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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Recorded Sayings of Chan Master Huiyue Xu (晦嶽旭禪師語錄)
  2. Volume 1 (第一)
  3. Recorded Sayings from Jinming Chan Temple in Jiaxing Prefecture (住嘉興府金明禪寺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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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orded Sayings of Chan Master Huiyue Xu (晦嶽旭禪師語錄)

About 晦嶽旭禪師語錄

Qing · by 旭說 全琳等錄(依駒本印)

70,086 · about 234 min

Recorded Sayings of Chan Master Huiyue Xu is a compilation of the teachings of the eminent Qing Dynasty Linji Chan master Huiyue Xu, recorded and compiled by his disciples, including Quanlin, and published based on the edition held by Komazawa University. Chan Master Huiyue Xu was active in the early Qing period, inheriting the lineage and style of the Linji school. The contents of this record include formal discourses, informal instructions, sharp exchanges, dialogues, Dharma words, poetic verses, and more, comprehensively presenting the Chan master's teachings and pedagogical style. The text emphasizes directly pointing to the human mind, seeing one's nature and attaining Buddhahood, carrying forward the essence of Chan since the Tang and Song dynasties while incorporating characteristics of its time. It holds significant influence on the development of Chan Buddhism in the Qing Dynasty and serves as an important document for the study of early Qing Chan history and Linji school thought, occupying a pivotal position in Buddhist literature that connects past and future.


住嘉興府金明禪寺語錄
康熙癸亥十月初三日進院。
據室。「此是介師翁開大爐鞴、運大鉗鎚,生煆佛祖、活烹龍象之所,三十年獨坐單提不動,本際魔軍自息。新金明既為他兒孫,敢道跨灶騎鑪?」拈拄杖一卓,曰:「任是銅頭鐵額到來,也須按過。」僧問:「和尚入院之初,有何垂示?」師曰:「佛祖點額。」云:「斬新條令又如何?」師曰:「喝起青天三十棒。」云:「秪如銅頭鐵額漢到來,如何勘驗?」師便打,僧一喝,師直打出。又僧出,師亦打,僧纔開口,師曰:「驢前馬後漢。」直棒打出。
即日,上堂。「諸佛慧命,列祖心宗,覿面提持,一肩擔荷。撾毒鼓于機前,振鴻鈞于未兆,顯出衲僧巴鼻,豁開向上重關。此猶是古人行履,未是越格超宗。大眾會麼?」驀拈拄杖,卓一卓,曰:「者裏會得,臨濟三玄、洞山五位是甚麼閒家具?若欲克復嘉猷、挽回末運,直須一踏鴻門開兩扇,雍雍佳氣樂寰區。」
當晚,小參。「跨灶騎鑪,方稱作者;就中取則,有辱先宗。若是獅子兒奮踞地威,縱有牙如劍樹、口似血盆,到者裏不罄身而逃,則望崖而退。具恁般作略,方可全提向上,直指真宗,捩轉乾坤,掀翻海岳,始見皇風成一片,更於何處覓封疆?」
