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真性有為空,緣生故如幻,無為無起滅,不實如空華。
凡重頌多體貼長行。長行云:根塵同源,縛脫無二。識性虗妄,猶如空華。吳興即真即俗之解,欲影射下文真妄,而稍涉牽強。掌珍論前二句破有為,後二句破無為,意亦影下。然味經文上下語意,總是發明有為本空,其妄真同妄之語。盖以真尚不立,何況於妄,極言妄之必空耳。解此當以溫陵為正,而會解失錄,今略記於此。溫陵曰:真性之中,有為之法皆空,則根塵亦空,此頌根塵同源也。緣生之法皆幻,則縛脫亦幻,此頌縛脫無二也。起滅無,則妄識亦無,此頌識性虗妄,猶如空華也。今更為貫串其義,真性之中,有為悉空。所以然者,以有為皆因緣所生,故如幻也。如幻故無為,無為故無起滅,無起滅故如空華也。
言妄顯諸真(云云)。是故若交蘆。
此承上文言有為皆幻,將無為則真乎?然言妄秪為顯真,言真姑以對妄,妄真同妄耳。而別真別妄,所謂辨空華之濃淡,爭兔角之短長者也。故真與非真兩非,則能見所見安在?能見根也,所見塵也,中間識也。若相若見,俱無實性,豈不若交蘆之互為依倚,而其中實空者哉?一說即交為空,非蘆中空,今兼用之。又顯諸真。有人解曰:顯眾真,以真有多種故。不知諸者,猶乎也,於也,其也。文理不通,自不必論,況止可眾妄歸一真,安有一妄對眾真乎?其不通尤甚。
當於結心。
諸說多指中道為結心,盖以文中左右牽掣為斷常二邊故也。然前後文都無此意,唯溫陵謂是狂心,其說似勝。今更為闡之:左右者,解於結之末也,故勞而無功。結心者,解於結之本也,故逸而有成。良由虗妄狂心,迷而取境,因此成結,此結心也。若不於此結心中解,其餘解法,左之右之,捨一取一,終莫能得。則所謂斷常空有等種種諸法,又盡攝於其中矣。
結不同時,則結解時,云何同除?佛言:六根解除,亦復如是(此屬上文)。此根初解,先得人空(此屬下文)。
結解次第,非眼結解已,次解耳結,次解鼻結之謂也。良由六結不能一時齊解,必須一根先解,次五根者,任運而解也。又有以人法為結解次第者,其意雖佳,但與上文意不相恊。文中佛言六根解除,亦復如是,此一句當屬上文,是允可阿難之辭,原在根上而分次第。此根初解二句,當屬下文,應別是一意。盖上明結解次第已竟,下明結解所得之功能也。或又難云:結之解也,縱許次第,結之成也,寧有次第?而經稱巾以一綰得一結名,二綰得二結名,則今日成眼,明日成耳乎?成結不喻六根,何疑於解?不知喻非死法,有尅實喻者,有彷彿喻者,六結不同時,彷彿喻六根不同位也。結不能一時並解,彷彿喻根不能一時盡消也。試玩經中,一則曰斯第六名終非第一,二則曰如何令此六結亂名,三則曰六結不同,四則曰此結非彼,彼結非此,根之異位,意可見矣。若據母腹受胎,則六根生起亦有次第可言,而非今正意也。若據發通者,或既得天眼,乃得天耳,或既得神足,乃得他心,則六根神用亦有次第可言,而與此略同也。是故譬喻不應膠泥死法,若泥死法,則經云六解一亡,而六結解已,一巾儼然,安得亡一?況佛明言隨汝心中選擇六根,曰隨曰擇,非泛舉也。正一根在先,次及其餘,而以是知六結定配六根,何緣更立他說?其人空、法空自是六根上之人、法也。根根有人、法二執,亦根根有人、法二空也。前輩釋此,其旨皆然,但不點破上下文段落,後人將佛言如是一句聯串讀下,致斯難耳。愚故以此根初解二句為起下文,別是一意也。先得人空等,雖有先後,而法爾如然,非其本意,故欲先此後彼也。註引濁水沙土,其意自明,盖菩薩本意在斷無明,自然麤垢先落,無先後中之先後也。
若復因此際會道成,所得密言還同本悟,則與未聞無有差別。惟垂大悲,惠我祕嚴。
承上賜與華屋,請乞入門。佛已指陳二決定義。今於決定義中,又復蒙佛開示慧覺圓通。雖已悟知一六亡義,猶未的曉圓通本根。乃思多刼飄零,何意今得值佛。如失乳兒,忽逢慈母。可謂奇際良會,實大幸矣。若復因此際會之道,終成不虗。而使所得密言,但只同於向所悟之一六亡義。則圓通本根,依然不知。與未聞開示,有何差別。故願佛大悲,更惠祕嚴,以成就最後開示也。上云悟知,下云本悟。上云蒙佛開示,下云最後開示。前後照應明白。
最初發心悟十八界,誰為圓通?從何方便入三摩地?
