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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Direct Commentary on the Vimalakirti Sutra (維摩詰所說經直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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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文殊師利問疾品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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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rect Commentary on the Vimalakirti Sutra (維摩詰所說經直疏)


維摩詰所說經卷中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
明 二棱菴比丘通潤直䟽
文殊師利問疾品第五
文殊師利.秦言妙德。經云.曾已成佛.名曰龍種。淨名示疾毘耶.正欲借病說不二法.而國王大臣等俱來問疾。淨名乃先說幻身無常.令其生厭。次說佛身真常.令其生樂。有欣有厭.自是二法.非不二法。此老蓋用趙州下床接人。非其本意。其意正欲與佛弟子揚榷不二法門。故自念寢疾.世尊大慈寧不垂愍而遣一人問疾.令我得告其示疾之故歟。如來即知其心.於是遣弟子。弟子不敢詣其門.遣菩薩。菩薩不敢當其任.末後乃遣文殊。文殊獨肩其任。蓋文殊為七佛之師.而又啣如來之命以往。然臨行之際.亦趦趄曰.彼上人者.難為詶對。則淨名一時聲價高踰日月矣。豈文殊亦有慙德乎。當知至人竿木隨身.逢場作戲.迭為隱顯.暢悅羣情而已。孰敢定其優劣.辯其得失哉。如是則不獨諸菩薩皆可對談不二.即諸弟子亦可對談。不獨諸弟子退縮不前者為彼增價.即諸菩薩退縮者亦是為彼增價也。要知如來無我。菩薩無我.諸弟子亦無我。故得敲唱俱隨.接拍成令.成此嘉會耳。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彼上人者.難為詶對。深達實相.善說法要辯才無滯.智慧無礙.一切菩薩法式悉知.諸佛祕藏無不得入.降伏眾魔.遊戲神通.其慧方便.皆已得度。雖然.當承佛聖旨.詣彼問疾。
文殊欲顯淨名之德.以起眾會難遭之想。首云彼上人者難為詶對。一言之重.過於九鼎。勞謙若此.宜其為七佛師也。下復顯其難詶之德。深達實相者.是自住法門己利之德也。善說法要者.隨機設化利他之德也。由彼權實皆具.宗說俱通.故得辯才無滯而智慧亦無礙也。法式皆知者.菩薩度生之式也。祕藏皆入者.如來不傳之妙也。遊戲神通者.謂菩薩神通.如魚之遊水.鳥之戲空.隨其所之.無有罣礙。非若小乘有心而作神變也。其慧方便皆已超度者.言不但神通說法超過一切。即其善巧方便度生.亦皆越過一切也。上人難詶之德若此.焉敢近乎。雖然.當承如來尊旨.得造其門。此又歸功如來也。
於是眾中諸菩薩大弟子釋梵四天王.咸作是念。今二大士文殊師利維摩詰共談.必說妙法。即時八千菩薩五百聲聞百千天人皆欲隨從。於是文殊師利與諸菩薩大弟子眾及諸天人恭敬圍繞入毘耶離大城。
