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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Tiantong Hongjue Min Chan Master's Northern Travel Collection (天童弘覺忞禪師北遊集)
  2. Volume 1 (第一)
  3. Recorded Teachings at the Hall of Ten Thousand Virtues in the Great (住大內萬善殿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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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antong Hongjue Min Chan Master's Northern Travel Collection (天童弘覺忞禪師北遊集)

About 天童弘覺忞禪師北遊集

Qing · by 道忞說 真樸編次

32,553 · about 109 min

The Northern Travels Collection of Chan Master Tianhong Hongjue Min was recounted by the eminent monk Muchendao Min of the Qing dynasty and compiled by his disciple Zhenpu. Completed during the Shunzhi reign of the early Qing period, this work records Chan Master Dao Min's journey to the capital at the invitation of Emperor Shunzhi to propagate the Dharma. Its contents encompass his words and actions during the northern travels, dialogues of pointed exchange with the emperor, and expositions on Chan thought. This text not only reflects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Buddhism and politics in the early Qing but also embodies the distinctive characteristics of Linji Chan practice. It serves as an important document for the study of early Qing Buddhist history, Chan thought, and imperial religious policy, holding unique historical and scholarly value within Buddhist literature.


弘覺忞禪師北遊集卷第一
門人真樸編次

Edited by Menren Zhenpu

住大內萬善殿語錄
順治十六年十月十五日,奉旨開堂結冬,聖駕親臨,特差內院官李世昌、張嘉謨、雷先聲執香迎師至座前,師云:「兜率上升,天王敷座。不見道:名稱如來聞十方,諸吉祥中最無上,昔曾處此摩尼殿,是故此處最吉祥。」以手指云:「大眾看看,百萬億欄楯階陛、百萬億天繒妙寶、百萬億香光雲網、百萬億殊勝莊嚴,一一皆由我皇積劫修行百萬億阿僧祇善根功德所共成就,於一念間於此殿中一時顯現了也。還見麼?」遂陞拈香:「此一瓣香,不自天生、非從人得,一本諸佛菩薩大慈薰種、大悲植根、大喜大舍之所灌溉滋培、大願大力之所暢茂條達,然後斷之以金剛智斧,析之以方便慧刀,爇向爐中,結而為蓋,則覆被大千;散而為雲,則潤流沙界。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功超三后,道貫百王,舞干羽而格有苗,八荒順化;垂衣裳而朝萬國,天下歸仁。」復拈云:「此一瓣香,毘藍園裏收來,無憂樹下將出,爇向爐中,奉為昭聖慈壽恭簡安懿章慶皇太后、次及內宮皇后,伏願壽同山固、福與天齊,濬發長祥,克昌厥後。」