示眾。僧問:「學人初參,請師指個徑路。」師曰:「此去杭州二百二。」曰:「不問者個路。」師曰:「水陸不增多。」乃曰:「者著子本自現成,是你無始習氣耽著不捨,日深日厚,轉增顛倒,致使流浪迷途。若是血性漢,懸崖撒手,一撲到底,待甦醒來,睜開眼另是一般境界。有恁麼人麼?」良久,云:「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示眾。「連朝風雨漫漫,聲聲郭外杜鵑,陶朱靜悄無事,有時把釣龍潭。」拈拂子作釣勢,云:「誰識絲綸上,清香意自殊。」
端節,示眾。「今朝五月五,日輪大如斗,照破五須彌,舜若顛倒走,驚起桃符神,撞破帝釋口。」拈拄杖作舞,云:「山僧拄杖子忍俊不禁,隨例打筋斗。」喝一喝,曰:「住!住!不可莽鹵。」
示眾。「十五日已前,煙迷古渡。十五日已後,月映清溪。正當十五日,青松棲白鶴,碧沼綻紅蓮。寒山子,知不知?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
七夕,示眾。「今夜七月七,家家收巧喫,金風來樹杪,清涼生兩腋。」拈拂子召眾曰:「看看,夏末便是秋初,已證者宜須保護,未悟者猛著精彩,時節既到,其理自彰。且作麼生是自彰的理?一片蠡湖波底月,巧雲穿作花蝴蝶,等閒雲淨碧天寬,四海五湖光皎潔。」
往建寧府普明寺,途中除歲示眾。「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東村王老化紙錢,衲僧鞋破赤腳走。無位真人面門斑,踏殺南山白額虎。大地山河乞命,萬象森羅叫苦。大眾還識無位真人麼?急須努力向前行,自有東君隨步武。」
到泉州府崇福寺,請上堂。「為訪知音涉閩巔,相逢喜氣動崇山。波濤萬丈從天瀉,流出分明蠡水源。」拈杖召眾,曰:「有者道:寸步不移,觀大千界如視諸掌。有者道:不越戶閫,天下知識一時相見。檢點將來,多虛不如少實。山僧披寒暑、涉山川,親到崇福與我希覺法兄高談,不啻絕倒。今日客聽主裁,借令行權,與諸人花劈去也。」卓杖一下,曰:「真寂湛圓,常光獨露。潔如滄海之珠,朗似碧天之月。既高且堅,鑽仰莫及。者裏會得,顯大機、發大用,豎放橫拈,無不自在。所以道:似地擎山而不知孤峻,如石含玉而不知無瑕。且弟兄相見的事又作麼生?」以杖畫[○@║]相,曰:「攜手同堂云底事,無邊清韻動山河。」
到建寧柘浦龍珍寺,覺圓法兄端節請上堂。拈拄杖曰:「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著娑竭龍王,撲在金剛際下,顛落帝釋花冠。毘沙門王報道:『恰是人間端節日,天津橋上有此奇特。』未審諸人還見拄杖子落處麼?山中有客見真虎,塵內何人識臥龍?」
出隊歸,示眾。「住院理破垣,出隊頂破笠,計較總一般,人生何改易?暑去寒來春復秋,光陰打算如瞬息。且道無位真人還有改易麼?」拈拄杖,卓一卓,曰:「者裏會得,一生參學事畢。」
示眾。「金明雖處城市,實足山林意況。蠡水似鏡,雉堞如山。篆竹漪然,風搖千竿翠色;青榆掩映,鳥翻萬樹金錢。每對花晨月夜,優游絕勝人間。諸人既到者裏,彼此切莫相瞞。一朝一夕,一月一年,直到大休大歇,無事不辦。」
示眾。「三十餘年住子胡,二時粥飯氣力粗,每日上山三兩轉,問汝諸人會也無?子胡只住個院子,如此勞筋動骨,太煞週遮。山僧則不然,自住金明四五年,是非穿鑿不相干,饑則食,倦則眠,從來不會老婆禪。」
示眾。「識得拄杖子,行腳事畢。汾陽與麼道,大似推人落井。若向拄杖子上作活,錯過不少。」驀拈杖召眾曰:「還識得麼?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示眾。「若論此事,實無下口處,金明只得向第二門與諸人扭捏看。」驀搖手,云:「莫!莫!」
示眾。「三塔塘之東,五龍橋之北,有個漁翁,髮白齒黑,泛一葉扁舟,絲綸在握,有時隨放隨收,一任魚龍跳躍。」拈拄杖作釣勢,云:「不是金鱗枉上鉤。」
示眾。剛坐下便云:「早是錯了也。」便入方丈。一僧入問:「和尚一言未發便道錯了,未審和尚錯?大眾錯?」師曰:「你若識得者兩錯,粉骨碎身。」僧曰:「謝師證明。」師曰:「錯!錯!錯!」
立秋,示眾。「有則現成公案,諸人總知,只恐錯會。」良久,擲下拂子,云:「一葉落,天下秋。」
因事示眾。「法社垂秋,人不跟道,古佛地總為販賣賭賻之所,說法處盡成葷酒淫污之場,或有一個半個少奉戒行,便乃不合時宜。金明不是檢點諸方,只要諸人知此利害,倘操道心深,自不蹈他故轍。諸仁者!莫事門庭熱鬧,打哄過日,直須田地穩密,莫被情塵惑動,朝夕精勤,惟道是務,莫到臨末梢頭做手腳,不辦他時,悔之晚矣,莫言不道。」
示眾。舉:「汾陽十智同真問答,徑山杲曰:『汾陽末後若無個面目,現在一場敗缺。雖然如是,喪我兒孫。』喝一喝。」師曰:「徑山多處添,少處減。汾陽只為末後有個面目,所以一場敗缺。金明不惜唇齒,為汝翻轉面皮。」卓拄杖,下座。