菩薩弟子皆是影響聲聞及權學菩薩。皆作念隨行.以聽妙法。文殊即與同入毘耶.預此嘉會。
爾時長者維摩詰心念.今文殊師利與大眾俱來。即以神力空其室內.除去所有及諸侍者.唯置一牀.以疾而臥。
淨名作念.文殊與大眾俱來。先以神力空室去侍置牀獨寢者.此雖淨名平生操履.亦是示疾本意。故下文即借此以發言端.亦借此以顯其實也。
文殊師利既入其舍.見其室空.無諸所有.獨寢一牀。時維摩詰言.善來.文殊師利。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文殊師利言。如是.居士。若來已更不來。若去已更不去。所以者何。來者無所從來。去者無所至。所可見者.更不可見。且置是事。
文殊入門.見其室空無所有.唯置一牀。正欲入門辯主.借此以作問端。爭奈淨名寢疾已久.不遇作家對談.熱心熱眼.注望多時。一見文殊.忍俊不禁。不待其問.便將機鋒呈露。謂汝雖來此.不以來相為來。即汝雖見我.不以見相為見。文殊是七佛之師.識多見廣.略無介意.如牙人見販子.自然心口相應。緩緩道出.如是.如我雖來.更不曾有來相。即去.亦不曾有去相。所以者何。若來與來者是二法.則來者有來相。若去與去者是二法.則去者有去相。以是一法.故來者無來相.去者亦無去相。今我雖見汝.所可見者.亦不曾有見相。以見者不可見故。此是宗門作家相見語。問在答處.答在問處.毫無滲漏。然文殊見其呈機縱辯.故當頭一截曰.且置是事。此句有萬鈞之力。謂前所問答者.皆是家常茶飯.無暇及此。我承聖旨問疾而來.豈可不待宣傳尊命而先有所事乎。由此一語.不唯重如來之命.亦以殺淨名之鋒。所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真不辱使命哉。
居士是疾.寧可忍不。療治有損.不至增乎。世尊殷勤致問無量。居士是疾.何所因起。其生久如.當云何滅。維摩詰言。從癡有愛.則我病生。以一切眾生病.是故我病。若一切眾生得不病者.則我病滅。所以者何。菩薩為眾生故入生死。有生死則有病。若眾生得離病者.則菩薩無復病。譬如長者唯有一子.其子得病.父母亦病。若子病愈.父母亦愈。菩薩如是。於諸眾生.愛之若子。眾生病.則菩薩病。眾生病愈.菩薩亦愈。又言是疾何所因起。菩薩疾者.以大悲起。
此宣傳使命也。文殊豈不知居士本無病.安有忍。既無忍.安有增損。亦由文殊善體物情.逆推如來之意。故作是問。居士是疾.可能忍否。療治有損.不至增乎。世尊殷勤致問無量。致問無量.俗諺所云多多致意也。既宣使命.然後私問其病源何因而起。次問幾時得生幾時當滅。可謂曲盡人情。淨名答言。一切眾生因無明而起愛。由此癡愛二倒.則我病根於是乎生。因眾生有病.我亦隨病。若一切眾生病根滅.則我病亦滅。是則病因人生.非自生也。病因人滅.非自滅也。所以者何。菩薩為眾生入生死。既入生死.必應有病。以無病不生.無病不死。故若眾生離病.則我病亦滅。以菩薩等愛眾生.若父母之愛獨子。故痛痒相關.苦樂同體。病則同病.愈則同愈。豈有一定幾時病生幾時病滅耶。又汝問言是疾從何而起者.眾生病根從癡愛起。菩薩病根原從大悲心中流出也。是則菩薩之於眾生.病則同.病根則異。
文殊師利言。居士此室.何以空無侍者。維摩詰言。諸佛國土亦復皆空。又問.以何為空。答曰。以空空。又問。空何用空。答曰。以無分別空故空。又問。空可分別耶。答曰。分別亦空。又問。空當於何求。答曰。當於六十二見中求。又問。六十二見當於何求。答曰。當於諸佛解脫中求。又問。諸佛解脫當於何求。答曰。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又仁所問何無侍者.一切眾魔及諸外道皆吾侍也。所以者何。眾魔者樂生死。菩薩於生死而不捨。外道者樂諸見。菩薩於諸見而不動。
