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論品第七
於是,持心梵天白世尊曰:「溥首童真在斯眾會默然而坐,無所言講,亦不談論。」
佛告溥首:「豈能樂住說斯法乎?有所及處屈意分別?」
溥首白佛:「世尊!所因法義致正覺者,又計彼法有言教乎?」
告曰:「溥首!法無言教。」
又問:「其法寧有言辭,有所思念,講論說乎?」告曰:「法無言辭,無所思念,亦無論說。」
又問:「假使諸法,無言無念亦無論說,則不可講。」持心梵天謂溥首曰:「仁豈不為他人眾生講說法乎?」答曰:「梵天!可講法性分別二耶?」報曰:「不然。」
又問:「其法性者,不可銜之一切法乎?」答曰:「如是。」
報曰:「若茲,梵天!法性無二,然而法性銜一切法,何因當為他人眾生講說法乎?」
又問溥首:「其有說法計吾我者,豈不謂為二事者乎?」答曰:「假使,梵天!有所獲致,而有所說,有聽者乎?」
又問:「如來豈不講說法乎?」答曰:「梵天!如來所說,則無有二。所以者何?如來無二,不造二事。」
又問:「假使諸法無有二者,誰造為二?」答曰:「眾生猗名而受吾我,愚騃凡夫便造二事,其二事者終不為二,何況無數以不造二?其真際者,則無有二,不造二事。」
又問:「其無二者寧可知乎?」答曰:「梵天!假使可知則為二事,其可知者識無二法,知教者也。如來雖說有至誠法,如如者則無所說。所以者何?又其法者無有文字。」
又問:「如來說法何所歸趣?」答曰:「梵天!趣無所趣,則為如來之所說法。」
又問:「如來說法豈不歸趣於泥洹乎?」答曰:「梵天!其泥洹者寧有歸趣而反還耶?」
又問:「其泥洹者,無有歸趣亦無還反?」答曰:「如是,如來說法趣無所趣。」
又問:「聽者云何?」答曰:「心等之故。」
又問:「云何心等?」答曰:「如無言教,亦無所聞。」
又問:「如來說法,聽者何謂?」答曰:「假於法性,無所聞者。」
又問:「當何因由曉了法乎?」答曰:「能分別者,則不諍訟。」
又問:「云何比丘憙諍訟乎?」
答曰:「斯者如應,此不如應,是為諍訟;斯有因緣,此無因緣,是為諍訟;斯為欲塵,此為結恨,是為諍訟;斯為善事,此不善事,是為諍訟;斯為奉戒,此為犯禁,是為諍訟;斯當奉行,此宜捨離,是為諍訟;斯有所獲,此為時節,是為諍訟。」又謂梵天:「有名無名,興於有數合會之事,是皆名曰為諍訟事。如來說法無有諍訟,無有漏失,無有異行,無眾訟理,則為沙門。沙門無欲,平等色像。」
又問:「何謂比丘奉如來教?如佛所言。」答曰:「假使,梵天!遭諸驅逐而見教誡不以為患,順如所教而不放逸,不在二慧則順言教,設貪眾求入不以惑則順言教,不諍所志則順言教,若護法者則順言教,不亂正辭則順言教。」
又問:「何謂比丘護正法乎?」答曰:「假使普行而不亂者則護正法,不違法性則護正法。」
又問:「何謂比丘親近如來順教行諦?」答曰:「設使比丘而於諸法不遠不近亦無所見,是比丘者則親如來、奉順教也,為次第行。」
又問:「云何比丘奉事如來而侍從乎?」答曰:「梵天!設使比丘身無所造亦無所行,無言無意,則奉如來,為侍從也。」
又問:「何謂供養如來?」答曰:「其不衣食,恭敬承順者也。」
又問:「誰為見如來耶?」答曰:「其無肉眼,亦無天眼,亦無慧眼,無所猗者也。」
又問:「誰見法乎?」答曰:「其不滅盡緣起者也。」
又問:「誰為覩見緣起者乎?」答曰:「其有平等不見起者也。若使平等不復起者,則無所生。」
又問:「誰為逮神通者?」答曰:「其不起漏,亦無所滅者。」
又問:「誰為學如來所學?」答曰:「其無所造,若無所起,無所捨者。」
又問:「何謂獲致平等?」答曰:「於諸三界皆無所逮也。」
又問:「何謂善開化乎?」答曰:「於諸法所有無所著也。」
又問:「何謂為安乎?」答曰:「無吾我者也。」
又問:「誰為脫乎?」答曰:「不為諸縛之所繫綴者也。」
又問:「誰為度耶?」答曰:「不處生死,不滅度者也。」
又問:「漏盡比丘,為何所盡?」答曰:「梵天!於諸所盡而無所盡,其諸漏者則無有本;了知無本,此名漏盡。」
又問:「何謂誠諦,蠲諸言辭?」答曰:「其能分別解諸難者。」
又問:「誰為成道?」答曰:「愚戇凡夫乃成為道,亦不懷來,於賢聖事無所歸趣,曉了一切終始者也。」
又問:「其誠諦者,當以何見?」答曰:「其誠諦者則無有見。所以者何?其習所見則為虛妄,無所觀者為誠諦見。」