示眾。舉:「寶應昭云:『寶應門風險,入者喪全身。作麼生是出身一句?若道不得,三十年後。』石源雲曰:『寶應自救不了。』」師曰:「石門道:『寶應自救不了。』是有出身路麼?諸人會取三十年後的。」
示眾。舉:「雲門欽上堂,良久曰:『好個話頭,若到諸方,不得錯舉。』便下座。」師曰:「雲門舉揚個事,如九轉丹砂。諸方不錯舉者,能有幾人?」
示眾。舉:「興陽鐸,僧問:『佛界與眾生界相去多少?』興曰:『道不得。』曰:『真個那?』興曰:『有些子。』」師曰:「興陽有殺人刀,無活人劍。」
示眾。舉:「僧問靈泉:『如何是和尚活計?』泉曰:『一物也無。』曰:『未審日用何物?』泉便喝,僧作禮,泉便打。」師曰:「者則公案,大有人不肯靈泉,金明要斷不平,可惜拄杖子不在手。」
示眾。舉:「雲峰悅因僧問:『如何是心地法門?』峰曰:『不從人得。』曰:『不從人得時如何?』峰曰:『此去衡陽不遠。』」師曰:「雲峰道心地法門不從人得,畢竟從甚麼處得?」
示眾。舉:「白雲端因僧問:『一喝分賓主,照用一齊行。去此二途,請師別道。』雲便喝,僧曰:『從來疑著和尚。』雲便打,僧曰:『作家宗師。』雲曰:『也不消得。』僧禮拜。」師曰:「白雲全提正令,者僧向猛虎口中分肉、毒龍頷下探珠,金明只可坐觀成敗。」
示眾。舉:「黃龍心與夏倚公立談《肇論》,至黃龍曰:『何常會萬物為自己?』及瑞巖拈畢。」師曰:「黃龍力能揮張毒手,不知格外提持;夏公途路短販,且喜親到寶山;瑞巖雖是扶弱濟危,怎出得公立問頭?然雖如是,還我無情意來。何故?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
示眾。舉:「黃龍心云:『粗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你者隊尿床鬼子,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第一義在。』」師曰:「黃龍提持第一義,如高祖入關中。」
示眾。舉:「如翁申因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翁曰:『周歲孩兒打花鼓。』曰:『阿誰證明?』翁曰:『古廟香爐也不會。』便打。石源雲曰:『如翁太煞傷。慈廣福即不然,有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向他道:「八十翁翁入場屋。」』」師曰:「如翁正眼有在,未審者僧還會古廟香爐麼?大眾!秖如石門道:八十翁翁入場屋。意在如何?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示眾。僧問:「如何是金明境?」師曰:「佛閣高,蠡湖深。」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我有時用拄杖,有時不用拄杖。」曰:「人境蒙指示,向上事如何?」師曰:「待汝踢倒醉李亭,道也不遲。」迺曰:「範蠡湖頭秋色高,水光徹底火雲燒。苧蘿村畔霞生樹,繡出鴛鴦一所橋。風颯颯,水潦潦,無限幽懷思轉饒。坐久聲沉新月上,光輝皎皎透雲霄。」中秋,示眾。舉百丈、西堂、南泉侍馬祖玩月因緣,師曰:「馬師父子一回相見,可謂金聲玉振,千古之下聲光猶在。檢點將來,大似寒儒詐富,烏藤有分。何故?若無超方作,怎得到今朝?」
示眾。舉:「拗牛祖因僧參,祖橫按拄杖曰:『入門即錯,不入亦錯。』僧無對,祖便打。又僧參,祖如前問,僧曰:『合取狗口。』祖拈棒曰:『令合是汝行,權借一半。』便打。」師曰:「入門即錯,不入亦錯。小乘錢貫,大乘井索。」
重九,示眾。「今日重陽節,淵明酒興狂,採菊東籬下,語笑發幽香。山僧不會先賢意,三嗅寒香立晚陽。」
示眾。舉:「高峰上堂,豎拂云:『到者裏,進前一步也不得,退後一步也不得,總不恁麼也不得。畢竟如何不得不得?』」師曰:「高峰用盡九牛之力,只是轉身不得。金明與古人抖筋抖骨,不為分外。」豎拂子,召眾曰:「金明者裏,進前一步也得,退後一步也得,總不恁麼亦得。畢竟如何得得?」
龍興和尚忌日,拈香。「一自巾瓶後,倏焉十四秋,始知墮馬腹,更不問來由。今日重相見,又添多少愁?華峰與碧雲,八載意綢繆。大眾!如何是相見底事?」拈香,云:「者個還當得麼?」燒香,云:「長憶江南三月裏,杜鵑啼血染枝頭。」
示眾。「金明與諸人道破,只是不得錯會。達磨祖師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賺殺一船人。」
