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宗
凡佛說起,至經義盡,謂之正宗,亦道安所定,諸經皆然。後人以經義深長,文句繁衍,學人難於理會,乃有品分之分。故昭明於此經,作三十二分,不過約取每段大意,標出四字,以便學人尋伺,原非章句。即天親菩薩二十七疑之例,特稍集其要耳。予見後人依傍二家太過,轉展誤謬,由於貪求實義,不辨語脉虗神,不知淺深要歸所在。故十七分後,問語重複,而解者遂多穿鑒,不知經文,明曰:聞是章句,為人解說。則此經中,原自有章法句法。有章法句法,則必有起伏段落,淺深層次。所謂語脉虗神,正實理之門戶也,誰能不由門戶而見堂奧者乎?予是以據本文之起伏段落,次為八章,究實理之淺深層次,顯出三世一法。庶幾初學者,尋門得路,然後登堂入室,不致竄越徑竇,庶有稗于詮解焉。若乃禪宗頓悟,一語半偈,便了生死,誠無藉此老婆子矣。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長,上聲;降,平聲;樂,入聲)。
此一節,問答初機莫逆之概也。長老,尊德之稱。須菩提,長老之名。梵義曰善見,亦曰善吉,亦曰空生。袒肩、膝地、合掌,釋儀也。希有世尊,世所無有之尊德也。如來,凡佛至極之號。真性自如,隨化而來,謂之如來。按佛本是如來轉化也。須菩提所問如來之號,實指過去如來言。故下文復以見如來,正答其問也。護,愛護也。念,顧念也。故偈曰:加彼身同行。付未得者,付之。囑已得者,堅之。故偈曰:不退得未得。菩薩,梵義。未入聖位之賢者。善男子,即比丘。善女人,即比丘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梵義。無上正徧正覺,無上即無尚,莫以加也。正,不邪。徧,不隘。正覺,至正之智慧性。發此心,即修道之心。住,安住,猶言究竟歸棲之地。降伏,制之使不放逸。葢心為萬善之根,亦為萬識之使。得其制,則為聖為佛。失其制,則為業為小人。為聖為佛,即究竟歸棲之地矣。善哉善哉,讚歎之詞。如汝所說,如汝所問如來法也。諦,審也。當為汝說,當以如來法為汝說也。如是住,如是降伏,先為虗詞。如其所問,應之以見,一一分辨也。唯然,應諾之聲。願樂欲聞,志所慕而心所喜之欲聞也。敘此以見佛之善教,須菩提勤學之意。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此是降心之寔)。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相,去聲,後同)。
此一節正答降伏其心也。摩訶薩,梵義。大菩薩,一切眾生。指下九種卵胎濕化,皆以四大五陰和合而成,謂之欲界天。離欲界但有色而已,謂之色界天。離色謂之無色界天。又有空無處、識無處二天,謂之有想天。又無所有處,謂之無想天。又有頂一天,謂之非有想非無想天。以有細想而無粗想也。愚按梵義如此,不敢強解。然以理推之,竊謂佛法惟心,心之靈明不生不滅,非儒家所謂形質之心也。故心之所見有清濁粗細,即有色想有無等天。而眾生之心入某天者,即為某天之眾生。故釋典所言天人鑿鑿有相,天人不淨亦墮惡道。所以同稱眾生,竝資佛度也。無餘涅槃,梵義。謂煩惱既盡,五陰亦滅,但有真常自性,曰涅槃。并真常亦無可證,曰無餘涅槃。滅是去其識蘊,度是脫其生死輪迴。圓覺所謂有性無性,皆成佛道也。葢佛法慈悲,以度生為用。見眾生現在瞬息,過去業報無窮,現在救濟,不如向後超度之恩深。故儒家以博施濟眾為聖功,而佛家以無餘涅槃為廣大,所見有不同耳。實無眾生得滅度者,言此滅度之真性,本眾生所自具,不假造作。我亦隨順真性化度之,初無功用。故雖度盡眾生,而不見為度生。若見為度生,即是著相,非菩薩矣。四相該上九種在內,對我而言,謂之人眾生皆是也。所憎惡者,謂之眾生。所樂慕者,謂之壽者。廣而言之,則六道為眾生,諸天為壽者。約而言之,則賢愚愛憎而已。然此本所以答降心,而言度生空相者。葢度生為降心之功用,而空相即降心之真體。非空相不足以見降心之自成,非度生不足以見降心之成物。成己成物,總為一心之量。即體即用,乃為第一之常。故偈曰:廣大第一常,其心不顛倒。利益深心住,此乘功德滿。葢下文所謂無住布施,即度生無相之心,而推之修行也。非有兩層,故曰功德滿。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虗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虗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行,去聲;不,上聲)。
此一節,正答應云何住也。法本無住,上言無相,其義盡矣。此特因空生有應住之問,故即以無住為住答之,正佛理之圓玅也。其義實與儒家止善相近,故先言降伏而後言應住,亦如儒理先明親而後止善。然須菩提問則先住而後降者,問者疑義未柝,答者條理必貫耳。復次,又言也,文勢相連而別起一義也。後凡言復次,例皆倣此。法,佛法也。行,功行也。佛法雖止一心,而必見諸行事,則布施而已矣。布施所該甚廣,約而言之,則一施財,二施法,三施無畏;合而言之,則滅度眾生即布施也。但上以心言,故曰無相;此以行言,故曰無住,其理一貫。色聲香味觸法,謂之六塵,亦曰六識。六識起于六根,即眼耳鼻舌身意。言凡為六根所感一切布施,此正不住相布施也。然布施似于損己利物,故凡人不能無相。不知此不住相布施者,其果為福德,如四維上下虗空之不可思量。則布施無相,福德亦無量矣,人奈何不為修行哉?故又呼須菩提而告之曰:菩薩但應如所教住。葢以無住為住,乃真住也。實總結上文兩節之意,但文氣似貼應無住布施上。此亦佛語靈妙處,讀者勿以文害義,庶為得之。
(初斷行施住相疑)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
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應空生所稱如來)。