上首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展拂云:「倒騎鐵馬入重城,敕下傳聞六國清,手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還有同途合轍者麼?不妨攜手上高臺。」
問:「今日奉旨開堂,當說何法?」師云:「金風吹玉管,那箇是知音?」進云:「大中天子曾輕觸,三度親遭弄爪牙。此是後人頌黃檗為人處。即今御駕親臨,和尚作麼生相為?」師云:「香煙堆裏好生觀。」進云:「只如現前大眾,那箇知恩?」師打云:「你須領取者一頓。」進云:「還有報恩者麼?」師云:「大家齊著力。」進云:「恁麼則華封三祝,不獨唐堯。」師云:「速禮三拜著。」進云:「某甲亦得橫趨金殿過,身惹御爐香。」便禮拜。
問:「飛錫一聲天地動,爐煙起處遍乾坤,為國開堂於此日,未知將底答皇恩?」師云:「須彌有頂低垂日。」進云:「師將少室真消息,祝讚當今有道君。」師云:「兜率無根下戴鼇。」進云:「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有封疆?」師云:「不勞重說偈言。」進云:「琉璃殿長珊瑚樹,瑪瑙階生碧玉華。」師云:「閒言語。」僧禮拜。
問:「靈山憶別已多年,一會相逢尚儼然,龍象駿奔咸鶴望,請垂一語利人天。」師云:「八角磨盤空裏走。」進云:「一句迥然開祖胄,千秋法運喜重新。」師云:「未盡贊揚。」進云:「但願舜日與佛日同輝,慧天與堯天共朗。」師云:「不妨道著。」進云:「從此堯天光不夜,真風普扇十洲春。」師云:「篷底月明歸載去,劫前風韻落誰家?」僧喝,師云:「皇帝面前,何得下喝?」進云:「莫怪渠儂多意氣,他家曾謁聖明君。」師以杖推下。
問:「遠頒睿旨,留供闕庭,特命開堂,將何酬答?」師云:「惟憑一滴曹谿水,遍界為霖報我皇。」進云:「萬方瞻此日,九土沐洪恩。」師云:「大地山河齊點首,同呼萬歲聖明君。」進云:「昔日趙州因燕、趙二王至,州據坐云:『上等人來,禪床上接。』即今聖駕親臨,和尚又如何施設?」師云:「適來拈香祝聖已竟。」進云:「如是,則光揚大法全在斯時。」師云:「窣堵那吒掌上擎。」進云:「昔日靈山親晤後,現登佛位示金輪。」師云:「且喜闍黎共證明。」
問:「太白遙遙降紫泥,高飛法錫到龍墀,安禪大內親承供,報答皇恩句倩誰?」師云:「金香爐下鐵崑崙。」進云:「過去五佛開三顯一,不知顯那一義?」師便打。進云:「即今棒喝交馳,又顯何事?」師復打。進云:「謝師指示。」師云:「你曾夢見也未?」進云:「慈風蕩蕩播今古,遍界歌謠祝聖君。」師云:「學語之流,一札千行。」乃云:「靈山密旨,千聖同宣;少室真宗,萬靈共證。其奈依稀越國者多,彷彿揚州者眾,正如入京朝聖主,纔到潼關即便休,所以不睹廣大門風,焉知威德自在?」拈拄杖卓一下,云:「若向者裏一蹋,鴻門洞開兩扇,則可謂腳跟不動,身入帝鄉,造託非他,盡蹋御園春色,欽承有自,無違咫尺天顏。諸仁者!宣德門前且無曲徑,含元殿上覓甚長安?然則把定乾坤,奚煩顧佇,流通正眼,端在茲辰。何故?欣逢聖主隆吾道,千載難忘此一時。」復云:「制結皇家,禪安大內,地爐掘深深之炕,獸炭燒燄燄之煤。欽差內院三員、正副監司兩位,禁城把斷,密不通風,閶闔牢關,水無滲渫。如此嚴切,為汝諸人。諸人合作麼生即得?若非皮骨通身換,難報我皇護念恩。」
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如是。」卓拄杖下座。