已上總將淨名心事一一問過.令彼盡情呈露已見.示疾本懷.然後復問其何故空室無侍。答云。不但此一室空.即諸佛國土亦復皆空。古德云。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是也。文殊就上一拶云。既一切皆空.所謂空者喚甚麼作空.豈本來無物之空耶。淨名乃向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答曰。非本來無物之空為空.即本來無物之空亦空.故曰以空空。空是法身邊事。空空是法身向上事。宗家所謂毘盧師法身主是也。文殊復向轉身不得處更轉一語云。既本來無物矣.何用復空。淨名向轉身不得處偏會轉身。答云。雖是本來無物.尚有本來無物者在。若不存心去分別本來無物者是空.則本來無物之空亦空無朕跡矣。故曰以無分別空故空也。昔嚴陽尊者問趙州。一物不將來時如何。曰。放下着。便是此一轉語意。文殊更向查手刺脚處復生。一問。既曰本來無物矣.又可分別乎。淨名更向壁立萬仞邊答出。不但本來無物者是空.即分別本來無物者亦空.我故以空空為空也。六祖問永嘉云。無生寧有意耶。答云。分別亦非意。恰是此一轉語意。文殊見淨名答處太煞孤高.恐人扳攬不及。便拈轉話頭復問。此空如是.當於何求。淨名却向眾生四平八坦處答出。當於六十二種邪見中求。所謂遠在八荒.近在眉睫也。又問六十二見當於何求。答云當於諸佛解脫中求。是轉過諸佛身上去.便見得邪見正見不二。又問諸佛解脫當於何求。答云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又轉過眾生身上去.便見得佛與眾生無二。二作家問答.連下七轉語.毫不傷鋒犯手。又汝問我室中何無侍者。一切魔外皆為吾侍.不必更有侍也。所以者何。以眾魔樂生死.菩薩不捨生死.是故眾魔即我侍。外道樂諸見.菩薩不捨諸見.故外道即我侍。故知戀着三界.不思出路者.皆魔。於有無聖凡作箇見處者.皆外道也。昔張天覺作馬大師不安頌云。什邡駒子氣生𤢆.蹴蹋毘盧頂𩕳行.正患脾疼指頭痛.病來猶有巧心情。借此轉頌淨名.若合符節。
文殊師利言。居士所疾.為何等相。維摩詰言。我病無形.不可見。又問。此病身合耶.心合耶。答曰。非身合.身相離故。亦非心合.心如幻故。又問地大水大火大風大.於此四大何大之病。答曰。是病非地大.亦不離地大。水火風大.亦復如是。而眾生病從四大起。以其有病.是故我病。
前既問病因.又問病之生滅已。此復問病之相狀。一步深一步。淨名借病以顯法身.故曰我病無形不可見。昔苕溪道行禪師嘗曰.我有大病.非世所醫。此病却與淨名同患。後僧問曹山.未審是甚麼病。山曰.攢簇不得底病。曰.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山曰.人人盡有。曰.和尚還有此病也無。山曰.正覓起處不得。曰.一切眾生為甚麼不病。山曰.一切眾生若病.即非眾生。曰.未審諸佛還有此病也無。山曰.有。曰.既有.為甚麼不病。山曰.為伊惺惺。此公案可作此中註解。又問此病與身合與心合。答此病不與身合.離身相故。不與心合.心如幻故。既不與身心合.則知此病淨躶躶赤灑灑.不與諸塵作對萬法為侶矣。又問四大之中屬何大病。答是病不即四大亦不離四大。不即不離.