此一節,正答如來法也。葢空生首問如來善護念付囑,其意本問佛法。特以佛因地有如來之號,故稱如來佛,亦即因地如來法應之。故全經所稱如來,皆屬過去之化身。佛乃如來之應身,屬現在。現在有身相,過去無身相,其理甚易曉。佛正欲於淺近處引入妙義,乃即境而呼空生以問之曰:可以身相見如來不?身相,化身之相也,過去即滅。故空生遂以實對,而却引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為證。則空生意中,亦自有別領會矣。故佛亦乘機而正告之耳。如來所說,意是當時有此傳習之說,空生引以為證。若謂如來即佛,不必分別,則此經專以三世異相之疑,統歸一相,皆無從領會矣。觀此,則空生意中,亦未常以佛與如來混作一人。此章為泛問因地如來法,不必疑矣。凡所有相,皆屬虗妄。此正空相之實理,佛法之大源也。葢佛法以一心之靈,不生不滅,亘古不斷。故百年旦暮,形骸如寄。凡所有相,皆六根六塵,為無明識蘊所熏染。則今現在雖有身有相,與過去之無身無相,訖何異乎。故曰皆是虗妄。然而形骸塵識之外,自有真性,乃實相也。實相無相,即為法相。但凡人執相,故不能見法相。若能空諸相,則法相見矣。故又曰,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就眼前淺近,引入深義,以究無相宗旨。而即以完空,生發問之意。正佛機之妙,文義雙絕者也。故偈曰,分別有為體,防彼成就得。三相異體故,離彼是如來。三相,應身、化身、法身也。有為,即指身相。須菩提謂不可以身相見,猶有過去現在之見。故曰,三相異體故。若泯三相之異,則見非相之相,即見如來。故曰,離彼是如來。偈語甚明,今人多誤解。
右經一章。言如來法也。無相為心法,布施為行法,若見非相之相,為如來實法也。
發謂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之目,本佛所自名,經文可見。然方在演說之始,而遂謂此經,於理未合,故先德多疑之,訖無定論。予觀楞嚴論諸實義盡,文殊亦請如何奉持,佛遂唱經目。後又言天獄諸趣及奢摩他魔事,皆推廣餘義,故溫陵以結經分助道分別之。今此首三節實盡宗旨,末後說出見如來,尤有祖述憲章之意。以後反覆辨論,總不出此,故稱是經,顯有了義。予因分此為經,亦溫陵之意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
(二、斷因果俱深難信疑)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脩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則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知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三、斷無相云何得說疑)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
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此一語是下章四果佛菩薩伏脉)。
此一節言信心以不取為實也。言說章句總指經文,然空生意自偏在非相之相即見如來上,葢猶恐眾生疑不能見也。實信,深信此般若可以見如來也。後五百歲,據梵義有五五百歲,此後五百歲乃末世法壞之際,故偈曰惡世持戒修福與信心為實,有戒定慧三意,其次序如是耳。善根,不貪不瞋不癡也。淨信,清淨無相之信也。悉知悉見,佛心感通也。佛答之意,謂此法之實豈難信乎?雖彼惡世尚有信者,但此信者必種善根已久,故能清淨其信,有無量福德,何也?葢信以不取相為實也。無相不惟無四相,而且無法相無非法相,葢法即四相,四相即法,原無二體,故有法即有四相,若曰無法則四相之障更何盡乎?所以法與非法皆不應取,譬如渡者捨筏,法之所以應捨也,然非筏何以得渡,則非法又豈可取乎?此信心之所以清淨為實也。一切賢聖,學佛已到未到之謂,即下四果及佛與菩薩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言賢聖差別等級雖多而總不出無為法,佛意又謂信心者何以不應取法乎?葢法本無有定名也,何不即思如來之所得與所說安在乎?須菩提乃以佛所說之義推之,而知如來法果不可取不可說,且原無法原無非法,且不惟如來為然,而一切賢聖高高下下皆然,則信心者以不取為實,又何疑乎?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此一節,言不取之報。三千大千,言世界之多。七寶,謂金、銀、琉璃、珊瑚、碼碯、真珠、玻黎。然釋迦譜所謂七寶具足,又一金輪,二白象,三紺馬,四神珠,五玉女,六主藏臣,七主兵臣,不必泥也。上言不取信心,乃貪絕也。故以七寶布施之福,較量從其類。如無相不住福報,以虗空較量,各有深意。是福德,即非福德性。言本無求福之心,亦不取意。如來說福德,多就世人所見言。然不貪能捨,福德報之,原是實理。諸經說因果,皆是此意。但佛語不著一邊。此經指前問答如來法一章。葢佛因過去逢事如來,今為弟子演說者,實如來法也,故尊而名之為經。前此須菩提只認是佛說,故但曰章句。自此以後,須菩提亦稱經矣。曰:當何名此經?曰:甚深經典,語氣可見。四句偈,一切有為法四句也。此偈實該佛法之全體。相傳古偈,人人稔知,故特於末後出之。乃至四句偈等,分明自首至尾之謂。一切諸佛,即一切賢聖之意。要見一切賢聖,皆以無為為體,而皆從此經出。則此經以非法為法,其理貫矣。佛語前後照應,脈絡分明。但縈迴紆折,出沒無迹,故不易曉耳。
(四、斷聲聞得果是取疑。)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
