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譯經
此經般剌密帝稱譯,彌伽釋迦稱譯語,丞相房融稱筆授,而古本此後有羅浮沙門懷迪稱證譯,不知今本何以不載。竊惟譯者,最初易梵為華也;譯語者,成其章句也;筆授者,潤其辭致也;而證譯者,總為參詳校正也。夫參校之功,胡可少也?後刻經者,宜增入之。
科經
此經序、正、流通三分,溫陵、長水所定略同。而正宗中開為見、修、證、結、助五科,亦甚當理。初、見道分,從阿難啟請,以至宣勝義中真勝義性,使行人最初明見自己常住真心,以為修行準的也。二、修道分,從初心二決定義,以至宣說神呪,使行人依真見而起真修,不於心外別有造作也。三、證道分,從云何名為乾慧之地,以至方盡妙覺,成無上道,使行人知因真果正,因地不真,果招迂曲也。四、結經分,從何名此經,至汝當奉持,使行人知五種名義,攝今題二十字中也。五、助道分,從地獄七趣,以至微細魔事,使行人正助交資,乘戒雙急,則能速到薩婆若海也。中間細科,或小不同,亦無大礙。後學只須遵古,不必別立新科,增益繁碎。
大佛頂。
大者法,佛頂者喻。法即常住真心,佛頂者頂。於人為至尊無上,佛頂則尤為至尊之至尊,無上之無上。如悉達太子抱持之人,欲見其頂,彌仰彌高,終莫能得是也。此心竪窮三際,不可量其短長;橫亘十方,不可測其近遠。離諸相見,亦復如是。若悟此心,則如來因地,菩薩行門,一言盡之矣。有謂此經由佛頂放光宣呪,故名佛頂。此可乘帶旁顯,而非正意。又三字分釋,即是三德。大屬法身,真如平等故;佛屬般若,智慧圓滿故;頂屬解脫,即相離相故。亦即三大,如次而分體、相、用故。
將毀戒體。
愚意此摩登伽將毀阿難之戒體也。及觀合論補義,先得我心,此說甚為當理。又令無賴僧不得藉口,其益大矣。故下云心清淨故,尚未淪溺也。然則何必神呪往護?蓋阿難心雖清淨,道力尚微,而摩登志既堅強,魔力偏熾,相持既久,無救無依,則事或不測,故須護也。聖既示凡,法應如是。
佛敕文殊,將呪往護。
佛呪威神,無遠弗屆,何俟文殊將之?蓋是一往,且順法門儀式,如天子詔,亦假使臣賷告諸郡邑耳。實則梵音纔舉,聲徧十方,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又文殊大智,表擇魔歸佛,返邪從正,惟智為先導故也。
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
初菩提是果,次三是因,末最初方便是因中先務緊要工夫也。大意謂啟請諸佛得成道果之奢摩他、三摩、禪那,其中最初方便門也。方便斷屬耳根,詳辨在後。又此奢摩、三摩、禪那,或有於經文中割截段落而作配合,云某處至某處為奢摩,某處至某處為三摩,某處至某處為禪那。意以從徵心至同別二見,破妄顯真,奢摩也;從浮塵諸幻至十八界,即妄明真,三摩也;從請問中道至七大文畢,即妄即真,禪那也。又一說,從徵心直至七大文畢,總屬奢摩,其三摩、禪那復在向後。雖各不同,要之闡析三觀所歸,發揮一經大旨,美則美也,但恐初學聞此,或便死執如是字眼名目,謂一部經妙專在是,則不可也。且三觀之義,隨文皆具,故稱曰妙。假如以徵心等文屬奢摩,似矣矣,細玩之,七處求心,心不可得,奢摩也;其後復言色身外洎山河虗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三摩也;真心無處而含大地,山河大地有形而曰妙心中物,禪那也,豈不三觀具足?以一切浮塵諸幻化相屬三摩,似矣,細玩之,諸相滅盡,奢摩也;諸相出生,三摩也;當處生,隨處滅,即生即滅,禪那也,豈不三觀具足?以阿難請求中道了義屬禪那,似矣,細玩之,佛言故我今時為汝開示第一義諦,如何復將世間戲論云云,則上文所示無非中道明矣。況既曰禪那,必從空假融會具足三觀,又不待論也。