李蛟門居士領眾紳士設齋,請陞座,師拈香云:「此瓣香端為今上皇帝祝延聖躬萬歲,伏願四海來賓,萬民樂業;此瓣香奉為本府廳邑諸位尊官,伏願壽山挺秀,福海洪深;此瓣香奉為闔郡紳紟現前,請主本寺諸宿,伏願同悟真乘,共明般若;此瓣香奉為本寺開山歷代尊宿,伏願不違本誓,擁護法幢;此瓣香奉為本寺堂上開法第一代師翁介老和尚,伏願不捨寶筏,渡盡迷淪。」次于懷中拈出云:「此瓣香不須多劫栽培,豈藉陰陽造就?幾番親遭毒手,十五年來幾欲藏拙,愈隱彌彰。今日遇個不識竅的,大似宿債難逃,被他徹底掀翻,直得藏身無處,熱向爐中,供養前住廬山東林,次住浠川華桂,末住新安龍興,傳臨濟正宗第三十二代山鐸先師大和尚,不惟酬報法乳,且要諸人共知。」斂衣就座。石源和尚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曰:「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寶自然而至,大眾要識寶麼?請出相見。」僧問:「世尊纔生,便云:『天上天下,惟吾獨尊。』如何是獨尊的事?」師曰:「山僧今日陞座。」僧云:「恁麼則人人本具,個個不無。」師曰:「上座又作麼生?」僧禮拜,師曰:「未可全信。」迺曰:「若論此事,據實而言,卒無定準,迥超聲色,絕離見知,語默難通,動靜不涉。所以唱道:須明語內無玄,玄在語內;句中無意,意在句中。正眼豁開,洞然明白,纔落思惟,十萬八千。固知法本無邊,淵源莫測,智海洪深,浩蕩無際,欲趨向以無門,即回旋而絕跡。從上佛祖盡在無趨向處顯現當人,故有時壁立萬仞,攀仰不及;有時隨機赴感,一任觀瞻。到個裏,實無一法可取,亦無一法可捨。與麼承當,一彈指頃,成就無邊佛事,建立無量法門,理事頓超,真機獨露,淨裸裸、赤灑灑,渾沒巴鼻。至若曲為時機,將半個栗棘蓬咒底攪翻,拈出千鈞生藥頭人天揭示。且道:路逢劍客,還是詩遇高人?」良久,云:「真淨界中纔一念,閻浮已過七千年。」復舉世尊初生及雲門話畢,師曰:「雲門氣宇如王,怎奈陣後興兵?旭上座不妨寬著肚皮,忍得一時之氣,清福自然勝過與人。何故?八千人散煙塵盡,四海歌謠賀太平。」石源和尚結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師下座。
晚參,上堂。「虛玄大道體全彰,物物頭頭盡顯揚,海月湖天空闊處,珊珊翠竹倚斜陽,千門萬戶重重透,理事雙融絕較量。諸仁者,謾揣詳,祖翁一片閒田地,兒孫永劫受餘殃。」拈拂子畫[○@、]相,云:「到者裏也須汗流浹背始得。」
示眾。舉:「雲門道:『平地上死人無數,出得荊棘林是好手。』有僧云:『恁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門云:『蘇嚕蘇嚕。』東山演祖云:『太平即不然,平地上個個丈夫,荊棘林裏坐得的是好手。何故?』復云:『格。』金明又不然,平地上活潑潑,荊棘林中灑落落,未是好手。」以杖劃一劃,云:「者裏透得過,方堪共語。」
示眾。「九月池荷盡,西風入骨寒,東籬無限意,霜冷怯衣單。三兩個衲子,優游鴛水邊,漁艇驚鶴起,翔集去翩翩。若問歸來日,那邊休夏,者裏過年?」良久,云:「蒼天,蒼天。」
普請搬瓦次,師拈起一片瓦,示眾曰:「一大藏教只說者個。」時有僧亦拈瓦云:「一大藏教不說者個。」師曰:「說與不說,只消一文錢。」僧曰:「半文亦不值。」師曰:「山僧今日折本也。」僧微笑。師歸,示眾曰:「雲門普請搬柴,金明普請搬瓦,不說一大藏教,只要諸人放得下。眾中有放得下者麼?」眾無語,師拈拄杖一時打退,歸方丈。
示眾。舉:「南泉云:『文殊、普賢昨夜三更起佛見、法見,各與二十棒,貶向二鐵圍山。』金明則不然,有起佛見、法見,明窗淨几,安頓珍饈供養。何故?此一時,彼一時。」
示眾。舉:「南泉云:『王老師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師曰:「南泉恁麼道,猶未瞥地在。金明也有一頭水牯牛,放著手,一任自西自東,朝朝一曲田家樂,五字拈來調不同。」
示眾。「唇吻中,眉毛下,與諸人露個消息。」良久,曰:「天氣尚冷。」便下座。
除歲,小參。「釋迦出世,為一大事因緣故,所以不吝慈悲,巧設多方。」拈拂子劃一劃,云:「只要諸人就裏討個下落,別無岐路可趨。眾中有會就裏落處麼?如無,金明與你分析去也。」揮拂,云:「一段光明無剩少,赫然照燭古乾坤。」
元旦,上堂。「新年頭,行新令,大地山河一齊聽命,以百千須彌入一毫端,於毫端內現百千三昧。」拈起拄杖,云:「拄杖子還入也未?」擊香几,云:「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大家納新祥,金明獨失利。」
示眾。舉:「僧問南泉:『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師意如何?』泉曰:『大德且信即心是佛便了,更說甚麼得與不得?』」師曰:「南泉答者僧話,疑殺多少人?汝等夢眼若開,道非心非佛也是,道即心即佛也是。如若狐疑,且去僧堂前寮舍內看,畢竟承誰恩力?」
示眾。「猛虎當門坐,諸人得何三昧得入?」
示眾。「春風蕩蕩,春日融融,鳥鳴幽谷,花綻崇隆。大眾!且道:是法爾?是神通?者裏通一線,吾師不在廟廊。」
示眾。「十五日已前風,十五日已後雨。正當十五日,呼風即風,呼雨即雨。」
示眾。「逆風行船,須憑篙人眼力;衲僧入煆,要假師家鉗錘。鉗錘不玅,不能除其多劫沉滯;眼力不精,不能諳其長驅水脈。如是全賓全主,有照有用。若不爾者,如紅爐上著雪,便一齊烏了,安有解脫時節?」