舉:「大覺昇長老旅菴月西堂立,僧上堂問:『綸音既奉,寶座隨陞,祝聖伽陀,驚聞舉唱。大暢玄風即不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云:「駱駝尾上弔冬瓜。」進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雞足山中,等箇甚麼?」師豎起拂子,云:「專待流通此事來。」進云:「向上一路,千聖不言,多子塔前,合談何事?」師便喝。進云:「祇如今日和尚陞堂,特為分座,作麼生是為人一句?」師云:「問取座元天岸昇。」進云:「與麼則一滴曹源續遠流去也。」師云:「誰知正法眼,滅卻瞎驢邊。」僧一喝,師云:「好一喝。」僧拂袖歸眾。乃云:「昔年北海曾分座,今日攜登萬歲臺,幸有任公竿在手,不煩船子竹重栽。衲僧巴鼻從施展,佛祖牢關任打開,接得滹沱嗣斷際,鐵牛生下玉麟來。」
復舉:「乾峰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師云:「乾峰老子雖是握節當胸,未免死守善道。若是萬善,舉一不妨舉二。栴檀林內栴檀、師子堀中師子,一不放過、二非落節,萬里無雲萬里天,千江有水千江月。祇如雲門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卻往徑山去。』乾峰呼典座:『來日不得普請。』要且如何論量?又作麼生諮參?分付西堂月旅菴。」
上堂,問:「朔風颯颯,卉木蕭蕭,應時雪曲則不問,雲門三句請師宣。」師云:「昨夜三更半,石人鬥禮拜。」進云:「大千籠不住,沙界絕遮欄,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云:「恆。」進云:「聲色俱不到,語默總無干,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云:「弢。」進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云:「曳。」進云:「更有一句,請師拈出。」師便打。進云:「恁麼則千山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師復打,云:「收。」進云:「今日恰是某甲錯問。」師云:「犬吠虛聲切,愚人望太陽。」
問:「春冬易過,四序如流,龍華三會且休題,佛在祇園事若何?」師卓拄杖,云:「能為萬象主,豈逐四時凋?」進云:「今朝和尚萬善陞堂,又作麼生?」師云:「人天大眾共圍繞。」進云:「如何是肉眼?」師打云:「者無明塊頭。」「如何是天眼?」師云:「仰面看取。」「如何是慧眼?」師云:「辨得你了也。」「如何是法眼?」師云:「鐵蛇鑽不入。」「如何是佛眼?」師云:「摩醯首羅有三隻。」進云:「恁麼則白雲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師云:「甚處去也?」
一僧出云:「請和尚手中棒喫。」師云:「且待三十年後著。」進云:「知音不用頻頻舉,達者須知暗裏驚。」師云:「你因甚刺腦入膠盆?」乃云:「栴檀樓閣白牛車,曉日光籠五色霞,誰向東風歌一曲?御園開遍牡丹華。有般漢,祇憑箇蓋色騎聲者句子,道我千差坐斷、萬別一途,死獦狚地硬自差排,為人舉覺,誑他閭閻即得。若欲出頭天外,獨步大方,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必須手眼通身,高低普應。遇川廣人與他說川廣底話、遇閩浙人與他說閩浙底話、遇江淮人與他說江淮底話、遇長安人與他說長安底話,方可謂之:『我為法王,於法自在。』何故?人居大國方為貴,水到滄溟徹底清。」
至節上堂,拈香祝聖:「此一瓣香,先為佛心天子,次為國太摩耶,伏願常居鳳闕,永鎮龍樓,覺了自心,超步毘盧,寶頂義成,一切頓圓,調御十身。」
問:「祖印高提於五鳳樓前,已見聲光浩浩,門風遠播於千秋世外,應知規步綿綿。灰飛律管陽初復,榜出僧堂意若何?」師云:「夜來天子拜南郊。」進云:「若人識得,不離四威儀中,現前大眾箇箇活潑潑地,還收得此意麼?」師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進云:「前村深雪裏,昨夜一枝開。」師云:「是什麼消息?」進云:「報道來年春更好。」師云:「羅睺羅兒與一文。」乃云:「夜來天子拜南郊,雲物交章瑞氣饒,林下慶逢何以祝?千祥願共集今朝。一、願皇帝萬歲,二、願國母千春,三、願內宮皇后早生太子,四、願文武官僚高增祿位,五、願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六、願天下太平,干戈永息。有般禪和子便道:山僧樁樁咒願,只是為了朝廷一家,於諸現前大眾豪無顧念之心。阿呵呵,若論現前大眾,非但山僧,直饒三世諸佛也無他著力分。何故?形山共有天真寶,萬象光吞自本來,佛祖尚然侵不得,陰陽何事解相催?傲殘臘雪衣千綴,貯盡山雲缽一枚,寵辱無驚神自王,天宮地府任徘徊。」