豈非法身隨緣不變之妙旨乎。既知四大本空.病不可見.但眾生虛假之疾從四大起.故我亦以虛假之疾應彼疾耳。豈實有哉。至此.淨名示疾本領盡情吐出。若無文殊.無吐氣處。愚曾有頌云。我觀老維摩.作事何勇敢。一手捻虛空.渾身都是膽。忽然舊病發.毛孔皆搖撼。若無老曼殊.討得一場淡。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應云何慰喻有疾菩薩。維摩詰言。說身無常.不說厭離於身。說身有苦.不說樂於涅槃。說身無我.而說教導眾生。說身空寂.不說畢竟寂滅。說悔先罪.而不說入於過去。以已之疾.愍於彼疾。當識宿世無數刼苦。當念饒益一切眾生。憶所修福.念於淨命。勿生憂惱。常起精進。當作醫王.療治眾病。菩薩應如是慰喻有疾菩薩.令其歡喜。
慰喻有疾.應自文殊。而反逆問淨名者.亦知淨名為眾生病則能慰其病。故問.云何慰喻有疾菩薩.令其心生歡喜。有疾菩薩是指三賢位中未斷我法二障菩薩也。答云。慰喻之法應為病者說身無常.去其貪着。不應為說厭離.令其取證涅槃。蓋不觀無常不生厭離者為凡夫。觀無常而生厭離者為二乘。觀無常而不生厭離者為菩薩。菩薩慰喻病者安心處疾以濟羣生.不令生厭。若生厭心.轉覺困苦矣。前云此可厭患當樂佛身.此云當說無常不說厭離.何也。答前為國王大臣長者居士說二乘法。此對菩薩說菩薩法。一種無常苦空.若對二乘.即二乘法。若對菩薩.即菩薩法。法本無異.異自人耳。知身有苦而躭着不樂涅槃樂者.為凡夫。知身是苦而樂涅槃樂者.為二乘。知身有苦而遠離.亦不取證涅槃樂者.為菩薩。古德云.老僧自有安閑法.八苦交煎總不妨.是也。知身無我而缺教導者.為二乘。知身無我而不缺教導者.為菩薩。說身空寂.不說畢竟永滅而住定涅槃.要令入生死與眾同患故。然則慰喻有疾菩薩.宜說其所應行.不宜說其所不應行也。雖為彼說此疾皆從先世惡業招感令其懺悔先罪.不當說入於過去。以此罪性不在內外中間.當處出生.隨處滅盡。若入過去.則罪性是常.不能懺除。故又當為說推已之疾以愍彼疾。言我微疾痛苦如此况惡趣眾生受苦無量.固當興憐愍而拔其苦也。又當令其識知過去無量刼來皆由自己造惡業而受無量苦.曾未為度生受苦.固當力疾救彼苦也。又當為說憶所修福.念於淨命.不生憂惱。外國法.從生至終.所作福業.一一書記。若命終人.傍人為說.令其恃福.心不憂惱。又念從生至今.常行正命.必生善趣.亦不令生憂惱。又當為說常起精進.不為病苦挫折而生困頓。當誓發勇猛.願我作大醫王.療治一切眾生身心等病。若能如是慰喻有疾菩薩.令其心生歡喜.頓忘病苦矣。
文殊師利言。居士。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維摩詰言。有疾菩薩應作是念。今我此病.皆從前世妄想顛倒諸煩惱生。無有實法。誰受病者。所以者何。四大合故.假名為身。四大無主.身亦無我。又此病起.皆由着我。是故於我.不應生着。
上明慰疾之語。此問調心之法。外有善言慰喻。內有善巧調心。則能歷刼與眾生同憂患.而不以為苦。故問有疾菩薩如何用心.方能病中作主.不為病苦所轉。答調心之法.要先推其病根從何生起。是病根者皆由前世妄想顛倒而生貪等煩惱。有煩惱則有業。有業而後有身。有身而後有病。令逆推其身尚不可得.誰受病者。所以者何。一切眾生皆因四大和合而有此身。今推四大尚無有主.身亦無我.云何而有受病之人乎。故大經云.分別觀內身.此中誰是我.若能如是解.達彼我無有。又云.此中無有我.但有假名字.若計有我人.則為入險道。昔南嶽思大禪師病障忽生。便就病作一則因緣參云。病從業生.業從妄生.妄從心生.心本無生.病從何有。作是念已.忽然平復。此即病中調心妙法也。又此病起.皆由着我而生。所謂着我者.即妄想顛倒。於非我處.計着為我。若知我本無我.則知病亦非病矣。故大經云.此身假安立.壽命無方所.諦了是身者.於中無所着。此以無我空我也。