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五、斷釋迦然燈取說疑)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
不也,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六、斷嚴土違於不取疑。)。
須菩提!於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總承上六問)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即無得意),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七、斷受得報身有取疑)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
須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無得是真得)。
此一節言信心以無得為實也。須陀洹,梵義入流,謂斷三界見惑已盡,可入聖流也。斯陀含,梵義一來,謂斷欲界九品思惑中,前六品已盡,後三品尚在,須更來欲界一番受生也。阿那含,梵義不來,謂九品俱盡,更不來欲界也。阿羅漢,梵義無學,謂斷色界無色界思惑俱盡,更不受三界生死,無法可學也。無所入,無不來,無往來,無所得,只無相一意。無諍,不惱也,謂不起眾生之煩惱。三昧,梵義正持,謂任緣一境,守正持之,離諸邪妄,故為入定之正法。人心煩惱皆自欲起,故得無諍三昧者,謂之離欲阿羅漢。阿蘭那,梵義寂靜,亦云無事,即無諍意。莊嚴佛土,言恭敬佛相也。葢心上以佛土為莊嚴而恭敬之,即是著相,非真莊嚴。故偈曰:非形第一體,非嚴莊嚴意。清淨無相為第一體,譬如取喻也,以明非實說。須彌山,釋典謂四天下之中,日月所環繞。王,尊稱佛法,不分有色無色,有想無想,皆謂眾生,故有獅王、蛤王、樹王、鵞王等名。佛意承上文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乃須菩提所知也。故以諸佛品地歷歷問之,自四果而上至于如來,自如來而下至于菩薩,精之則為菩提,粗之則為佛土,皆不可以作念有得。于是總而結言之曰: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取即清淨心,葢因諸菩薩實無所得如此,故不當有取。不住聲香味觸法,即是清淨。無所住而生其心,即是生清淨心。特恐人疑別有所謂清淨心,故復以經中不住無住盤旋束定,而又以生其心繳出能生信心之章旨,真天地至文也。山王一喻,總是不取無得意,而是名大身,又非真無取。故偈曰:如山王無取,受報亦復然。言雖受報而無取,則非無報可知。今人因昭明於羅漢下分截,遂將清淨不住單頂莊嚴,而上文種種無處安頓,又鑿出許多疑端,強為過文,甚是支離。
須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恒河。於意云何?是諸恒河沙寧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諸恒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
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須菩提!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此是下章忍辱、布施、伏脉)。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則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此一節言無得之報,而遂以第一希有啟下文受持實相之義也。恒河即浲河,梵語多耨河,譯者轉音,今北人亦轉為渾河、黃河。以其沙數為河之數,又以諸河之沙數為三千大千世界之數。七寶滿之,甚言七寶之多耳,亦見無可取之象,葢借喻義,故下又以實言告汝別之。無得亦貪絕,故亦以七寶布施較量而勝之。復次以下,又言此經之勝,葢不唯福德勝于財寶布施,而又能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則豈徒信心而已,更當知所以供養尊重也。隨說,隨舉一二義說之。天,諸天。人,世人。阿修羅果報最勝,勢力無畏,能攝持世界,與天帝爭權,但瞋性最重,故次於天人,却能為佛護法。此種有胎、卵、濕、化四生,盡能讀誦,盡始盡終而讀誦之,最上諸乘之上,第一諸法,第一希有,世界所少。復次以下,正言一念淨信實相。此經隨舉一二義說之。一切天人阿修羅,皆供養如佛塔廟,況其人能盡始盡終而讀誦者,必能成就最上第一希有,則淨信若是,豈不宜哉。隱然逼出下章奉持之問矣。若是,猶言如是,即指上言成法受報如是。故此經不惟誦說當敬,即非誦說之時,而安置所在之處,亦如有佛所在,當以弟子事師之意尊重焉。此正教人信心之實也。若尊重弟子,言若弟子之尊重本師,倒裝文法。如,不也。世尊一例,釋典極多,此種文句,所謂釋教用逆也。舊說謂如佛之敬高第文殊普賢等,謬甚。供養說法之人,尊重說法之地,兩意實一貫。
右說經之一章。言信如來法者,以不取無得為實,應首章心法也。
愚按:經文本曰我為汝說,又曰聞是言說章句,又曰如我解佛所說義,又曰不能解我所說,前後不一而足。要見佛之所謂是經,原是崇奉如來祖述之意,而非自謂所說也。法不憍上,儒釋一理。今人學佛之心,豈不曰佛語即經乎?要之,佛意原有不同,故前稱是經,而後稱所說,亦如儒家稱引堯、舜、詩、書之例。茲予於信心問後,別為說經,亦以明佛尊法自謙之心耳。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我等云何奉持?