上堂,問:「天上星同月,人間河與山,星月河山歸一統,祇如王子未登殿時如何?」師云:「端拱深宮內。」「王子正登殿時如何?」師云:「諸國盡來朝。」「王子登殿後如何?」師云:「天下太平,萬民樂業。」進云:「恁麼則自從一箭收功後,萬載千秋帝業隆。」師云:「不是闍黎分上事。」
問:「普天匝地祥雲起,靉靆繽紛瑞氣騰。瑞氣騰空則且置,如何是萬善境?」師云:「華雨晝飄龍座暖,天風時送御爐香。」「如何是境中人?」師云:「芒鞋蹋上黃金闕,竹杖敲開帝里門。」僧擬進語,師云:「何不問人中意?」進云:「前問已蒙師指示,向上還有事也無?」師云:「你且向下會取。」「如何是向上事?」師云:「剎竿頭上風車子。」進云:「恁麼則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師云:「站過者邊著。」進云:「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師云:「念話杜家。」
問:「作麼與和尚相見即得不犯於鋒芒?」師云:「禮拜了退。」僧作禮,云:「犯。」師便打。
問:「向上一路即不問,千聖不傳事若何?」師擊拂云:「驀。」進云:「恁麼則金風吹玉管,那箇是知音?」師云:「引不著。」進云:「他家自有通霄路,不向他人行處行。」師云:「亂走作麼?」僧一喝,師便打,乃云:「諸佛無有法,佛於何有說?但隨其自心,謂說如是法。灼然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異語者。敢問大眾,祇如『三腳驢子弄蹄行』,『我在青州做領布衫,重七斤』,『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如是之說,且道是自心所謂耶?不是自心所謂耶?道是則謗心,道非又謗經,畢竟如何即得?河裏失錢河裏摝。參!」
上堂,問:「達磨西來一字無,全憑心地用工夫。既然心地用工夫,如何過去心不可得?」師云:「昨日小盡二十九。」「如何現在心又不可得?」師云:「今朝臘月剛初一。」「如何未來心不可得?」師云:「過後五日向你道。」進云:「三心既不可得,老和尚又教大眾參箇甚麼?」師云:「教你向三心不可得處參。」進云:「恁麼則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師云:「依然乾燥燥地在。」
問:「擿大千於方外,納須彌於芥中,龍象交參即不問,五家宗旨請師通。」師云:「逐一問將來,棒下翻身去,風光遍界騰。」「如何是臨濟宗?」師云:「金剛杵打鐵山摧,星移斗轉乾坤黑,稍有絲豪實不存。」「如何是雲門宗?」師云:「五鳳樓前舞纛旂,將謂少林消息斷,桃華依舊笑春風。」「如何是曹洞宗?」師云:「問取三宜和尚去,兩口無一舌,此是吾宗旨。」「如何是溈仰宗?」師云:「紅線兩條穿海嶽,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如何是法眼宗?」師云:「零秋風動萬家砧。」進云:「五家宗旨蒙師指示,末後一句請師速道。」師便喝。進云:「再請一喝。」師打云:「你尚未知落處在。」僧禮拜歸位。
問:「君王有道干戈息,四海人民賀太平。如何是君?」師云:「當今皇帝萬萬歲。」「如何是臣?」師云:「鵷鷺班聯拱玉宸。」「如何是君視臣?」師云:「蓋之如天,容之如地。」「如何是臣向君?」師云:「歸仰如日就如雲。」「如何是君臣道合?」師云:「元首明哉,股肱良哉。」進云:「五位君臣蒙師指,再求一句報君恩。」師云:「國王長壽,天下太平。」