方便斷屬耳根。盖此經自阿難幾陷婬室,如來神呪攝還中間,始則曰:得成菩提最初方便。次曰:最初方便誰為圓通?次曰:汝今各說最初方便。次曰:從何方便入三摩地?次曰:何方便門得易成就?次曰:方便有多門。次曰:詢我諸方便。次曰:自餘諸方便。次曰:方便易成就。如是重重所說方便,其文義皆與耳根圓通,照應體貼,無可疑者。又華屋之喻,阿難言:要因門入。門者,方便也。隨後便說二決定義:其一則審因心,謂不生滅心也,即聞性也。其二則審業本,謂六根中誰為圓通也,即耳根也。意甚明顯。
既不洗塵,亦不洗體。
塵字,一說不洗垢塵,一說不洗水塵。體字,一說勝義根,一說浮塵根。浮塵可洗,勝義不可洗。一說初塵,次根,次識,三皆空寂,為悟水因。今謂言塵是垢亦不妨,言體是浮塵根亦不妨,不配根塵識亦不妨,只重在悟水因耳。因者,由也,本也。此水洗塵乎,塵自無體,隨洗隨失,何塵被洗?此水洗體乎,體屬四大,彼自洗地及水火風,何體被洗?外塵內體,內外既無,安有中間為水洗者?夫觸之為義,本為水之與我兩相交涉而得觸名,今皆無之,觸果安在?無觸而觸,觸實無觸,非因非緣,及與自然,本如來藏妙真如性,故曰妙觸宣明也。雖然,此亦義解,將此當悟,尚未尚未。
樂見照明,金剛三昧。
樂見者,深切好樂而願見乎照明之相也,略似修淨土之作日觀也。夫瞽人目雖不自照明,而今以心目樂見,樂見之極,忽得照明,此之照明,體無時昏,物莫能蔽,不失不壞,故云金剛也。
我念有知,知此深痛(云云)。寧有雙覺?
方足痛時,心作是念:木石無知,則刀割香塗,了無所知矣。我今有知,知此深痛。蓋痛者吾足,而吾更有知此深痛者在也。如是雖有覺知之心,以覺此深痛,而求吾本原清淨覺心,不見有痛者,不見有覺痛者。雖然,我又重思惟之,現今有痛者,有覺痛者。夫痛者,一覺也;覺痛者,又一覺也。則我一身,寧有雙覺?真疑既起,攝念反觀,理極情亡,忽然之間,身心空寂也。緊要在寧有雙覺上,正禪宗參究工夫。身心忽空,則是悟處。身空故無痛者,心空故無覺痛者。純覺遺身,身心俱遺,不言心者,省文也。
說多婬人成猛火聚。
大三災,水從貪致,火因嗔生。今以多婬為猛火者,何也?良以法無定相,請以喻明。彼多婬者,自其婬心漸潰,潤生死根,則喻如水;自其婬心昌熾,枯清淨種,則喻如火,無不可也。例嗔亦爾,自其嗔心猛烈,炎炎不可滅,則喻如火;自其嗔心洶湧,滔滔不可禦,則喻如水,亦無不可也。又不必將冷、煖、氣三事配水、火、風,以重在火大故。蓋人身氣有冷、煖,以多婬心醞釀薰蒸,諸冷、煖氣悉皆成煖。今以正念周徧審察,氣從何來?因何成火?觀力所注,此諸氣者化為神光,神光內凝,向之欲火,今成智火;向之火者,爇功德藏;今之火者,燒煩惱薪,故曰火光三昧。
窺窓觀室,惟見清水(云云)。我後出定,身質如初。
月光正入水觀,童子以瓦礫投之,遂致心痛。難者曰:幸是瓦礫,止令心痛,脫其時投以刀劒,寧不破肢體、碎腸胃乎?是不知經言初成此觀,未得亡身,以身存故,因有小苦,以觀成故,雖有小苦,終無大害,縱投刀劒,亦止心痛,不能傷也。又身未亡者,身水猶二,有我之身,同彼水也。身已亡者,身水為一,求於我身,不可得也。既無身矣,復誰能苦之?經義分明,無俟多難。
心重世名,好遊族姓。
只消說求世名利,遊世族炷,不必配以名相等。蓋人唯不悟唯識,故背心逐境。若了唯識,則攝境歸心,視世間名聞利養,一切萬法,如夢如幻,尚何惑著者哉。而名相等在其中矣,故不必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