若據初文,如來將欲敷演三摩,而言汝於奢摩微密觀照心猶未明,因引此以證先說空次說假之意,而判初文為奢摩,次為三摩,空假而中乃至為禪那等。不知向後文中頗多單說三摩者,如此下便云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又云諸三摩提妙修行路,又云從聞思修入三摩地,又云因入流相得三摩提,又云若諸菩薩入三摩地,又云欲攝其心入三摩地,又云汝教世人修三摩地,又云縱得心開似三摩地,又云若大妄語則三摩地不得清淨,又云令其身心入三摩地,又云一切真實入三摩地,又云入三摩地修學法門,又云修三摩地求大乘者,又云是清淨人修三摩地,又云復有從人不依正覺修三摩地,又云汝輩修禪飾三摩地,又云若得妙發三摩提者,又云當住此處入三摩地,又云圓定發明三摩地中,又云斯則如來真三摩地,又云又三摩中諸善男子,如是單舉三摩提處,皆直以三摩為大定,豈拘局三觀必對奢摩而名假觀耶?亦有一二處單舉奢摩他者,例亦如是,故知不必強割經文硬配三觀。
我見如來三十二相勝妙殊絕,形體映徹猶如琉璃,常自思惟:此相非是欲愛所生。
阿難以妙相非從欲生,以此發心,未為不是,而不知即此亦復正是病根。蓋內取己見,外取佛相,相見對待,能所宛然,豈非是妄?夫如來之相,摩登之相,雖聖凡逈異,而其為相一也。執幻妄不真之相,昧常住不遷之心,是生滅為因,而欲求不生滅之果也。然般若云: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即是如來。今佛不以是直斥阿難之非,顧詰其見與好樂生於心目,方乃漸次破其妄心,除其妄見者,何也?蓋善現解空,阿難著相,故且就窠打劫,鋤其本根,使彼之心逼至於無處安放,彼之見追至於無可奈何,智竭計空,情窮理極,而忽然自得其本心也。化導之妙,一至於是。
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
最初徵心,阿難擬心在內,佛未竟其答,即曰有三摩提等語者,何也?蓋阿難本意,為求三摩提最初方便,佛就其擬心在內處,特為詰難。當時若是皮底有血漢,纔聞先見堂內,便知須見身內;不見身內,便知心不在內;心不在內,便知亦不在外,亦不在中間,亦不在一切處,又何待逐節推尋,乃二乃三而至七耶?故答語未竟,而先舉此指阿難一箇入處,此處得入三摩提最初方便,一了百當矣。而阿難大權示現,若不喻其旨,然重重問答,不厭頻煩者,為後人作則也。
爪生髮長,筋轉脉搖。
舊解謂心胃內藏,縱不能見,爪脉外浮,云何不知?其意良是。但外浮二字,不順經文,蓋此正破心不在內,不宜說外。良由爪髮雖全體彰乎外,實從內而生長,筋脉雖影現形乎外,實於內而動搖,則均之內物耳。特其有生有長,有動有搖,比心胃等稍異,故心胃誠為難見,爪脉應可了知,然終不能知心不在內明矣。
是諸比丘適來從我室羅筏城循乞摶食,歸祇陀林,我已宿齋。
佛已應匿王之請,何又言諸比丘從我乞食?解者曰:提獎阿難在赴請日,為彼演法,事應隔宵。然經文齋畢旋歸,提獎阿難至於佛所,阿難見佛悲泣請法,大眾俱時承受聖旨,明是當日一會,如何云是隔宵?今謂佛具千百億化身,一身受供王宮,一身領眾循乞,亦奚不可?故宿齋古謂預齋,於理無礙。有說此據平日乞食常儀,其義亦通。但適來二字,不似平日。
若見眼者,眼即同境,不得成隨。
琉璃籠眼,眼見琉璃。眼根籠心,心不見眼。設許見眼,眼乃成境。但可根見境,不可境見境。汝前言彼根隨見,隨即分別。今眼屬境,不能隨見分別,則隨義不成,故曰不得成隨。如不見眼,安得云心在根裏乎?又溫陵云:事理俱違者,事即是喻,喻不當法,於事不順,是事違也。理即是法,法中心無潛根之理,於理不順,是理違也。
外不相知。
長水云:不字當是又字。此說甚正。而合論補義,謂為不然,則上下文義,如何安頓此不字?若是,則下身心相知,須作身心不知矣,有是理乎?然止辨明其義,而不敢更易其文者,古人慎重之意,儒、釋皆然也。