示眾。「來也不入此門,去也不出此門,來去既無蹤跡可尋,那畔者邊安有語話會?所以道:大機大用不存軌則,如電光石火,擬議之間即錯過了也。」
示眾。以拂子畫○相,云:「若向者裏道得,不落五陰試道看。」
示眾。「今朝三月三,大地山河驀出關。萬象森羅開正眼,桃紅李白柳垂煙。祖意西來明的的,真如般若體虛玄。恁麼解悟去,須知頭上有青天。」
示眾。「巧說千般,不如直道。春風和細雨,全非佛祖玅。諸禪行履處,常防生青草。」
示眾。舉:「無準範最初請益堯老宿坐禪之法,堯曰:『禪是何物?坐的是誰?』準晝夜體究。一日,于廁提前話,有省。」師曰:「雪竇大似純剛打就,一期火迸星飛;老宿質庫典牛,未免清平渡水。」
示眾。舉:「仰山穆因僧問:『如何是正聞?』曰:『不從耳入。』曰:『作麼生?』曰:『還聞麼?』」師曰:「長江滾白練,逆水放木鵝。耳裏眼裏任人作活,只是不許妄通消息。」喝一喝。
示眾。舉:「大隨真,僧問:『和尚百年後法付何人?』曰:『露柱火爐。』曰:『還受也無?』曰:『火爐露柱。』」師曰:「深入不犯,風行草偃。大隨百年後果有法付乎?問取露柱火爐。」
示眾。舉:「馬祖因水潦參,禮拜起,欲伸問,祖一踏踏倒,潦忽大悟,起來大笑曰:『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無量玅義,只在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去。』」師曰:「只是個語,語向上一路,驢年去也未夢見。」
示眾。舉:「黃檗參百丈,至丈曰:『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受。子甚有超師之見。』」師曰:「百丈敗缺不少,那裏是他見過處?」
示眾。舉:「大慈中上堂曰:『山僧不解答話,祗能識病。』時有僧出,慈便歸方丈。」師曰:「大慈弄巧成拙,自相鈍置。金明也識病,三般不醫。」
示眾。舉:「月溪澂一錫遍參,最後至道林呈所見,無際不諾。溪以際抑,出不遜語辭際。際知是法器,遂負囊送至山門,忽指黃犬曰:『者畜生為甚有業識、無佛性?』溪于言下大悟。」師曰:「者個道理如太阿劍不敢犯鋒,如塗毒鼓聞著即喪,信非偶然。月溪一向氣宇如王大方獨步,豈出道林縵天網子不得?雖然,道林若無匣內龍泉,鼓聲湊巧,又安得月溪點首下高臺?」
示眾。舉:「寶芳進因與同學會文,睹芍藥花有省,從坦然披剃,誨以柏樹子話,參遍諸方,自謂無出格鉗錘。一晚,在天界佛殿經行,聞燈花爆如雷震,尋謁大岡,便問:『如何是西來密密意?』夷峰下禪床擒住,曰:『西來無意,你道此間是甚麼意?』芳無對,如是寢食俱忘。一日,登廁,聞鄰僧敲籌作聲,忽大悟。」師曰:「夷峰鉗錘嚴密,門牆固不通風,非天目老人亦不能破家蕩產。大眾!還有知此消息者麼?」良久,卓拄杖,下座。
示眾。舉:「無趣空上堂集眾,趣良久,喝一喝曰:『禍出私門。』便歸方丈。」師曰:「不遇江南客,徒自唱鷓鴣。」
晚參,上堂。舉臨濟四喝,師曰:「臨濟大師將謂有多少奇特,致令後代兒孫咬住矢橛,以為大休大歇的田地。正眼看來,大似羊質虎皮。饒你喝得金明上三十三天,撲下十八風輪,甦醒起來,向你道好喝,只是未在。何故?一片白雲橫驛路,時人幾個不迷蹤?」
晚參。「但與麼去,不負來機,知汝疾在膏肓,十無一生,山僧不避諸方檢點,猶作死馬醫。」復云:「過。」
示眾。「湖光瀲灩,柳色青幽,農歌雜還,漁唱歡忻。艛船奏郭外之笙簫,音聞聒地;畫樓擁閨閣之佳人,朱紫溢目。鳥語鶯歌,雲行風驟,一一為諸人發向上機,開正法眼。者裏會得,釋迦不前,彌勒不後;設使不薦,一任打瓦鑽龜。」
晚參。「連旬五月黃梅雨,山衲口中生醭白,爛卻西來鼻祖心,餈團日久化為鱉,東山碓觜忽開花,生鐵秤鎚捻出汁。大眾且道:那事又如何?」擲下拂子,起身視之,曰:「嗄!臨濟無位真人,變作雲門矢橛。」大笑,歸方丈。
示眾。舉:「古湛沖結茅徑山集無趣語,及見趣,趣曰:『曾做什麼來?』湛曰:『買得一段田,收得元本契,請和尚僉押。』趣展閱,曰:『者是我的,你的聻?』湛曰:『莫搶奪行市。』趣擲下集本,湛便出。」師頌曰:「龍門久駐飛騰勢,纔便風雷趁晚潮;驚起泥牛穿碧海,轉身一拶直沖霄。」
示眾。舉:「無趣空問古湛曰:『徹骨徹髓道一句,三玄三要絕遮護。此二句中,我欲取一句為法,你道取那一句好?』湛曰:『和尚適來道那一句?』趣瞋目叱曰:『汝恁麼無記性?』湛曰:『秪為和尚徹骨徹髓。』趣笑曰:『不然,為子一人即得,爭奈大眾何?』湛曰:『取即不辭,恐辜負先代,喪我後人。』趣曰:『如是,如是。』」師曰:「無幻大似一顆走盤珠,愈琢愈輝。趣祖驗得號段分明,也是勾賊破家。」
示眾。舉:「南明廣因僧問:『四大分張,眼光落地,甚處安身立命?』山曰:『東家作驢,西家作馬。』」師曰:「好風流,只恐者僧不識。何故?孤月照臨山嶽靜,幾多人向此中休?」
示眾。舉:「香嚴端上堂,僧問:『如何是直截根源?』嚴擲下拄杖歸方丈。」師曰:「香嚴腳下有紅絲線,被者僧一拶方始瞥地。」
