、智慧,其心堅強,亦能吹山而使動搖,何況而除婬、怒、癡也!故修行者欲成道德,為信、精進、智慧、朴直,調御其心專在行地。於是頌曰:
直信而精進, 智慧無諛諂,
是五德除瑕, 離心無數穢。
採解無量經, 自覺斯佛教,
但取其要言, 分別義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