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瑞禪師嵒華集卷第二
Collection of Zen Master Lingrui Yanhua, Volume 2
侍者振鴻等記
師一日渡湖,舟中垂二十問,同行未及畣,復自代語。
One day, the Master crossed the lake and posed twenty questions from the boat. Before his companions could respond, he answered them himself.
一云:「洞庭湖水,巨浪千尋,不假舟航,如何得濟?」代云:「途路中有此一問。」又云:「渡來,渡來。」
One asked: "The waters of Dongting Lake surge with waves a thousand fathoms high. Without a boat or bridge, how can one cross over?" The master replied: "On the journey, such a question arises." Then he added: "Come across, come across."
一云:「看風使帆,尋嘗手腳。忽遇旋嵐偃嶽,東去西去。」代云:「我也驚。」又云:「坐卻著。」
一云:「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代云:「不顧旁觀者。」又云:「何必。」
一云:「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是甚麼人境界?」代云:「山僧惜口。」又云:「這裏不是你住處。」
一云:「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未免勞而無功。一釣須連十二鰲,的具何眼目?」代云:「不別。」又云:「猶有一絲在。」
一云:「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功程得便休。因甚放生卻用釣來魚?」代云:「是伊不護惜。」又云:「理即如是。」
一云:「謝三郎長年出沒煙波,何緣只看絲綸上,不見蘆花對蓼紅?」代云:「業在其中。」又云:「意況不到。」
一云:「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既到這裏,因甚秪見波濤涌,不見海龍宮?」代云:「退後一步。」又云:「賺殺人。」
一云:「七十二峰,個個隨波逐浪;東山西嶺,兩兩截斷眾流。如何是函蓋乾坤句?」代云:「目前是甚麼?」又云:「一合相不可得。」
一云:「縱然一夜風吹去,秪在蘆花淺水邊。月黑風狂,因甚便手忙腳亂?」代云:「境界甚危。」又云:「爭敢謾汝?」
一云:「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舟。臨上灘時,為甚麼更要把纜?」代云:「須到如此。」又云:「也是。」
一云:「魚以水為命,打入網子裏了,因甚猶自𨁝跳?」代云:「通身不奈何。」又云:「別無伎倆。」
一云:「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有恁麼事?無恁麼事?」代云:「山僧無二語。」又云:「能有幾個?」
一云:「江湖無閡人之心,因甚時人過不得?」代云:「此問甚當。」又云:「自古自今。」
一云:「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離鉤三寸,道一句看。」代云:「圖個甚麼?」又云:「恐非來意。」
一云:「未跨船舷,早與三十,而今通身在內,合喫多少?」代云:「上座自道看。」又云:「笑殺衲僧。」
一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知是般事便休,費許多老力作麼?」代云:「也要伊自肯。」又云:「譬如閒。」
一云:「蝦蟆飛上梵天,蚯蚓驀過東海,畜生也使神通。衲僧到這裏,因甚一點伎倆也做不得?」代云:「不欲驚眾。」又云:「退己讓人。」
一云:「河裏失錢河裏摝,是不惜性命底所為。忽有人請和尚下水,且道圖個什麼?」代云:「如汝所問。」又云:「只當兒戲。」
一云:「三兩月來天不雨,洞庭湖水依舊滿滿地,未審什麼劫中曾欠少?」代云:「年代深遠。」又云:「卻謾露柱不得。」
師持缽歸,復設十問。
一云:「衲僧家尊貴天然,御飯也須吐卻。如今東也隨分納些些,西也隨分納些些,成得個甚麼道理?」代云:「缽盂無底。」又云:「快便難逢。」
一云:「白麵五厘一升,青菜三文一束,街頭市上,無不口口相應。問著廬陵米價十個,有五雙不能酬對,病在甚處?」代云:「爭之不足。」又云:「且聽諸方。」
一云:「貪他一粒,失卻半年軃根。阿師齋他,有甚利益?當門一齒,下下咬著底,合受人天供養否?」代云:「檀越愛,把不定。」又云:「鼓角動也。」
一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黑漆缽盂裏,這夥總是一氣呵成底,祖師近在口皮邊,何故匙挑不上?」代云:「將謂是衲僧。」又云:「放過一著。」
一云:「圓陀陀,光爍爍,拈起則水泄不漏,放下則囊括十虛。古來洗缽盂話即不問你,飯是米做一句作麼生道?」代云:「山僧愛問不愛畣。」又云:「只當尋嘗。」
一云:「真如解脫、菩提涅槃,總是人家喫過底殘羹剩飯;雲門餅、趙州茶,也是衲僧棄下底齷齪唾餘。汝若傾將來,如以穢食置于淨器。如今要得充足,用個甚麼?」代云:「一拶便骨出。」又云:「某甲行腳不逢人。」
一云:「三年不喫飯,目前無饑人。祖翁田地從此一時荒卻也則不惡,靈苗瑞草和根拔,滿眼從教荊棘生。還覺多事麼?」代云:「心不負人。」又云:「鉤在不疑之地。」
一云:「利刀有蜜不須舐,蠱毒之家水莫嘗,你若沾著牙關,便見遍身紅爛。秪如吞吐得乾坤底,憑甚麼全無忌諱?」代云:「令我攢眉。」又云:「空尚不可得。」
一云:「千粒萬粒盡從這一粒生,秪這一粒從甚處生?識得來處,萬兩黃金也合消。不然,他後有人索飯錢。」乃搖手云:「不可怨著山僧。」代云:「諾!諾!」又云:「為合如是?不合如是?」
一云:「於食等者,諸法亦等;諸法等者,於食亦等。如來者,即諸法如義。因甚道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無心道人?」代云:「甚麼處著此一問?」又云:「汝作吾弟子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