又問:「何所觀者為誠諦見?」答曰:「於一切見而無所覩,則為諦見。」
又問:「其誠諦者當於何求?」答曰:「當於四顛倒中求。」
又問:「何故說斯,為何謂耶?」答曰:「四顛倒者,推其本末彼不永存,亦無有安亦無吾我,無有嚴淨及與實事。其無常者非常亦然,其無安者非安亦然,其無身者非身亦然,其無空者非空亦然。又若,梵天!於一切法無所樂者為求聖諦,其求真諦則不知苦,便不斷習,不造盡證,不念由道。」
又問:「當以何便念由道乎?」答曰:「無念造行無不造行,除於二事,於道無道而求道者,於一切法而不可得,斯乃名曰為由道耳。若於由道,無所起者無所不起,亦無所斷無所不斷,無有生死亦無滅度。所以者何?亦無有起無有不起,則為名曰賢聖之道。」
爾時,梵志大姓之子名曰普行,問溥首曰:「何謂清信士,而歸命佛歸命法歸命眾?」
答曰:「設族姓子不興二見,斯清信士則歸命佛,應歸命法及與聖眾,不自見身不覩他人,亦不見佛不自覿己,亦不見法則不覿己,不見聖眾則不覿己,不興諸見,則清信士為歸命佛及法聖眾。
「設清信士不入志慕如來之色,亦不志于痛痒行識,亦無造行亦無所知,志趣如來,是則名曰歸命於佛。而於諸法無所想念,而於諸法無所同像亦無比類,是則名曰為歸命法。於諸有形而無所猗,亦不志樂於有形者,亦不志樂於無形者,是名曰歸命聖眾。若清信士不得於佛,亦不得法及與聖眾,則為歸命佛法聖眾。」
普行菩薩又而問曰:「假使菩薩志求佛道,為奚所祈?」答曰:「則為所空。所以者何?道等如空。」
又問:「云何菩薩謂求道者?」答曰:「設使菩薩,於一切求而無所求,了知諸法,已知諸法則了眾生,是為菩薩志祈佛道。」
於是,普行菩薩白世尊曰:「唯然,大聖!何故菩薩名為菩薩?」
佛告族姓子:「假使菩薩,覩邪見類興發愍哀,而為分別正見之事,誘進眾生使入正道,是故菩薩為菩薩也。所以者何?其菩薩者亦無有御亦無不御,為眾生故而心發願,為若干種墮於邪見眾生之故而建志願。故族姓子!菩薩為墮邪見眾生,而發愍哀建立道志,故為菩薩也。」
於是,道意菩薩白世尊曰:「我各志樂所名菩薩。」
佛告曰:「若欲樂者可說之耳。」
道意白佛:「譬如世間男子女人,晝夜精進奉八關齋,無所毀失亦不缺戒,如是,大聖!行菩薩者,從初發意未成正覺,常八關齋,是故名曰為菩薩也。」
堅意菩薩曰:「假使菩薩堅固之性行慈具足,是故名曰為菩薩也。」
度人菩薩曰:「譬若如船,又如橋梁,若有人來悉過度之,不以勤勞,亦無想念,其有喻心如是行者,是故名曰為菩薩也。」
棄惡菩薩曰:「假使菩薩適能等立於佛土者,則能蠲除一切眾惡,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光世音菩薩曰:「假使眾生適見菩薩,則得歸趣志于佛道,但察名號則得解脫,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得大勢菩薩曰:「舉脚經行三千大千佛之世界,一切魔宮悉為之動,是則名曰為菩薩也。」患厭菩薩曰:「假使江河沙劫,彼於晝夜慇懃精進,若十五日旦夕造行,若於一月,若十二月,若於一年,設若千年,億百千歲,乃有佛興。若復施與江河沙等諸如來,淨修梵行然後授決,則為眾生而發大哀,建立於道亦不想念,無有放逸亦無所疑心不懈厭,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導師菩薩曰:「假使眾生墮邪道者,為發大哀立之正道,不以戲逸有所悕望,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大山菩薩曰:「其於諸法等如大山而無想念,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鈎鎖菩薩曰:「其有所見亦不覩除一切塵勞,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勇心菩薩曰:「假使以心念一切法,而發忍辱無所增減,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欲師子變菩薩曰:「其無恐懼而無畏者,於深妙法降化諸外異學,