既知病本.即除我想及眾生想。當起法想。應作是念。但以眾法.合成此身。起唯法起。滅唯法滅。又此法者.各不相知。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
次起法想而除法我想也。既知病本從妄想顛倒着我而生.若悟妄想顛倒本非實有.則無我及眾生二想.而得我空矣。然而五蘊實法尚在.猶未空也。故次起法想.謂但以五陰眾法合成此身。起唯諸法共起。滅唯諸法共滅。無別有主宰主其起滅也。又推此法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到。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則知諸法本無有我。故大經云.諸法無作用.亦無有體性.是故彼一切.各各不相知.譬如河中水.湍流競奔逝.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亦如大火聚.猛𦦨同時發.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等。
彼有疾菩薩為滅法想.當作是念。此法想者.亦是顛倒。顛倒者.即是大患。我應離之。云何為離.離我我所。云何離我我所.謂離二法。云何離二法.謂不念內外諸法行於平等。云何平等.謂我等涅槃等。所以者何。我及涅槃.此二皆空。以何為空.但以名字故空。如此二法無决定性。
次起空想。次除法想。圓覺所謂遠離為幻亦復遠離。故曰此法想者亦是顛倒。雖起法想以除法我.即此法想亦是顛倒。故應離之。所言離者.不但離我.併我所亦離也。以我為萬物主.萬物為我所.若離我與我所.則無法不離矣。所謂離我我所者.即是離一切二相法也。所謂離二相法者.謂不念內身外境種種二相法.而行平等一相一味法.則入空行而法想離矣。云何名平等一相一味法。謂我平等.涅槃法亦平等。所以平等者.以生死涅槃二皆空故。空即平等。復以何故.此二皆空。以生死涅槃悉是假名.無定性故。以無定性故.因執涅槃.名之曰我。因捨我故.名為涅槃。本其自性.兩無决定.故二俱空。
得是平等.無有餘病.唯有空病。空病亦空。是有疾菩薩以無所受而受諸受。未具佛法.亦不滅受而取證也。
上明無我無法行於平等.則入空行.而法想亦離.無有餘病矣。然而空相猶未忘也。空相未忘.則空亦是病。故曰唯有空病。今則併其空病而空之。則入究竟大空矣。故中論云.諸佛說空法.為離於有見.若復有見空.諸佛所不化。所謂遣之又遣至於無遣。圓覺所謂離遠離幻亦復遠離也。已上是菩薩調心入初住時也。自問調心之法至此.總有四節。先以無我空我。次以法想空法我。三以空空法想。四以畢竟空空空。故前云以何為空.曰以空空也。有疾菩薩調心至此.則一念不起.一法不受。雖不受一法.為度生故.而無一法不受。若使佛法未具.度生未盡.斷不滅受想而取證涅槃也。所謂受者.謂苦樂憂喜捨受也。
設身有苦.念惡趣眾生.起大悲心。我既調伏.亦當調伏一切眾生。但除其病.而不除法。為斷病本而教導之。何謂病本。謂有攀緣。從有攀緣.則為病本。何所攀緣。謂之三界。云何斷攀緣。以無所得。若無所得.則無攀緣。何謂無所得。謂離二見。何謂二見。謂內見外見。是無所得。文殊師利。是為有疾菩薩調伏其心。為斷老病死苦.是菩薩菩提。若不如是.已所修治.為無慧利。譬如勝怨.乃可為勇。如是兼除老病死者.菩薩之謂也。