問:「理事無礙,體用全彰。體用全彰則不問,如何是理法界?」師云:「九德陶鎔空有象。」「如何是事法界?」師云:「五色光先入紫宸。」「如何是理事無礙法界?」師云:「佛殿走出山門外,僧堂撞入廚庫裏。」「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師舉起拂子,復放下,云:「與你熟商量。」進云:「恁麼則天上有星皆拱北,盤內無鍼不指南。」師云:「是什麼道理?」僧禮拜,云:「家家有路透長安。」師云:「轉使楊朱泣路隅。」乃舉:「馬王請石門蘊和尚住夾山,鑾駕出接,便問:『如何是西來大道?』蘊云:『御駕六龍千古秀,玉街排仗出金門。』神鼎諲禪師拈云:『一等是祇對人王大哥三昧寬廓。何也?與麼祇對,又不負西來大意,又善能回互,其中理事樅然。』有問神鼎:『如何是西來大道?』對云:『行。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師云:「若據山僧看來,一人有身而無用、一人有用而無身。有用無身者,理上偏枯;有身無用者,事上不足。若是山僧,又且不然,有問:『如何是西來大道?』但云:『等閒蹋著來時路,好道堂堂信步歸。』大眾!堂堂好道即且止,如何是來時路?」卓拄杖云:「宮眷法從人等,至此下車馬成道。」
上堂,問:「曠大劫來成佛久,雪山又道悟明星。敢問此理如何?」師云:「今日方知本現成。」進云:「道離言說,和尚今朝上堂,且道說箇甚麼?」師云:「塵剎共宣無間歇。」進云:「大哉,聖人!千古一轍。」師云:「怎麼見得?」進云:「天上無雙月,人間只一僧。」師云:「且莫塗汙山僧好。」
問:「雪山夜半睹明星,正覺今朝道始成。如何是正覺山前事?」師云:「秋壟此時驅健犢。」進云:「如何是出世因緣事?」師云:「道山何日跨歸鸞?」進云:「今朝事作麼生?」師云:「看腳下。」進云:「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師云:「虧你念得熟。」
問:「昨夜睹明星,今朝佛成道,如何又說『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師云:「近北始知黃葉落。」進云:「吾師應召遊京國,萬善陞堂事若何?」師云:「向南空見白雲多。」進云:「皇恩普覆三千界,法雨周流萬國中。」師云:「只你猶欠水艸。」僧一喝,師云:「一任𨁝跳。」乃舉起拂子,云:「大眾見麼?若也見得徹去,可謂心同虛空界,示等虛空法,證得虛空時,無是無非法;其或未然,拂子不免打葛藤,謾你諸人去也。」復舉起云:「即此是如來智慧德相,即此是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即此是實相無相微妙法門。是故靈山以此而末後拈華,飲光以此而破顏微笑,西天東土歷代祖師以此而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天下老和尚以此而建大法幢宣大法要,山僧以此而開鑿人天續佛慧命,諸人以此而晝夜六門放大光明。大眾既是同彼同此、同見同聞,因甚釋迦悟去,諸人不悟?」擿下拂子云:「只為分明極,反令所得遲。」
上堂,一僧纔出,師約住云:「三臺應合大家催,敲唱還須妙辨才,埽卻葛藤陳舊案,生機一路問將來。如何是生機一路?」僧喝,師便打。僧擬議,師喝下。
又一僧出,師云:「夸父但追紅日走,陳摶偏占白雲眠,你為甚刺腦入膠盆?」僧擬議,師喝下。
又一僧出,師云:「西風蓬島仙鄉遠,夜雪藍關客路長,你蹋破多少艸鞋到者裏?」僧擬議,師又喝下,乃云:「諸人總被葛藤絆倒,幸值皇帝在上,不可冷了壇場。山僧不免令拄杖雲興普慧之問,更令拂子缾潟普賢之酬,作一場佛事看。」敕拄杖出班問話。移拄杖向前云:「來也來也。」問:「我觀仁者廉纖不少,因甚諸方付法必將仁者傳持?」答:「指揮如意天華落,收放同時妙體彰。」「如何是妙體彰底事?」答:「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適蒙和尚教問話,唯願仁者不吝慈悲。」答:「如上人者,恐難酬對。」「世、出世間,何者為尊?何者為貴?」答:「人中天子,法中王。」「如何是人中天子?」答:「四海皆臣妾,萬方拱紫宸。」「如何是法中王?」答:「常以法財施一切。」「人王、法王,相去多少?」答:「日月兩輪交互炤。」「人王尊耶?法王尊耶?」答:「若在人王,人王中尊;若在法王,法王中尊。」「人王見法王時如何?」答:「帝青倒影浮春殿。」「法王見人王時如何?」答:「太白流光入夜池。」「人王、法王相見,合談何事?」答:「入到桃源舊遊處,一層峰鎖一層峰。」「昔日梁武帝初見達磨,便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磨云:『廓然無聖。』意旨如何?」