示眾。舉:「仰山住東平日,溈山令僧送書并鏡至。山上堂,提起示眾曰:『且道溈山鏡?東平鏡?若道是東平鏡,又是溈山送來;若道是溈山鏡,又在東平手裏。道得即留取,道不得即撲破去也。』眾無語。山撲破,下座。」師曰:「馬師送醬,百丈打破醬甕;溈山送鏡,東平撲破鏡子。祖孫接踵,頂門只具一隻眼。」
示眾。舉:「南明廣志慕禪學,恨宗風不著,遍遊講肆,復歸掩關,看無字話,始覺物理一致。古湛就關扣問,便有師資之契。啟關,謁古湛于車溪。未幾,即入古湛舊隱之白雲,禁足三載。徑山繼峰老宿請湛開法,明每聞示誨,必垂淚刻究。一日,偶拾片紙,有『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之句,有省,呈湛,湛印可,即舉明首眾,尋付以從上源流法偈。明前後服勤八載,日益玄奧。」師頌曰:「禹貢上承堯舜德,盛明猶見漢唐心。此時不必問端拱,帝業持盈已到今。」
示眾。舉:「鴛湖用祖欠安,介菴師翁侍次,湖命茶,問曰:『汝字覺先,喚甚麼作先?』菴曰:『且喜今日得自在。』湖曰:『如何是覺後?』菴曰:『請和尚尊重。』湖曰:『你還分得先後麼?』菴良久,湖便喝,菴曰:『只管喫茶。』湖曰:『如何是喫茶底事?』菴曰:『柿棗腐乾都在者裏。』湖曰:『意作麼生?』菴曰:『一口吞盡。』湖曰:『是甚滋味?』菴曰:『甜者甜,鹹者鹹。』湖曰:『未在,更道。』菴禮拜,曰:『謝茶。』湖深肯。」師曰:「大丈夫當爐不避火迸,臨場豈諱截舌?機旭是普明四世孫,敢言未在?若是新金明,待他道:『一口吞盡。』驀豎竹篦,曰:『者個聻?』普明若出得者隻手,老漢吞了底也須吐出。」
示眾。舉:「永福照因僧問:『如何彭州境?』曰:『人馬合雜。』僧作拽弓勢,福拈棒,僧擬議,福便打。」師曰:「者僧甚有穿楊之巧,爭奈臨陣弦斷何?」
示眾。舉:「圓通秀云:『少林九年冷坐,剛被神光覷破,如今玉石難分,秪得麻纏紙裹。者一個、那一個、更一個,若是明眼人,何須重說破?』金明不免節上生枝。達磨九年孤坐,末梢無端失卻,而今學語之流,盡喫他人涎唾。者一個、那一個、更一個,但說別人短長,不識自家好惡。」
示眾。舉:「白雲端云:『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時撞著鐵壁相似,忽然覷透,方知自己原是鐵壁。如今作麼生透?』復云:『鐵壁,鐵壁。』」師曰:「白雲只知鐵壁,且不知古人意旨。」
示眾。「高而無上,廣不可及。淵深莫測,細包太虛。形名不立,孰把心通。堂堂大度無多子,喚作物兮即不中。」
示眾。舉:「昭覺勤云:『迥無依倚,超宗越格;非佛非心,壁立萬仞。桑樹上著箭,柳樹上出汁。』」師曰:「迥無依倚,寸步難移;非佛非心,挨拶不入;桑樹上著箭,柳樹上出汁,兩彩一賽。秪如壁立萬仞一句又作麼生?」驀撫香桌,云:「消得龍王多少風?」
示眾。舉:「方山寶拈杖問秋江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江近前奪杖擲地曰:『大眾證明。』巖深肯。」師曰:「瑞巖陣布龍蛇,未免鉤賊破家。秋江雖有臨場之策,且無定亂之謀。若要河清海晏,且看休兵奏凱。」
示眾。「我手何似佛手,拈起笊篱便作糞帚。我腳何似驢腳,踏斷石橋不識略彴。人人有個生緣,八角磨盤空裏旋。相逢兩手垂過膝,短髮髼鬆已蓋肩。忽逢捕風捉影的,一聲漁笛渡前川。」
示眾。舉:「則中度有道流問:『承教中有言:「劍為不平離寶匣。」是否?』曰:『是。』曰:『弟子有不平事,請和尚借劍,還得麼?』曰:『得。』道流作接劍勢,中便喝,道流曰:『我素常疑著者老漢。』中曰:『作麼生?』道亦喝,中曰:『好喝,再喝看。』道掩耳便出。石源雲曰:『我識得你是道流。』」師別曰:「我幾乎喚你作道流。」
示眾。舉:「天界古拙俊上堂云:『魚躍于淵,不能躍于階級之上;太末蟲到處能緣,不能緣于火燄之上。衲僧家超佛越祖,腰包天地,鼻孔一缺不能補滿。』良久,云:『又怎怪得?』」師曰:「寐語作麼?」
示眾。舉:「東林無際悟初縛菴,研究無倦,四指大書亦不顧,只是拍忙做鈍工夫。一日,因啟發參八峰、無念、松隱輩,及見白雲,雲舉萬法歸一問,林答,雲乃喝出。一晚,經行廊下,雲見,遂扭住,曰:『大眾快將火來,老僧擒下個賊。』林曰:『是家內人。』雲以手掩林口,曰:『如何是家內事?速道!速道!』林如此有省。」師曰:「東林胸藏甲冑,氣噴斗牛,及到白雲會下,不但斂旗停鼓,亦且喪身失命。」
示眾。「處暑秋分白露節,朝寒暮冷午時熱,禪客相逢不展顏,秋風陣陣落梧葉。森羅萬象漸紅黃,此景此時誰會得?一日缽盂兩度開,飽飯殊慚兩鬢雪。」
示眾。「翠竹搖風,觀音入理深談;黃花滿徑,毘盧示現慈容。雁過長空遠岫,飛無心之雲幾片;鶴棲喬木層巖,瀉有意之水數聲。於此會得,山河大地不是別物,碧沼冥冷豈屬外來?」
示眾。「憑虛閣下古龍潭,深淺誰能把杖探?縷縷絲垂千尺外,時人多作釣臺看。」
示眾。「相逢無背面,到處絕週遮,明眼人前見得透,葫蘆原是帝瓶差。」