上明有疾菩薩調心之法。此下明有疾菩薩調伏一切有疾眾生法也。言有疾菩薩調心至於無所受而受諸受.則無患已極.決不為苦受所累矣。設使身為苦受所累.將何對治。菩薩正當頭痛身熱處.正好着力。即念惡趣眾生起大悲心而為對治。言我微小苦受.尚難堪忍。况六趣眾生.長刼受苦.無有休息.曷能堪忍。我當起大悲心誓拔其苦。我既調伏.誓當調伏一切眾生.而與眾生同其苦樂。所謂調伏眾生者.但除眾生顛倒妄想病根而已。實不除其法也。以法本無病.不待除故。如山河大地.有甚麼病。菩提涅槃.有甚麼病。故知三界生死病根.正在妄想.不在諸法。為斷眾生病本而不忘教導。所謂病本者.即現前種種攀緣心也。從有攀緣.則有世間業果眾生三種相續。此即現種相生為病本也。從何處所而起攀緣。即在三界。色聲香味觸等五塵貪着生愛.而意識遂起種種攀緣。故法華云勿貪粗弊色聲香味觸也。若貪着生愛.則為所燒。云何而得攀緣斷耶。以無所得。無所得者.謂不入色聲香味觸法.不見有一法當情.則無所得。若無所得.如鼠入牛角.蚊咬鐵牛.則攀緣心斷矣。是則直以無所得為斷攀緣之具也。何謂無所得。謂離二種見。何謂離二種見則無所得。謂離內見外見。以內不見有五蘊身心.外不見有山河大地.則所見色與盲等.所聞聲與響等.故無所得也。是為有疾菩薩在病中自調及調眾生法也。雖然如是.非謂菩薩但能調伏其心.而已身尚有病苦也。其實菩薩為斷生老病苦.證菩薩菩提.而調伏其心。豈有菩薩調伏其心.而不兼斷生死者乎。若菩薩但能調伏其心.不能兼斷老病死苦.則於自己所修對治之法.為無慧利.不能斷割生死.若鉛刀木劍.為無用矣。不名菩薩。譬如勝怨.乃可稱勇。如是菩薩.雖住生死.而實兼除老病死苦者.方稱勇猛丈夫。不然.與凡夫何以異哉。
彼有疾菩薩應復作是念。如我此病非真非有。眾生病亦非真非有。作是觀時.於諸眾生若起愛見大悲.即應捨離。所以者何。菩薩斷除客塵煩惱而起大悲。愛見悲者.則於生死有疲厭心。若能離此.無有疲厭.在在所生.不為愛見之所覆也。所生無縛.能為眾生說法解縛。如佛所說。若自有縛.能解彼縛.無有是處。若自無縛.能解彼縛.斯有是處。是故菩薩不應起縛。何謂縛。何謂解。貪着禪味.是菩薩縛。以方便生.是菩薩解。
此明六住已下菩薩幻觀未純.不達眾生如幻。而忽生愛見.則度生不切.反成大病.不可不知。故有疾菩薩作念.如我之病非真有.則知眾生之病亦非真有。作是觀時.或有不能深達眾生實相.心生愛着.因此生悲.名愛見悲。若起愛見.譬如水中火發.急應捨離。所以者何。菩薩本為斷煩惱而起大悲。若一起愛見.則度生之心不勇.斷生死心亦不猛.而疲厭心於是乎生。當知此疲厭心.從愛見起。若離愛見.則無疲厭.在在所生不為愛見所覆.若親若寃皆得平等度脫矣。若愛見既除.法身既立.則所生無縛而能解人之縛.如世尊云自有縛而解人縛者無有是處.自無縛而解人縛者斯有是處。是故菩薩不應起愛見而自生纏縛也。然解與縛全在愛見之有無.故即以解縛明愛見也。所謂縛者.謂躭着禪味.不肯度生.是名為縛。所謂解者.謂不躭靜妙.以方便力.假諸貪愛.入於生死.是名為解。