答:「炤膽寒光沉碧漢。」「帝云:『對朕者誰?』磨云:『不識。』又作麼生?」答:「潑天滄海浸須彌。」「叢林盡道達磨不諳時機,故遭武帝攙出,未知是否?」答:「掀翻海嶽求知己,為報時流莫浪猜。」「爭奈獨自凄凄暗渡江?」答:「少室巖前金鳳舞,卻憐嫩桂影婆娑。」「今日皇上設問仁者:『如何是聖諦第一義?』合作麼生致對?」答:「首出庶物,萬國咸寧。」「『對朕者誰?』又且如何?」答:「萬歲臺前,焉敢造次?」「如斯祇對,還契他聖意也無?」答:「應知天鑑自高垂。」「恁麼則九年冷坐無人識,內苑今開五葉華。」答:「來年更有新條在,漏渫春光卒未休。」「為是生人福業?為是法運當興?」答:「吾道欣逢真聖主,風雲嘉會際昌期。」「祇如諸方知識,合作麼生報答即得不辜皇恩?」答:「閒把一枝無孔笛,為君吹出太平歌。」「善哉,仁者!機能活千古,傳持信有由。」答:「堊斲鼻端非匠石,運斤爭顯郢人高。」「輕輕躡足龍門過,惹得清風動地生。」答:「須知遠煙浪,別有好商量。」「遠煙浪且置,願聞好商量。」答:「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可謂昔日普賢,今朝仁者。」答:「休將鶴唳誤作鶯啼。」乃喝一喝,云:「不是山僧喝住,看者兩箇漢打葛藤有甚了期?所以雪竇明覺和尚云:『一問一答,總未有事在。假饒盡大地乾坤艸木叢林盡為衲僧,異口同音各致百千問難,不消老僧彈指一下,便乃高低普應,前後無差。』大愚芝和尚云:『翠巖即不然,盡乾坤大地微塵化為衲僧,各致一問,問問各別,但向伊道:「你許多衲僧皮下還有血麼?」』今日山僧又復不然,盡空法界無邊國土俱抹為塵,盡此塵點衲僧各致百千問難,總與劈脊便棒,若知棒頭落處,管取恆沙疑義一時瓦解冰消。大眾莫道山僧扶他拄杖子好。」擿拄杖下座。
除夕小參:「休去歇去、冷湫湫去、滴水滴凍去、純清絕點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長安城裏臘月三十日到來去。前九句即不問諸人,後一句你道如何?千門掩斷金貂客,萬事收歸大道杯。說到此間亭子裏韋天聞得,驀地出來道:『長老!長老!你從南遠來安禪大內,不見你爐頭熱鬧,逼得幾箇生蛇化龍,倒說與麼扯長冷話,幾時得他心眼廓徹去?』山僧被伊搔著癢處,不覺謾成山偈一首:老我憨憨坐釣磯,金鉤不曲巨鼇稀,相看賴有海門月,鐵笛邀同舴艋歸。他道:『長老!你一發獃了,臘月三十夜,那裏討得月來?』」乃喝一喝,云:「你自被箇須彌山子遮卻眼睛,無端錯怪他人作麼?」
復舉:「玄沙出嶺,因築破腳指,大悟,回見雪峰,峰曰:『子何不遍參去?』沙曰:『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後來梁山觀悟道,又有頌曰:『參道喜明無說句,通玄不是意中猜,超今異古終難況,幸感西胡特地來。』且作麼生和會好?還知麼?玄沙據虎頭,梁山收虎尾,你道中間底復屬阿誰?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元旦上堂,拈香祝聖:「此一瓣香,金為枝、玉為葉,天同蓋、地同擎,爇向爐中,端為祝延今上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得一居貞函三御極,蘿圖鞏固,等劫石而彌堅,寶曆常新,空芥城而不盡。更祈聖母皇太后、次及內宮皇后德思齊而思媚,男斯百而斯千,如盛至之川流,多受福祉,類升恆之日月,萬有千春。」乃云:「一二三,風卷蟭螟過海南,三二一,上下四維無等匹。地天得一故清寧,一得我皇天下式,唯有衲僧得處奇,衲僧得一天難測。驪龍頷下抉明珠,猛虎頭邊揮玉尺,佛祖看成鹿夢蕉,浮幢視等蟬委翼。手攜席帽出長安,頭戴華巾離少室,一箇閒人天地間,清風匝地有何極?」