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無念菩薩曰:「假使以心入於心者,而無有念亦無不念,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善潤天子曰:「假使生於諸天宮殿而無染污,亦不歸於離欲之法,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誠言菩薩曰:「假使轉行於至誠者,其言所入如審諦者亦無不諦,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愛敬菩薩曰:「一切見色悉如佛像,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常慘菩薩曰:「見于眾生沒於終始,一切諸樂而不興樂,我當度脫於眾生類,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莫能當菩薩曰:「唯然,世尊!不為欲魔之所危陷,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常笑喜根菩薩曰:「踊躍無量諸根欣悅,具足己願所作已辦,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壞諸疑網菩薩曰:「其不離意亦無狐疑於一切法,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師子童女曰:「其無女法無男子法,而能示現若干種形開化眾生,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寶女曰:「不以珍寶而有所樂,唯樂三寶佛法聖眾,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離憂施清信士曰:「設無顛倒亦無迷惑,菩薩於道於一切法而無所得,亦無所起亦無所滅,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賢護長者曰:「設使菩薩假以名號,導御眾生至於佛道,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寶月童女曰:「假使常遵童真梵行,所施平等,無所想念而不習欲,何況志求於財富乎?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香花菩薩曰:「如忉利天子,而以戒香勳塗己形,為菩薩者無異香流,唯以戒禁之法香也,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造樂菩薩曰:「其不志樂於異法者,唯志三法奉侍於佛,講說經法教化眾生,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持心梵天曰:「假使菩薩不志於法,亦不慕於諸佛訓典,欽尚光明而入趣者,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慈氏菩薩曰:「假使菩薩覩見眾生,行慈三昧得齊眾生,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溥首童真曰:「假使菩薩說一切法,亦無所說亦無法想,亦不興發諸法之念,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明網菩薩曰:「假使菩薩所有光明滅諸欲塵,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普花菩薩曰:「在於十方諸佛國土,見諸如來猶如眾華,斯則名曰為菩薩也。」如是諸菩薩,各各辯現陳唱本志。
於是,世尊告普行菩薩:「假使菩薩為諸眾生忍眾惱患,則無忘失一切德本,而不棄捨眾生之類,斯則名曰為菩薩也。」
持心梵天所問經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