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是名字汝當奉持。所以者何?須菩提!佛說般若波羅蜜,則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
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此一節,言奉持以般若為實也。般若,即上文第一希有之法。葢佛法以智慧為根本。道神足經云:般若波羅蜜,是諸佛之母。故又名第一波羅蜜。凡人修行,須先照了本性無物,一切無明識蘊,皆為後起之塵網,然後可以空諸相,積功行。猶大學以致知格物為先事。能致知,然後知止而能得。儒有知行,釋有解行,其理一也。般若即解耳。此經專教人以智慧空諸相,而空諸相即是智慧。若一著意,便屬有相。故又曰:則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然既已立此名義矣,而又若不必有此名義,恐人疑惑。故下遂以如來無說證之,而以微塵世界三十二相騐之。要見般若之理如此,則奉持者當何如乎?微塵世界,形相也。佛真性中,一切皆空。故山河大地,皆非實相。空處正是實處。佛法如是,非喻煩惱之謂。三十二相,如來感果法身之相。法身原非耳目所及,故不可得見。此意亦淺近。然比初問色身見,又進一層矣。言此以見世界微塵佛相,皆無真相,正是般若實相。則能奉持般若者,其果當何如乎?蓋已逆取較勝身命布施之意也。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此一節,言奉持般若之報。承上言所謂般若,實義如此。故能奉持者,其福德勝于布施身命。葢布施身命者,但能空身命相耳。彼奉持般若者,能空微塵世界三十二相,則身命其毫末矣。豈但能布施身命者可及哉?奉持般若,瞋絕也。故以身命布施較量,亦從其類。或曰:般若何以為瞋絕?凡人瞋性,只起于有身相。空相者無身,身且無之,何物可瞋?玩下忍辱布施,至于割截身體而不瞋恨,其理自明。故偈曰:苦身勝于彼,希有及上義。苦身即瞋絕之謂。然希有第一之上義,又能勝之。則知希有義中,已包瞋絕。故下文以第一忍辱竝論。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則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實相者則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世尊!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則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
(八、斷持說未脫苦果疑)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何以故?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若心有住,則為非住。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應如是布施。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則非眾生。(九,斷能證無體非因疑。)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十,斷如遍有得無得疑。)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則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則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此是下章,消滅罪業伏脉。)(解,去聲,支解之解,如是讀。)
此一節,言奉持以布施為實也。趣,向也。涕淚悲泣,因聞般若空相,至于世界身命皆空,故感而生戚,正是須菩提信心實相。後佛語不驚不怖不畏,忍辱布施等,謂正破此意也。第一希有功德,即成佛也。葢般若實相,即是非相,般若非相,即是離一切相,離一切相,即名諸佛,非第一希有功德而何。故佛以如是如是許之,而遂即其涕淚悲泣之意以醒之曰,所謂希有實相者,必聞是經而不驚不怖不畏者也。何也,葢般若為希有者,非僅能解而已,必見諸修行也。解則謂之第一波羅蜜,行則謂之忍辱波羅蜜。何也,非忍辱不能不住布施,非不住布施,何以成就希有之功德而為佛乎。歌利梵義,極惡無道。時佛在山中修道,王常出獵倦寢,王諸妃私來禮佛,佛為說法。王覺而怒,問佛何名為戒,意佛窺婦人非戒也。佛答,忍辱為戒。王即割佛耳,佛不動,又割鼻,亦不動,又截手足,亦不動。但見白乳湧出,感應四天王,雨沙飛石,大風拔木,擲于王所。王乃怖畏,長跪懺悔。佛言:我心無瞋,亦如無貪。王不信,即立誓:若真實無恨心,此身平復如故。設是願已,身即平復。忍辱仙人,大約同此意而不同時耳。兩引皆證無相之實行也。下乃以正意說。應不應,應離相故不應住。不應住布施故。割截忍辱而無瞋,可見忍辱為布施之根本,則忍辱波羅蜜,即第一波羅蜜矣。利益眾生,又是推言布施之實相也。真語不偽,真性中語。實語不虗,實理中語。如語不變,如義中語。不誑不異,不欺人耳,即指上忍辱等事。此乃佛過去時事,恐人不信,故自表其不欺,然仍以如來為號。下又曰:如來所得法,無實無虗。則又兼趨忍辱布施全理,正佛機圓妙,筆墨之靈也。明闇之喻,言實行如見實理,則布施即般若,解行合一也。解行合一,非佛而何?故下遂以則為如來成就功德,結還須菩提所謂成就第一希有功德,即名為佛之意,而奉持之實相亦完矣。近說于第一波羅蜜,與忍辱波羅密處,分作兩截,上下支離,文義遂不貫。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則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須菩提!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則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此一節,言奉持布施之報,而以最上大乘,啟下文滅罪得菩提之意也。初中後,謂一日三時。一日三時,以恒河沙等身布施,極言布施之多耳。然此亦非誕語,只要善理會。假如出一言,發一語,但是利人,不思利己便是。若為生民主及宰官者,起念作一善事,天下蒼生受惠,實有一日三時恒河沙布施之理。豈必投軀舍身巖,方為身命布施耶。發心菩提,廣運無涯,謂之大乘。超三乘之上,即大乘亦不能及矣,謂之最上乘發。發此最上乘之心,故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即可得成就最上乘之功德,荷擔如來菩提法也。若樂小法者,見解未真,癡性未滅,四相森羅,豈能信奉乎。般若忍辱,為奉持實相瞋絕也。故皆以身命布施,較量而勝之,亦從其類。