上元日上堂,問:「十五日已前,欲借一問,得麼?」師云:「但向十五日已前問將來。」進云:「五九盡日又逢春時如何?」師云:「清風來未已。」進云:「十五日已後請師答話。」師云:「明月炤重城。」進云:「冬到寒食一百五,學人恁麼道,和尚又作麼生?」師云:「許你與麼道。」進云:「正當十五日,又如何話會?」師云:「千燈光炤夜,萬樹火燒空。」進云:「欲得祖風不墜,委在明眼宗師,瑯琊五種禪病,更冀法檀點破。」師云:「我者裏一病也無,點破箇甚麼?」進云:「又道不得向萬里無寸艸處去。」師云:「放下腳來看。」進云:「二、不得孤峰獨宿時,如何?」師云:「隨緣觀自在。」進云:「三、不得張弓架箭時,如何?」師云:「且喜天下太平。」進云:「四、不得物外安身時,如何?」師云:「觸處任方圜。」進云:「五、不得滯於生殺,又作麼生判斷?」師喝一喝,云:「是生?是殺?」進云:「一處有滯,自救難為;五處若通,方名導師。只如諸方說法,還有不滯一處者麼?」師云:「上座曾到諸方也未?」進云:「畢竟將什麼接物利生?」師豎拂,云:「將者箇。」僧一喝,師云:「臨濟兒孫猶在。」進云:「非但此眾洞開心目,直使諸方打翻藥爐去也。」師云:「坐斷十方,何處出氣?」僧禮拜。師乃云:「心月孤圜,光吞萬象;心燈晃耀,萬古長今。所以燈不自炤,炤必因心;月不自明,明以心顯。叵怪寒山子,吾心似秋月,碧潭空皎潔。又怪漳州權,吾心似燈籠,著火內外紅。斯皆不達境唯心起,種種分別之說也。老萬善莫別有長處麼?吾心非月亦非燈,攪不渾兮止不澄,曠大劫來無別異,輝天鑑地自光騰。」
解冬上堂,問答不錄,乃云:「去年十月十五日開爐,諸人在裏許,山僧不在裏許。今歲正月廿五百日期完,諸人不在裏許,山僧卻在裏許。何故?山僧以十世古今為旦暮,無邊剎海為禪床,真如實際為尼師壇,十方三世諸佛菩薩為鄰對單,盡空法界聲聞、緣覺為麤糲行童,含靈抱識一切有情之類為公案話頭,於中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然則正當今日卻要禮辭闕庭,復歸林下,又作麼生?金蕊銀絲承玉露,高僧不坐鳳凰臺。」
復舉:「丹霞淳示眾:『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肇法師恁麼道,祇解指蹤話跡,且不能拈示於人。丹霞今日劈開宇宙,打破形山,為諸人拈出,具眼者辨取。』遂以拄杖卓一下,云:『還見麼?鷺鷥立雪非同色,明月蘆華不似他。』」師云:「丹霞雖然與麼拈出,也則是明珠暗投,豈免按劍相顧?爭似山僧今日。」擿下拄杖云:「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炤夜。」
上因師還山,駕幸萬善殿話別,仍傳旨請師上堂,問:「安居大內,密不通風,得旨還南,光生泉石。把住即不問,如何是放行一句?」師云:「七通八達。」進云:「恁麼則一月印千江,去來無朕跡。」師云:「一任縱橫。」進云:「既沾新雨露,擺手出長安。」師云:「只許你一半。」問:「百尺竿頭進步,千尋崖底翻身,絕後再甦底人如何行履?」師云:「五鳳樓前聽玉漏,須彌頂上擊金鐘。」進云:「與麼則遇緣即宗,隨處建立去也。」師云:「新羅天子𨁝跳上梵天。」僧便喝,師亦喝。進云:「厲風不鳴條,驟雨不破塊,坐享無為底人如何受用?」師云:「八方齊入貢,萬國盡來朝。」進云:「十萬江山稱佛國,百千香火祝堯天。」師云:「不妨被闍黎道著。」進云:「皇情特重,馳驛還山,報恩一句,請師速道。」師云:「無計上酬天子德,心香一炷滿山樓。」進云:「握手臨岐,如何話會?」師云:「車如流水馬如龍。」進云:「可謂風力扶帆行不櫂,笛聲邀月下滄州。」師云:「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淨鶴飛高。」進云:「祇如五千里外,作麼生與紫宸相見?」師云:「春寒秋熱,不間一絲。」進云:「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通。」師云:「私事不得官酬。」乃云:「長安門外有一人,樞機竭盡,入作無從者,過在望上心高,不自知有故也。長安門裏復有一人,玄辨徒呈,出身無路者,過在鳳縈金網,莫克翀霄故也。諸仁者!苟能上無攀仰、下絕己躬,道奧深臻,玄關不住,縱步威音王劫外,踢翻鸚鵡月洲前,則出為毘盧之師,入作法身之主,又何須借路還家?自然回途得妙,然後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更有何過?正當恁麼時如何?四海五湖皇化裏,杖頭八面起清風。」卓拄杖下座。
弘覺忞禪師北遊集卷第一

奏對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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