又無方便慧縛.有方便慧解。無慧方便縛.有慧方便解。何謂無方便慧縛。謂菩薩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於空無相無作法中.而自調伏。是名無方便慧縛。何謂有方便慧解。謂不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於空無相無作法中.以自調伏而不疲厭。是名有方便慧解。何謂無慧方便縛。謂菩薩住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是名無慧方便縛。何謂有慧方便解。謂離諸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有慧方便解。文殊師利。彼有疾菩薩.應如是觀諸法。
肇曰.巧積眾德謂之方便。直達法相謂之慧。二種俱備謂之解。若無方便而有慧.若無慧而有方便.俱不免於縛也。所謂無方便慧縛者.謂六住已下.無相觀多.有相觀少。但心未純一。當其觀空.則心無所取着。及其出觀淨國化人.則生見取相.而有愛着。蓋拙於涉動.妙於淨觀.故言無方便而有慧也。有方便慧解者.謂七住已上.純無相觀.念念正受.二行俱備.涉有未始不空.觀空未始不有.故曰有方便慧也。無慧方便縛者.謂新學菩薩.不修正觀.不制煩惱.故無慧。能修德迴向.仰求大果.故有方便。有慧方便解者.謂能修正觀以制煩惱.又能植福德而迴向菩提.名有慧方便也。彼有疾菩薩應如是觀諸法.則不起愛見.不為法所縛矣。
又復觀身無常苦空非我.是名為慧。雖身有疾.常在生死饒益一切而不厭疲.是名方便。又復觀身.身不離病.病不離身.是病是身.非新非故.是名為慧。設身有疾.而不永滅.是名方便。文殊師利。有疾菩薩.應如是調伏其心。不住其中。亦復不住不調伏中。所以者何。若住不調伏心.是愚人法。若住調伏心.是聲聞法。是故菩薩不當住於調伏不調伏心。離此二法.是菩薩行。
前明愛見成三縛。一躭着禪味.二愛見度生.三愛見自修。此明菩薩處疾時.雙用慧方便以調心也。先以四念處觀身.是慧。在生死而不生疲厭.善涉險難.是方便。次觀身病不相離.謂身不離病.病不離身.離病無身.離身無病.非身先而病後.非病先而身後.是病非新.是身非故.不由現業.不由宿業.不知是身從何而來.不知是病從何而有.如是推求.即達實相.是名為慧。設身有疾.甘心與彼同疾而不證涅槃.是名方便。有疾菩薩雖如是調心.不住調伏中。亦不住不調伏中。若住不調伏中.與凡夫同。若住調伏中.與聲聞同。若二俱不住.則是菩薩中行之道矣。
在於生死不為汙行.住於涅槃不永滅度.是菩薩行。非凡夫行.非聖賢行.是菩薩行。非垢行.非淨行.是菩薩行。雖過魔行而現降伏眾魔.是菩薩行。求一切智.無非時求.是菩薩行。雖觀諸法不生.而不入正位.是菩薩行。雖觀十二緣起.而入諸邪見.是菩薩行。雖攝一切眾生.而不愛着.是菩薩行。雖樂遠離.而不依身心盡.是菩薩行。雖行三界.而不壞法性.是菩薩行。雖行於空.而植眾德本.是菩薩行。雖行無相.而度眾生.是菩薩行。雖行無作.而現受生.是菩薩行。雖行無起.而起一切善行.是菩薩行。雖行六波羅蜜.而遍知眾生心心數法.是菩薩行。雖行六通.而不盡漏.是菩薩行。雖行四無量心.而不貪着生於梵世.是菩薩行。雖行禪定解脫三昧.而不隨禪生.是菩薩行。雖行四念處.不畢竟永離身受心法.是菩薩行。雖行四正勤.而不捨身心精進.是菩薩行。雖行四如意足.而得自在神通.是菩薩行。雖行五根.而分別眾生諸根利鈍.是菩薩行。雖行五力.而樂求佛十力.是菩薩行。雖行七覺分.而分別佛之智慧.是菩薩行。雖行八正道.而樂行無量佛道.是菩薩行。雖行止觀助道之法.而不畢竟墮於寂滅.是菩薩行。雖行諸法不生不滅.而以相好莊嚴其身.是菩薩行。雖現聲聞辟支佛威儀.而不捨佛法.是菩薩行。雖隨諸法究竟淨相.而隨所應為現其身.是菩薩行。雖觀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現種種清淨佛土.