右說經之二章。言持如來法者,以般若布施為實,應首章行法也。
復次,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則狂亂,狐疑不信。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至此方結完信持二問)。
此一節,總言信持成就及果報也。承上二章,言信心奉持之實義如此,福報如此,而人猶疑者,則以其癡性未絕也。人心有三毒塵障蔽,轉展相生,故不能成佛。若貪瞋雖薄,而癡性不滅,猶墮邪見外道。世人責報現在,不知過去未來總是一性,故報有先後。但見持經信佛之人,未免輕賤,遂多疑之,此正是癡性種子。故信心奉持者,苟既純熟,而且又能不以現在為疑,則其人慧力已定,般若已圓,是必真得菩提者,其福果更何可量哉。葢得菩提,即是佛果,故下遂以供養承事諸佛,較量所不能及,而其成就可知,福德至極可知矣。不能具說,猶如虗空之不可言。狐疑不信,亦與癡為類。葢持經至此,心行皆純,信持皆空,直是一非相如來,故其果報至于不可思議,要即取譬虗空之意也。以上說經有三層信持,猶首章有三層實法,皆解行自然之理,亦聖教自然之序也。分之則淺深各見,合之則究竟一源。學者能由言相出離言說,庶為得之。
右說經之三章。總言信持如來法者,有非相之果,以應首章見如來也。
以上三章,語氣段落如是,實理照應如是。細分之,則信心不取,心法中之解也,其相虗,故以三千大千七寶較勝三千大千虗相也。信心無得,心法中之行也,其相實,故以恒河沙世界七寶較勝世界實相也。奉持般若,行法中之解也,其相虗,故以恒河沙身命較勝恒河沙身命虗相也。奉持布施,行法中之行也,其相實,故以三時身命較勝三時實相也。兩法各結,以天、人、阿修羅皆當恭敬。而心法之恭敬,則曰如佛塔廟,若尊重弟子,亦虗相也。行法之恭敬,則曰即為有佛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亦實相也。若第三章總言果報,則消滅罪業,虗相也,故曰當得菩提,亦心法之虗相。供養諸佛功德,實相也,故曰算數不能及,亦行法之實相。各各雙行,皆兼解行虗實兩義。葢釋之解行,即儒之知行。大學必先致知,而後能修齊治平。中庸必先慎獨,而後能參贊化育。佛法必先降心,而後能不住布施。其理一貫,昭如日月。近者諸家章句不明,故多誤解。此予特創而辨之,要亦自盡其書寫讀誦,廣為人說之勤已爾。
(十一、斷住修降伏是我疑)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此處不復舉如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若字、者字,是未然口吻,與前問過去不同),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切已,指示口吻,亦與前不同),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前得滅度,是就功効說;此云無寔滅度,是就我心說)。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則非菩薩。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十二、斷佛因是有菩提疑)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此方是佛自稱過去相),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
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纔是明明說出):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十三、斷無因則無佛法疑)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正是自解意)。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虗,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
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則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十四、斷無人度生嚴土疑)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則不名菩薩。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此一節須菩提再問現在佛法,而佛言無我法也。前此須菩提本問佛法也,因佛屢稱如來,故疑佛別有法。至此乃即現在善男子善女人而申問之,佛答一如前說,而但專其指曰實無有法,又曰一切法無我。葢佛至此纔認如來是我矣。前此空生謂如來即佛,佛則推而遠之。今此空生疑佛有異,則又親而合之。不即不離,非一非二,正佛機妙用,所以破空生有相之疑也。故下遂證以然燈授記,當得作佛。則無法即佛法,佛法即如來法,又何異哉。諸法如義,言諸法如其真性,有儒家率性意。無實無虗,即真性之體。真性一切皆具,又一切皆空。真性一切無異,則一切法皆是佛法,又何疑佛與如來有二法乎。此佛法佛字,泛謂學佛之法。然所謂一切法皆佛法者,但就破疑而言。若論實義,則所謂一切法者,亦無相矣。故又曰實無有法。人身長大,亦是喻意。言一切法為佛法,而又云非一切法者,譬如謂人身長大,非以形相為大,乃以法相為大也。是緊緊繳明上文之意,不必另作法身實講,方得譬如二字語氣。菩薩亦如是,正答空生所問。現在菩薩,又就譬如之意而申言。亦不當作滅度眾生之我見,以合如來無四相之旨。要見無相,故無法耳。文義迴環,上下一貫,不可離說。離說,即非此經真面目矣。莊嚴佛土,亦是著相。意就現在學佛人言,故加我當二字,作虗語以禁之。葢空生所以重問佛法者,原為現在祗園會上諸菩薩開門路也。故前既反覆以明實無有法,而此又兩呼菩薩。若作是言以正之,良由諸菩薩看得今日別是一番境界,定與如來不同,皆由我見不淨之故。因我見不淨,而遂別求我法,此空生重問之障蔽也。故又明言以結之曰:通達無我法者,真是菩薩。亦可謂深切著明矣。
(十五斷諸佛不見諸法疑)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
如是,世尊!如來有肉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天眼不?
如是,世尊!如來有天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慧眼不?
