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宗
出《舊唐史》等
咸通十二年,賜知玄法師沉檀寶座,高二丈餘。十四年,造綵旛花蓋,敕往鳳翔寺塔,迎佛指骨。四月八日至京,帝御安福門迎拜,入內瞻禮。群臣有諫者,言:「憲宗迎佛骨,尋即晏駕。」帝曰:「朕生得之,死無所恨。」帝每於禁中,設講席,自唱經旨,手錄梵文,而為贊唄。(憲宗時,北方天帝降夢,令中興佛法。帝不承命,愛服金丹,致藥性燥急,內豎畏誅。而深宮秘邃,故有不測之禍也。)
《唐史》贊曰:「甚矣!至治之君,不世出也!禹有天下,傳十有六王,而少康有中興之業。湯有天下,傳二十八王,而其甚盛者,號稱三宗。武王有天下,傳三十六王,而成、康之治,與宣之功,其餘無所稱焉。雖詩、書所載,有時闕略,然三代,千有七百餘年,傳七十餘君,其卓然著見于後世者,此六七君而已。嗚呼,可謂難得也!唐有天下,傳世二十,其可稱者三君,玄宗,憲宗,皆不克其終。盛哉,太宗之烈也!其除隋之亂,比跡湯、武,致治之美,庶幾成、康,自古功德兼隆,由漢以來,未之有也。至其牽於多愛,復立浮圖,好大喜功,勤兵於遠,此中材庸主之所常為。然春秋之法,常責備於賢者,是以後世君子之欲成人之美者,莫不歎息於斯焉。」
念常曰:「君子謂立言之難,其實非難,特為好惡所欺耳。如歐陽文忠公,作〈太宗本紀贊〉,雖筆高語奇,傑出諸史,至貶太宗,復立浮圖,好大喜功,勤兵於遠,類中材庸主所為而不取。予謂文忠責備之深,而為好惡所欺也。方貞觀之世,天下昆蟲草木,咸被其澤,至於日月霜露,所至之國,皆款關而修職,直獨高麗莫離支叛逆阻命,太宗身任千載,道德英雄之主,其肯坐視之,留為子孫憂,而不少假經略乎?蓋其威德之盛,其勢之必然,非好大喜功之謂也。昔黃帝平蚩尤,七十戰而勝其亂;高宗伐鬼方,三年而後克;太宗舉偏師而陰山平,臨駐蹕而高麗服。然黃帝、高宗,經孔子而未嘗少貶,文忠特以為太宗之疵,庸詎非責備之過歟!以太宗盛德大業如此,猶曲貶之,將恐後之君子,懷免貶之難,而無意於功名也。文忠徒欲高尚其事,而不知此亦自蹈好大之失矣!至於復立浮圖,乃所以和順道德,而齊天地鬼神之心,以開濟天下後世之人,為無窮之益也。文忠以為不當,則是太宗暗於取舍矣。使太宗果暗於此,則當時房、杜、王、魏之流,亦因循尸祿,而暗於取舍者哉?或曰:文忠慕韓愈為人,故不得不爾。嗚呼!文忠何忍哉,慕人毀佛,而兼棄太宗之道德,是不為好惡所欺耶?孔子立名教者也,老氏則非毀之,及孔子刪禮,則曰:吾聞諸老聃云然。孔子亦以人而廢言乎,亦若世情之好惡耶?況真佛也者耶?聖凡本有之體,毀之乃所以自毀之也,詎傷於真佛哉!嘗聞文忠,一夕夢為勇士數輩,攝至太宗之庭,太宗怒而責曰:『吾文武勳烈如此,不能逃子之貶,何也?』文忠震懼,而寤。後欲追改之,而業已進書頒行矣,遂不克改,嘗慨然,曰:『平懷最難。』此殆非偶然而云耳。」(出《通載》)
空谷曰:「孔子作《春秋》,太史公作《史記》,班固作西《漢書》,范曄作《東漢書》,陳壽作《三國志》,唐太宗作《晉書》,李延壽作《南、北史》,魏徵作《隋書》,劉昫作《唐書》,司馬溫,少微、江公,皆作《通鑑》,鄭夾漈作《通志》,馬端臨作《文獻通考》,揭傒斯作《宋史》,李燾作《宋鑑》,曾子野作《史略》,宋景濂作《元史》,皆以天地之心為心,是曰是,非曰非,不存私意,諸君史筆,如秉龍泉、太阿,殺人活人,無偏無黨。佛法,大道也,可尚不可排,苟或可排,則太宗諸子,已排之矣,奚待後世擅其己意者,曲排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