是菩薩行。雖得佛道.轉於法輪.入於涅槃.而不捨於菩薩之道.是菩薩行。說是語時.文殊師利所將大眾.其中八千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下廣明菩薩處中不二之行也。在生死而為生死汙者.為凡夫。在涅槃而為涅槃縛者.為二乘。今處生死而不汙.住涅槃而不滅.是菩薩時中之行也。凡夫行者.謂善不善無動業也。二乘行者.謂空無相無願三解脫門也。今不墮凡夫之有為.不住二乘之無為.是菩薩時中之行也。凡夫處垢不入淨.二乘守淨不入垢.不即垢淨而不離垢淨者.是菩薩時中之行也。超過魔行而能現魔行以降魔.是菩薩借魔伏魔之行也。雖求如來一切種智.而不着佛求.不着法求.不入眾求.乃至不着一切處求.是菩薩無求之行也。雖知諸法無生.而不守正位.是菩薩不守位之行也。以三乘同觀無生.慧力弱者為無生縛.慧力強者超而不證。觀緣起者.所以斷自生他生共生無因生等諸邪見也。而反入邪見者.是菩薩入邪度邪之行也。豈緣覺所能乎。雖以四攝攝生而不生愛見者.是菩薩度生之行也。雖遠離身心而不依身心盡.是菩薩不居滅之行也。身心盡.即滅身.歸無.絕智.淪虛之謂。三界.謂法相也。雖行法相.而全相是性.故不壞法性是菩薩性相全收之行也。雖步步行空而處處植德.是菩薩空有雙彰之行也。雖行無相而能度生.不住無相.是菩薩非相非非相之行也。肇公云.若以無相為無相.無相即為相.捨有而之無.是猶逃峯而赴壑.俱不免於患矣。雖不作生死業.而能示受生死身.是菩薩如幻之行也。豈小乘觀三界如牢獄能之乎。雖行滅盡定.而起諸善行.是菩薩定動無礙之行也。豈守滅定而不移者能之乎。雖行六度.而念念禪那.盡知眾生心心數法.是菩薩動靜俱禪之行也。圓覺經云禪那明數門。心即心王.心數即心所也。雖行六通而不盡漏.是菩薩漏即無漏之行也。以菩薩觀漏即無漏.故能永處生死.與之同漏。豈以盡漏而自異於漏乎。雖行四無量心.而不貪着生梵世.是同乎天而不入乎天。豈天人之所能乎。雖修四禪四空八解脫三三昧.而不從一禪入一禪者.是隨其因而不欣其果。豈凡小所能乎。雖行四念處而不取證.是同其觀.不同其證。豈小乘所能乎。雖行四正勤而不捨。小乘行四勤.得果即捨。菩薩行四勤.盡未來際.無有間斷。同其勤而不同其捨。豈跛驢心慧者所能乎。四如意足.為神通因。菩薩雖行小乘神通因.而得自在神通之果。是同其因而不證其果。豈神通十八變者能之乎。小乘但知已根.不知人根。菩薩知已知人.故能分別諸根利鈍.應機發藥.彼此俱順。豈二乘能之乎。雖行小乘根力覺道.其志則在學佛十力佛智慧及無量佛道也。繫心一緣.謂之止。深究生滅.謂之觀。小乘修止觀.則證寂滅。菩薩隨順而行.不證其果。豈二乘所能乎。雖修無相行.而以相好莊嚴其身。豈守無相者所能乎。雖行小乘威儀而不捨大乘.是菩薩而比丘者。豈二乘所能乎。究竟淨相.超乎形象。而能隨類以現象。豈小乘所能乎。雖觀佛土如空.不宜現土.而能隨業以現土。豈二乘所能乎。雖得佛道轉法輪入涅槃.而能帶果行因.不捨生死。豈二乘能之乎。如上所說.悉是龍象所堪.非兔馬之所能。故八千天子皆發無上菩提之心。正如張僧繇畫龍.纔一點眼.便昂首飛去。而鶖子等依然叉手侍立.故淨名不得不以神通激之。

維摩詰所說經菩薩品第四
維摩詰所說經不思議品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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