如是,世尊!如來有慧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法眼不?
如是,世尊!如來有法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佛眼不?
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
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諸恒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
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此一節,言心無三世之別,以明無我法也。葢須菩提所以疑佛有異法者,由于三世異見也。故以五眼無三世心破之。見障內色而不見障外者,曰肉眼。內外俱明,曰天眼。照了諸相,曰慧眼。觀機設教,曰法眼。普觀法界,曰佛眼。恒河沙世界,甚言眾心之多。然五眼中實有此理。如華嚴會一毛孔中皆有一華世界是也。與信心不取章不同。如來悉知若干種心,正五眼所見也。然其所以能知者,非徒五眼之神通,由于法心與塵心不同。塵心有過去現在未來之異相。法心無相,故曰不可得。言佛心中清淨一常,不可得此三種塵心。故諸法如如,總是一法,總是一無法。何必以過去現在之異,而疑佛與如來有異法乎。故偈曰,依彼法身佛。依,倚著之義。言須菩提倚著現在報身相一邊,故疑有異。而佛乃倚著法身相為言,以破之也。偈意皆照三世而言。葢須菩提問法因緣,實有三世異見。故佛屢以身相破之。自此以後,更不一而足。熟誦偈句,自見
(十六、斷福德例心顛倒疑。)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
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
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此一節言無我法福德也。無我法與不取法同義,故其福德亦勝於七寶布施。福德無實,亦是無我不取意。不取法則法愈實,不取福德則福德愈多。無我法正是實法,無我福德是真福德也。然不言較勝,亦見佛法不自憍上之意。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
不也,世尊。(十七、斷無為何有相好疑。)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
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十八,斷無身何以說法疑。)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答重問意纔完。)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此一節,合言佛與如來皆無相,而且皆無法可說,結完實無我法之意。葢上文既明無我法者,由于三世一相也。故遂以佛身現在之色相,與如來法身之相,並列而兩證之。曰,我今雖得作佛矣,然所以得成就佛果者,在此有為之色身,能具足而自顯為佛乎,不乎。葢佛之所以為佛者,原有法身在,而非此色相之身也。故須菩提遂以不應對,而佛之無我信矣。佛乃又呼須菩提而問之曰,如來雖過去不可得見矣,而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留傳人間,則法相自在也。汝以為如來之法身,果在此諸相之具足乎,不乎。葢如來諸相,亦相傳應化之相,非真法相也。故須菩提亦以不應對,而如來之無法相又信矣。佛無我,則現在之佛,即過去之如來。如來無法相,則過去如來之法,即現在佛法。安所見為我法者乎。此時佛纔顯言與如來合一之故,所以破空生重問之疑。故下曰,莫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此我法,正與前通達無我法者相應。而說法者,尚為謗佛,況謂有我法哉。其儆戒空生,亦深且切矣。此處并不言福果,尤見佛不自增上之意。
右說經之四章。言佛法即如來法也。
自此以後,諸說謬誤多矣。無論滅度眾生、然燈無得、遠跡相同,即具足色身、具足諸相兩問,明明有佛與如來兩號,而說者不分別。況前此三問相見,皆謂學人得見如來不?今此見下,不復有指是言佛自呈見。故偈曰法身畢竟體,正詮色身問也。現在之佛,色身即法身,故曰法身畢竟體。又曰以非相成就,正詮諸相問也。如來以非相為宗,則并所謂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之法身,亦非真相矣,故曰以非相成就。葢如來為過去之佛,故以諸相為法身。相雖稍異,而總為法身,則總非不佛。然其所以成佛者,皆不在此,又非不在此,故曰不離于法身。彼二非不佛,故重說成就。亦無二及有下,言無法可說,亦兼如來與佛並言,故曰如佛法亦然,如如來也。偈語簡文,率多此例。所說二差別,不離于法界,則豈可取為說法乎?偈語亦甚明顯,今人多臆猜,總由佛與如來不分別故耳。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
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此一節言未來眾生法與佛無異也。須菩提既聞佛法與如來法無異,則過去現在無異矣。而佛言三世心皆不可得,則豈未來亦無異法乎?故又疑而問之。慧命猶慧性,前向上言曰慧眼,此向後言曰慧命。葢佛言三世心不可得,本有結前啟後之機,而空生能悟,故曰慧命。非眾生言真性與佛無異,非不眾生不修真性便與佛異耳。若能學佛,自空眾生之相,此真得眾生之性,完眾生之實者。楞嚴所謂根塵同源,縛脫非二也。葢佛法與儒理只是一性,此性亘天地而不變,豈以世之久遠而有異乎?故佛答只就眾生之名號上闡發,而未來不必言,其理自見矣。
(十九,斷無法如何修證疑)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此一節,言佛本無可得之法,與眾生平等,以明佛無異之意也。須菩提因上言眾生非眾生,然則佛豈亦如眾生乎?故以得為無得。問:得為無得,乃不著空相一邊,正佛法真體,故佛答如是如是,乃至無有少法可得。乃至二字,亦是先有後無意。平等,無有高下,兼佛與眾生說四相,亦就佛與眾生人我間互看。無字與前空相不同,此言無論人我眾生壽者,凡修善法,皆可得菩提,正上章非眾生,是名眾生意也。善法,修善心行善行之法,就眾生言,若使易知,亦不外降心布施,正眾佛無異耳。
(二十、斷所說無記非因疑。)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此一節言眾生平等法福報也。須彌山王世界中獨尊者,有喻佛意,言眾生持經福德勝之,隱然見眾生成就即能勝諸佛功德,則眾生非眾生可知矣。
(二十一、斷平等如何度生疑)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則有我、人、眾生、壽者。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則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則非凡夫,是名凡夫。
