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諸疑難品第八
爾時賢者須菩提曰:「諸族姓子!又如來者為滅度耶?」
曰:「須菩提!於起生處當有其滅。」
須菩提曰:「諸族姓子!如來有生乎?」
曰:「如來者,如其本無,無生而生。」
須菩提曰:「如如本無,無生不生,彼都無生也?」
答曰:「是者。須菩提!則佛所生如其本無而不有生。」
須菩提曰:「佛生如是,滅復云何?」
答曰:「亦復如如本無,生於無生,無為滅度亦爾本無。唯,須菩提!不起而生,滅度亦爾!如是其滅亦爾,本無也。」
說是語時,無熱淵池現大蓮花,若如車輪,𧀮有無量種種之色,以名眾寶而用光飾,於諸花間有大蓮華色最暉明,現奇異好特獨踊高。
賢者阿難在於無熱大池之中,覩其變化,所見若斯,尋啟世尊:「今此變化為何瑞應興其感動乃如此耶?」
如來告曰:「且忍,阿難!自當見之。」說適未久,忽從下方乃於寶英如來佛土寶飾世界,六萬菩薩與濡首俱,忽然踊出遷能仁界,昇於無熱大池之中,各現妙大蓮花座上,濡首童子即就蓮花高廣顯座。
是時眾會皆悉見之,愕然而驚。時阿耨達及諸菩薩、釋、梵、持世來會,諸眾悉各叉手稽首敬禮。濡首童子退住虛空,共持珠寶交露之蓋。
時濡首與諸菩薩俱并蓮花座,亦踊虛空去地乃遠,於上而雨未曾所見最妙蓮花,供養如來!從諸花中有聲出曰:「寶英如來問訊世尊:『起居無量、體祚康強、神力安和乎?』聲復言曰:『濡首童子與諸菩薩六萬人俱往詣忍土!至於無熱龍王淵池觀彼感變,又志樂聽龍王所問莊飾道品入法要說,為世尊廣勸法言,便有懽悅。』」於是濡首及諸菩薩從虛空下,悉詣正覺,稽首如來!欣心肅敬住世尊前。
爾時天師告濡首曰:「童子來乎!為何志故與諸菩薩俱至此耶?」
濡首白佛:「吾等世尊在彼寶英如來佛土寶飾世界,承聞至真能仁如來!垂慈十方演說斯要。聞是法故,尋從彼土昇遊詣此奉禮天師!緣聞如來所講法也。」
迦葉白佛:「近如?世尊!寶英佛土寶飾世界,而諸大志忽至此耶?」
濡首答曰:「唯如迦葉坐一定時,極其神足飛行之力,盡其壽命於中滅度,而由不能達到彼土,其國境界弘遠乃爾!」
佛告迦葉:「其土去此,過於六十恒沙佛剎乃至寶英如來佛土。」
曰:「其來久如而到此乎?」
答曰:「久如,耆年漏盡意得解也。」
大迦葉曰:「甚未曾有。唯然,濡首!是諸正上神足若斯。」
濡首又曰:「耆年漏盡意解久如耶?」
答曰:「如其轉意之頃。」
又曰:「耆年意以解乎?」
答曰:「以解。」
濡首復曰:「其誰縛心而有解乎?」
答曰:「濡首!以心結解,非脫有解致慧見也。」
曰:「唯,迦葉!其無縛心以何解乎?」
迦葉答曰:「知心無縛,斯則為解。」
曰:「唯,迦葉!以何等心?云何知心?過去知耶?當來、現在乎?去者滅盡,當來未至、現在無住,以何等心而知其心?」
曰:「心已滅者,是濡首即無身心之計數也。」
曰:「賢者心知其滅耶?」
曰:「心滅者不可得知。」
曰:「其得致都滅心者,彼永無有身識之得?」
曰:「大辯哉!濡首童子!吾等微劣,豈能應答上辯之辭?」
濡首又曰:「云何迦葉!響寧有辭耶?」
曰:「無。童子!因緣起耳!」
曰:「不云乎,唯、大迦葉!一切音聲若響耶?」
曰:「爾!」
濡首又曰:「響辯可致不乎?」
曰:「不可致。」
又曰:「如是。唯,大迦葉!菩薩協懷權辯之才不可思議,亦無其斷,若耆年問,從劫至劫,菩薩機辯難可究盡。」