晚參。「三拳打不落,一腳踢不起,半邊卻囫圇,無物堪比擬。」
晚參。「釋迦不在前,彌勒不在後,正當恁麼時,諸人命根卻在旭上座手裏。真正衲僧,祖父田園踏得穩,更愁何處不封疆?」
晚參。「盡十方世界純清絕點,未是衲僧極則。不見一法,猶是淆訛。若是丈夫兒,何妨性燥。」
示眾。舉:「方山寶云:『撐鐵船過海底人,為甚麼向針孔裏叫屈?』」師頌曰:「差卻毫釐便失宗,浮雲宿霧鎖重重,落花庭際無人掃,卻怨春閨盡日慵。」
示眾。「至道無難,唯嫌揀擇。鼓聲鐘聲簫管聲,誰云一法之所印?日光月光閃電光,何曾一色可比量?不識楊岐三腳驢,烏龜驀地過扶桑。」
示眾。舉:「斷橋倫祖初見谷源於瑞嚴,聞麻三斤話有疑。一日,于雲居見山堂,偶閱《楞嚴》,至『蚊蟲螻蟻無有言說而能辦事』處,頓省厥旨,曰:『趙州柏樹子話可煞直截。』」師曰:「蠱毒之家水,勸君切莫嘗。沾一滴,定喪亡。」
示眾。舉:「天目寶芳和尚上堂曰:『箭鋒相拄,徒勞話會;啐啄同時,全憑作者。啐啄同時即且置,如何是箭鋒相拄底事?』野翁出眾禮拜,起便喝,目亦喝,翁又喝,兩喝歸眾。目卓拄杖下座。」師頌曰:「雷聲纔震雨瀰漫,個裏誰將正眼看?生鐵崑崙剛抹過,澄潭驚起老龍蟠。」
示眾。舉:「鴛湖用祖問密雲禪師曰:『恢擴法道,開示人天,秪如有一人不受化下者,畢竟如何攝授?』」師頌曰:「仰手雲兮覆手雨,電光石火豈能追?聲前有路無人薦,獨自悽悽下釣磯。」
示眾。舉:「本師山鐸和尚上堂曰:『即心即佛,野老家淳;非心非佛,刀鎗遍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但恁麼會,馬祖鼻孔不消一捏,自然徹骨徹髓。還有恁麼會底麼?』有僧纔出,山連棒打退。」師頌曰:「奇策籌謀各謹機,風前歌唄動離微;七千人散煙沉後,江北江南盡帶悲。」
示眾。舉趙州狗子話,師頌曰:「狗子佛性無,蘆花滿渡頭。漁翁隨處釣,不必著羊裘。狗子佛性有,花街柳巷口。報與癡禪人,出入休莽鹵。」
示眾。舉:「石頭遷和尚曰:『吾之法門,先佛傳受。不論禪定精進,唯達佛之知見。即心即佛,湛然圓滿。凡聖同齊,應用無方。離心意識,三界六道,唯自心現。水月鏡像,豈有生滅?』」師頌曰:「老到心同稚子歌,引人胸次自成魔。衡南一望秋雲裏,蠻鳥關關唱哩囉。」
示眾。舉:「僧參伏牛無礙鑑,鑑喝曰:『看劍。』曰:『幸是某甲,若是別人,一場禍事。』鑑曰:『那個是別人,試指出看。』僧掀倒禪床。鑑曰:『幸是老僧,若是別人,打折你驢腰。』」師曰:「若要名壓諸方,須是臨濟、德山。若是斬釘截鐵,讓他普願、歸宗。權衡佛祖,提挈綱宗,須是恁麼人方堪紹繼。伏牛老漢是則也是,怎奈放去太險,收來太奢。若到金明,不特進退無門,要且喫棒有分。」
示眾。舉:「智中國師因楚山訪中呈悟繇,山曰:『如何是無字意?』中曰:『出匣吹毛劍,寒光射斗牛。』山曰:『趙州因甚道無?』中曰:『波斯嚼冰雪,不覺齒牙寒。』山曰:『拈過有無,如何湊泊?』中曰:『夜深誰把手,同共御街行?』山曰:『向上還有奇特事也無?』中曰:『秋夜家家月,春深處處花,一雙清白眼,何處撒塵沙?』山曰:『善哉!』」師曰:「楚山節節驗過,智中胸藏甲兵,愈出愈奇,可謂作家戰將。秪如出匣吹毛,還有端的得者麼?」
示眾。舉:「車溪無幻祖示疾,僧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溪曰:『千株松下角彎彎,百草頭邊亂𨁝跳。』」師曰:「火後一莖毛。」
晚參。「十方世界一毛頭,迥出當陽絕異流,時人有眼雙瞳瞽,劈面鉤錐不識羞。不識羞,沒來由,貓兒尾上繫花毬。」
晚參。「大道無難易,至理絕言詮,池上機梭聲相似,正偏不落自綿綿。」
晚參。「若要展演濟北宗風,鼓揚楊岐正脈,不須掀天揭地,只消一捏鼻頭,自然汗出。」
示眾。舉:「僧參峻中,嶸中拈拄杖曰:『是那個魔王使得汝七顛八倒、帶水拖泥作麼?』僧便喝,中便打,僧曰:『看破了也。』抽身便出。又僧參,中如前問,僧擬議,中打出。又僧參,中亦如前問,僧曰:『氣急殺人。』中亦打出。一日,光澤惠參,亦如前問,惠曰:『老老大大,著甚死急?』中擲下拄杖,便歸方丈。」師曰:「峻中懷藏北斗,眼蓋南辰,傍若無人,正眼觀來,也是弄巧成拙。」
示眾。舉:「夾山、定山同行語次,定曰:『生死中無佛即無生死。』夾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見天梅。夾問:『未審二人見處那個較親?』梅曰:『一親一疏。』夾曰:『那個親?』梅曰:『且去,明日來。』夾明日復問,梅曰:『親者不問,問者不親。』夾住後曰:『當時失一雙眼。』」師頌曰:「樹頭樹底覓殘紅,一片西飛一片東。始自武陵人去後,喃喃幽鳥罵春風。」
示眾。舉:「六祖因青原問:『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祖曰:『汝曾作甚麼來?』曰:『聖諦亦不為。』曰:『落何階級?』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祖器之。」師頌曰:「金鼎龍蟠煙篆靄,劫前露出垢衣身。堂堂不坐琉璃殿,豈惜東宮百寶珍?」