此一節又合言如來不度眾生,亦無眾生受度,以見如來、眾生皆無我法,結完佛無異之意。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與實無有眾生得滅度者不同。前言無相,是眾生不受度;此言無我,是無眾生可度。則非凡夫,無凡夫之相;是名凡夫,有凡夫之實。宗鏡?四禪云:信正因果,能不忻厭而修者,是凡夫禪為第二,勝于外道有忻厭者。然無忻厭亦是無我,若并無忻厭之相,亦歸無相,則真所謂非凡夫,是名凡夫矣。此正人無我,法無我,人法俱空,即心自性也。
右說經之五章。言眾生法即佛法也。
按須菩提問未來世眾生,緊貼上文未來心不可得發意,語脉機鋒,逼真一線,然昭明聯作一分,總入佛法中,故後人遂多誤解,此章法所以不可不明也。以下六節,又申言如來與佛,皆無法相,無非法相,歸於古偈之實法,以完首章非相之相意。
(二十二、斷以相比知真佛疑)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佛告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則是如來。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此一節,言如來不可以相求也。不可以相見,如來前此空生蚤已會心,至此豈反迷悶?故唐譯曲為回護,顛倒其文。世或信之,不知觀與見不同。見是外見,耳目所及;觀是內觀,心意所致。見是彼觸形迹所起,觀是我設虗空所造。故見淺而觀深,見粗而觀細。見則初學可除,而觀則慧命所不能盡。所以空生至此,猶曰如是。正明鏡之微塵,不能逃于牟尼之照也。轉輪聖王,梵義。四天下之王,亦有三十二相。故曰則是如來。言若但以相取,則輪王豈亦如來耶?反言以探之,使自思耳。此時空生頂門一針矣。故曰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所說義,指一向所說之法義。此一解字,有費許多心思意。葢則是如來下不添一字,明明是一句不真不假的口角,故須菩提亦深思細勘而得之。所以須菩提下有白佛言三字,世尊上有爾時二字。大約經中若爾時,若復次,若白佛言,皆為特起之例。或一意而兩翻,兩時敘說。要知佛理深妙,原自有精思審言之侯也。偈有四種:一阿耨窣睹婆,二伽陀,三秪夜,四縕䭾南。初名不論長行偈頌,但數三十二字為一偈,四言八句也。此以五言,或亦有時代之不同耳。色,形相也。音聲語言,文教也。二語兼無相無法意。邪道,非實法也。不能見如來,不能見如來之真法相也。葢三十二相,亦名法相。然乃報身之法相,非真法相。真法相,則無相是矣。宗泐注云:問:意謂可於應身相好中,觀見法身相否?正是此意。
(二十三、斷佛果非關福相疑。)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
此一節,言如來雖無相,而又非斷滅相,正無非法相之意也。凡佛說法,必兼有無兩義。故文亦隨滾隨掃,隨掃隨救。如首章,凡所有相,皆是虗妄掃也。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救也。次章,不應取法掃也,不應取非法救也。全經語氣,純是此例。然畢竟未曾明言有處。以人心除無入有易,除有入無難。特於此處,重說如來無法無相。究竟之際,乃明言以告人曰,不說斷滅相。其立教之意,深且圓矣。故宗泐云,大乘所修福德之因,所得福德之果,但離取著之相,不同小乘斷滅之見。誠哉。
須菩提!若菩薩以滿恒河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何以故?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
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此一節,言如來法究竟之福報也。前諸福報,信心不取章稱人,解之始也。其餘皆稱善男子善女人解,行之間也。唯首章與此,皆稱菩薩。葢對如來法而言,解之盡,行之至也。前後不同如此。無我,無為也。忍,無生法忍也。得成於忍,無為中之有為法也。此語亦兼有無。葢凡夫持有易,持無難。菩薩學佛將成之人,持無易,持有難。故曰:得成于忍。持有于無,非忍不克,此理最微。故偈曰:得勝忍不失,以得無垢果。言無我之後,而得勝真勝也。真勝不著一邊,此時以忍力持之而不失,便是佛果成就,其福德自然勝諸菩薩矣。此即儒家至誠無息,久則徵之候。在此經,為金剛般若之真詮。一部全經之舍利,乃特於如來法盡處出之。千里來龍,結穴在此。不受福德,無福德相也。又以不應貪著,拴定而福德多,意自在言外。葢已成菩薩者,瞋癡易絕,唯貪難免。有取有得,皆貪也。故亦以財寶較勝,而又單提貪著戒之。綿裏細針,用意深矣。
右說經之六章。言如來無相,亦非無相也。
(二十四、斷化身出現受福疑。)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二十五、斷法身化身一異疑。)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於意云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
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則不說是微塵眾。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則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則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則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則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須菩提!一合相者則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著音灼。)
此一節,言佛不可以相求也。上既明如來無相,非斷滅相矣。故此以下,又言佛無相,亦非斷滅。四相之見者,以同歸非相之相。如來即佛,至此纔顯。去來坐臥,亦就現在言。葢現在去來坐臥,乃色身事。色身乃如來之應化,而非如來之法身也。如來法身,實無去來。故偈曰:去來化身佛,如來常不動。然佛既是如來化身,則實在法界中。其身雖與如來不一,却亦不異矣。故偈曰:於是法界處,非一亦不異。然此二句,意非經文所有。乃彌勒恐人疑佛實與如來有異,故特為補出。要之,佛雖不自言,亦意中語也。世界碎為微塵,喻言以法身為化身也。故集解曰:界喻真身,塵喻化身。非微塵是名微塵,非世界是名世界。猶云非化身是名化身,非法身是名法身。葢佛法惟心,微塵世界,皆五陰和合而成,非心所有。微塵世界既空,則法身與化身又何在。故能不作世界相,乃是真法界,方得見如來。意謂眾生疑佛有去來,皆因以世界碎為微塵之見耳。若能知世界非世界,微塵非微塵,則能空相。能知夫去來非去來,而佛之真相有在矣。一合相,猶云是和合相。葢至此,佛乃顯然以如來自認,而明告彼眾生,不可著去來之相認如來。此又以世界並微塵實法證之,則佛真無我相矣。故此節,與前不可以相觀如來節對照看,自然結搆也。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說義不?