兼二不兼二。
溫陵初以根塵為物,心為體,末又以塵為物,根為體,前後相背,似失檢點,不必論矣。一說首尾皆以塵為物,根為體,似乎有理。然天如謂佛明言此之心體,則體應專屬心故。一說首尾皆以根塵為物,心為體,雖較穩順,而兼義不明。又為後人駁云:經亦明言眼有分別,有分別則非物故。今融通以上諸說,別解如左:兼二者,謂雙挾根塵而處其中也。不兼二者,謂兩離根塵而孤然中立也。今言兼與不兼二,俱不可以破心不在中也。云何兼二不可?心體有知非無知,汝既言眼有分別,色塵無知,是眼同心體之有知,而惟色乃無知之物也,則心止應兼眼,而曰雙兼眼色,豈不物體雜亂?夫物非體之有知,體非物之無知,心體正以有知敵對無知,安得半有知半無知,雙挾根塵而處其中耶?云何不兼二亦不可?汝既言眼有分別,色塵無知,識生其中,是心體依根塵而有也。今兼二不成,不兼根則非知,不兼塵則非不知,非知非不知,心尚無有,將何所指而曰此為在中之相耶?故云心在中間,無有是處。
當由不知真際所詣。
舊解云:因前徵發,乃知迷妄,求詣真際。或謂阿難此時尚未識妄,今說真際,亦屬妄心。以下文猶認能推為心,乍聞此不是,心生驚怖。故愚見謂阿難尚未識妄,此說誠然。但謂真際亦妄,則不可。蓋七徵之後,阿難計窮,求佛開示心之真實際分,此有何過?或又謂七徵文中,並無妄字真字。然最初文中,獨不曰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乎?則真妄二字,在七徵以前,顯露多時了也。設阿難云:我今已知真際所詣,則真際誠妄。今云不知,亦復何礙?若拘執太過,則阿難前問菩提奢摩他,亦應是妄。
識精元明,能生諸緣。緣所遺者。
言此陀那識精雖名曰識,而是識精實即本覺妙明之體,一切諸緣無不從此出生,但眾生隨逐妄緣,遺此元明耳。夫眾生從無始來,終日在此本元明中而不自知,乃成遺失,如魚在水而不識水,是則名為可憐憫者。或謂不然,以本有之明,焉得遺失?寧知迷其本有,即名為失,如力士珠,非失成失。不見向下經文,佛言遺失真性,顛倒行事。
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間,猶為法塵分別影事。
見聞覺知都已滅却,斯則外不隨於流逸,內獨守乎幽間。此幽間處,莫便道得自本心,蓋依然是法塵分別影事也。本心似鏡,法塵似物,內之所守,猶為明鏡中所現之影而已。先德云:學道之人不識真,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世人觀此,已知見聞覺知為識神,而既滅見聞覺知,將謂不落識神矣。寧知質以今經,亦復是識神窠窟、生死根本也?雖然,千百人中且無一二至此,即至此,十箇有五雙坐定,擺不脫、放不下。嗟乎!此幽間處,埋沒古今幾許豪傑,參禪祕要盡洩於是,學人勉之哉!
汝觀阿難頭自動搖,見無所動。又汝觀我手自開合,見無舒卷。云何汝今以動為身,以動為境,從始洎終,念念生滅,遺失真性,顛倒行事?
此處文義,甚難銷會。舊解雙斥凡小,言凡夫不知身境有動,見性無動,無足論矣。然身亦不動,汝今云何以動為身?境亦不動,汝今云何以動為境?故曰於常計無常也。雖亦有理,但如來此處,方許其悟客塵二字,正應以動為身,以動為境。故兩印以如是,奈何忽爾反斥其非?況前後文了無照應,似乎自語矯亂。今別為一解,只順經文,略加點掇。佛意謂今此大眾,以搖動者名為塵,以不住者名為客。故觀阿難,頭自動搖。動搖者,塵也,客也,見無動也。又觀如來,手自開合。開合者,塵也,客也,見無動也。云何如是?明知以動為身,以動為境矣。却乃自始洎終,念念生滅。既順生滅,則迷性真,而以己隨物。既失性真,復迷境空,而認物為己,甘受輪轉,豈不哀哉!為順經文,作如是解,未知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