示眾。「心本是佛,道不用修,何更騎驢覓驢?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擬議白雲萬里。者裏會得,物我同觀。倘或不爾,徒勞話會。」邑宰沈克齋問:「智不到處作麼生?」師喚沈公,沈應諾,師曰:「頭角露也。」
邑宰屠尹和薦男素申請對靈小參。師揮拂子云:「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像,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心識既無,罪福悉空,且喚甚麼作無相?」驀豎拂子云:「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李蛟門、又恂二居士薦兄上臨,請陞座。「夫誠明之道,克己復禮,不可一日違仁,故聖門之徒多在者裏借路徑過,立至善之所,猛地回覷,但一覺來則知非幻非虛,而罪花凋謝、福果恒新,鎮常一物無聲無臭。」驀豎拂子,云:「會此一物,細入微塵而無內、大包天地而無外,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然在後。既瞻仰不得,且上臨李公即今在甚麼處?」良久,揮拂子,云:「玉樓曾賦就,恰好贈新篇。」
普說。「貓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屍之德。善知識!一言半句實有起死回生之力、翻窠倒臼之施,若無如是作用,即是弄泥團底漢。昔南明祖掩關興善,有持《禪關策進》書至,祖展閱,于無字話上凝然撲之不散、捏之不聚、欲罷不能,覺得此身遍滿堂宇,盡乾坤世界總是一個無字,行住坐臥、穿衣喫飯總是一個無字,至如寒來暑往、鵲噪鴉鳴亦皆是一個無字,間有賓朋候問,概不與焉。車溪沖和尚聞有真實志,親到關前勘驗,祖將從前工夫一一舉似,溪應聲跌足曰:『悔我來遲,向後縱欲到此,不易得也。』蓋師資一言相契,全身許可。及祖啟關往謁,服勤八載。大眾!你看者個道理畢竟有何區分?淆訛在甚麼處?前車溪扣關相見,聞其語則應聲跌足已肯可矣,何機竅相投而在八年之後?此非細事,乃敢草草。在師家須盡鉗錘以陶鑄學者,重重洗拭,使其立錐無地,直使索索然不存一毫微見,若有一毫佛法繫于胸中,即是生死根株,所謂師嚴而道尊。在學者要假爐鞴,鉗錘惡辣,如迅電疾雷,轉眼不得,無處吐氣。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直下如大火聚,近前不得。到與麼時,忽被師家頂門一針,始解㘞地一聲,通身汗下。向所疑者,如日消冰,似湯沃雪,纔到大休大歇田地,然後拈一機則千機萬機寢削,舉一句則千句萬句朝宗,放去收來,隨機生殺。古人到者裏,尚封鏡封醬,腳下兒孫以致脫穎而出。又普明用和尚參究此事,首親南祖,次謁車溪,得最上工夫。後侍南祖一十三載,不離左右。一日,在徑山禪堂閱《思益梵天經註》有省,即呈無生偈曰:『鐵壁銀山誰敢摧?賊身驀地拶將來,相看原是舊相識,當下慚惶笑臉開。』又曰:『歷劫多年窮苦事,風光留得到今朝,笙歌車馬門如市,內院依然鎖寂寥。』南祖閱之,痛加訶叱。何也?恐普明得少為足,站住腳跟,故痛處加艾,頂門示針,俾知臨濟一宗道出常情。及至師資緣熟,特舉獨腳偈,普明於言下頓契微旨,披閱蘊奧,點首下淚,則知恩大難酬。假呈偈日南祖就與冬瓜印子,安得有此境界?諸禪德!你看古人為此事親近師家十餘年,朝參暮請,刻刻提撕,無論師家學人扭作一團,如冤家對頭相似,開交不得,必要討個分明。如是久久磨煉,自然水到渠成,心花頓現,頭頭合轍,法法圓通,掉臂欬唾,無非大用現前。雖然,要是其人一等倚草附木,不但受此鉗錘,纔學依樣葫蘆黑殼,本上攢措幾句說話,就求付囑。其餘涅槃心、差別智,一千個、五百雙不會,過在師家,總因道眼不明而自誤誤人。師家道眼果明,鉗錘不凡,此輩如藥汞銀,入煆則流矣,況大法乎?今諸方希徒門庭熱鬧,只要多散幾柄拂子,以致宗風掃地。汝等既到金明,不問晚學初機,參要真參、證要實證,看話頭即如限糧刻敵。古德云:『暫時不在,如同死人。』且道暫時不在的是個甚麼?者裏一拶粉碎,撩起便行。若是咬定矢橛不能轉換,他日鐵蛇鑽你鼻孔有分在。莫言不道。」
受三塔景德寺請,退院上堂。卓拄杖云:「法無一定,隨機而化。道本無方,遇緣即宗。既無心于去來,何有相於彼此?昭明同於杲日,放曠等乎虛空。或行或住,或城或郭。若也事理不拘,情見超越,無可不可。」復卓杖曰:「三尺龍泉光照膽,萬人叢裏奪高標。」拽杖便行。

杜臻序
住三塔龍淵海會景德禪寺語錄

CBETA Code: JB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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