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何以故?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須菩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此一節言佛雖無法相,而又非實無眾生等斷滅見者,亦無非法相意也。見字與相字不同,相就觸言,見就性言。因前章言不可說一合相,恐人疑佛於四相斷滅,不知佛正以非四相為四相,故能度眾生而成佛。如楞嚴所謂五陰本如來藏妙真如性,若必欲斷滅四相之見,舍四相外又何佛性。故曰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此意實與莫作斷滅相對照。如是知,知無法無非法也。如是見,見無法無非法也。如是信解,信解如是無法無非法也。然文雖單結佛法,而義實兼三世。故與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相應。正見佛與如來不一不二,眾生與佛平等無高下,所謂三世如來之實法也。佛說至此,八甖舍利和盤托出矣。然猶恐人偏執邊見,乃又以不生法相繳定空相,而又以非法相是名法相還出真相。文義雙精,理法兼到。遠有遠照,近有近應。虗有虗脉,實有實線。散之則頭頭是道,合之則究竟一源。粗之則節節斷續,精之則首尾一貫。真天地之至文,神靈之奇筆也。
(二十六、斷化身說法無福疑。)須菩提!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祗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薩心者,(結完十七分現在菩薩之問。)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二十七、斷入寂如何說法疑。)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此一節,言佛法究竟之果報,而因以古偈結出全經實法也。三世佛法,徹上徹下,故以無量阿僧祇布施,較勝阿僧祗劫世。無數菩薩心,指前章真是菩薩之心。云何福德之多,葢以真如空相之人,演真如空相之法故耳。如如一如,真常之性,有者有之,無者無之,毫不造作,純然真靜,心靜則慧,性靜則得,所謂定水澄清,心珠自現。葢真能具此法者,然後能演此法,福德之多,不亦宜乎。即中庸所謂苟不固聰明睿知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意。故偈曰,化身示現福,非無無盡福。諸佛說法時,不言是化身,言必有法身而後可以說法也。一切有為法,言一切有相之法,只對前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無為兩字,反照便得。凡滅度眾生,不住布施,信心持誦,第一忍辱,無我無法,一切善法,生心成忍,知見信解皆是。但一住相,便非做盡許多事業,只不住相,方是無為之為,即無相之相矣。夢幻泡影露電六事,皆空相也。然皆非無體之空,皆自有為而入空。如夢非感不成,幻非術不顯,泡無水不起,影無質不現,露無天氣不降,電無地氣不升,皆自有而入無。自有為以至無為,二義雙成,實佛法全體。故偈曰,非有為非離。言雖非有為,而亦不離有為也。又曰,諸如來涅槃,九種有為法,妙智正觀故。言自古如來涅槃之法,皆從此九種有為中,以妙智正觀而得也。妙智正觀,正是從有為中看出無為,而得真常實相也。又彌勒偈,見相及於識八句,是總釋古偈之義,以結全經之宗旨也。見相,凡所有相。識,分別相。器身,形質之身。言分別有相,即如此九種之相,皆形質受用之事,而非真相。若能知此,便是正觀。遂將此正觀之法,觀于三世皆如此九種之非真相,則於有為法中,而得無為自在之真相,所謂無垢法也。無垢,即是清淨無相。此八句,實總結全經三世一法之義。
右說經之七章。言佛無法相,亦無非法相,遂言古偈以結之,而如來實法見矣。
愚按:法身非相以下七分,明明以如來與佛兩並雙收,顯出合一之義,故予分為二章。以見佛與如來同歸實法四句偈,即諸相非相之體,而能作如是觀者,即見如來首尾相應,實理如是,文義如是。舊說將有為法三字看壞,註謂眾生界內造作遷流,但以一空字了之,不見佛法全體,故不知此偈之妙。不知本文明有法字,彌勒偈又添出中字、得字,何等明白。陳真諦譯本於如如不動下曰:恒有正說,應觀有為法,如暗翳燈幻,露泡夢電雲。所謂恒有正說,豈非自古相傳之成說乎?應觀有為法,豈非即指全經諸法乎?此予所謂一部金經,只闡得此偈宗旨,非敢臆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