爾時迦葉而白佛言:「唯願世尊加勸濡首!為此大眾弘講法說,令諸會眾長夜致安,普使一切得明法要。」
於是眾中有大菩薩,其名智積,問濡首曰:「何故,童子!長老迦葉年耆極舊,所言怯弱微劣乃爾?為以何故名之耆年?」
濡首答曰:「是聲聞耳!故不果辯。」
智積復曰:「斯不知發大乘志耶?」
曰:「永不矣!唯以聲聞乘之脫也。」
曰:「又濡首!何故名為聲聞之乘?」
濡首答曰:「是族姓子!世尊能仁隨諸眾生,興三乘教敷以說法,有聲聞乘、緣一覺乘及大乘行。所以然者?由此眾生意多懷貪、志劣弱故,說三行耳!」
智積又曰:「云何?濡首!如空、想、願都無其限,何故限之有三乘乎?」
曰:「族姓子!是諸如來執權之行,空無想願不有其限,為諸著限而諸有限,終不限於無限行也。」
曰:「又濡首!吾等可退,使永莫與劣志眾生得有會也。」
濡首答曰:「諸族姓子!且忍。當從無熱龍王聞其智辯及無量法。」
耆年迦葉謂智積曰:「云何正土!如彼寶英如來佛土,云何說法?」
智積答曰:「唯一法味,從其一法演出無量法義之音,但論菩薩不退轉法,諸佛奧藏要行之論,從已取脫不由眾雜,依於普智永無餘脫,恒講菩薩清純之談,其土都無怯弱之行也。」
時阿耨達問濡首曰:「仁尊濡首來奉如來!為何等像觀於如來?以色觀耶?痛、想、行、識觀如來乎?」
答曰:「不也。」
「以約言之,色苦觀耶?痛、想、行、識苦觀之乎?滅色、痛、想、行、識觀耶?為以空無想願行觀如來乎?」
答曰:「不也。」
又問:「云何去、來、現在相好,肉眼、天眼、慧眼觀如來乎?」
答曰:「不也。」
「云何?濡首!以何等相觀如來耶?」
答曰:「龍王!觀於如來當如如來。」
又曰:「軟首!如來云何乎?」
曰:「如來者無等之等,等不可見,用無雙故,故妙矣。龍王!如來極尊,無偶無雙、無比無喻、無儔無等、無匹無倫、亦無色相。為其無像、無形無影、無名無字、無說無受也。如是,龍王!如來若此,當作是觀觀於如來!亦不肉眼、天眼、慧眼而觀如來。所以者何?其肉眼者以見明故,如如來者無冥無明,故不可以肉眼而觀;又天眼者有作之相,若如來者等過無住故,不可以天眼而觀;又其慧眼知本無相,又如來者眾都永無,故不可以慧眼而觀。」
「云何?軟首!觀其如來得為清淨?」
曰:「若,龍王!其知眼識心不有起,又知色識心無起滅,其作是觀觀於如來,為應清淨。」
爾時其從寶英如來寶飾佛土菩薩來者,得未曾有,而皆歎曰:「甚快妙哉!斯諸眾生善值如來!逮聞如是龍王所問決狐疑品,聞已悅信,不恐不怖又無驚怪,加復受持諷誦宣布,如是正士應在慧署。吾等,世尊,不空至此,值聞是要無極像法。又若,世尊!斯法所至聚落國邑,當知其處如來常在,終不滅度,正法無毀道化興隆。何則然者?以此法品能降魔場伏諸外道也。」
時阿耨達謂軟首曰:「善修行者軟首童子!斯之菩薩逮聞是法得佛不難,進己勸人勤道無惓也。」
「何謂菩薩應修善行?」
軟首答曰:「若是,龍王!如貪行空,施行亦空,等解於此是謂善行。以約言之,不戒與戒、懷恚及忍、懈退精進、亂意一心、如其愚空智慧亦空,於是等行,斯謂善行。
「又復龍王!如其婬欲、恚怒、愚癡為之空者,無其婬欲、恚、癡亦空;如參行空,無雜亦空。於其等行,是謂善行。
「又復龍王!如其八萬四千行空,賢聖正脫亦悉為空,於斯等行,是謂善行。
「又復龍王!若有明賢修菩薩行,無行無不行,亦不見行;不有惑行,亦無念行,又不知行,於是等行,是謂善行。」
無熱龍王謂軟首曰:「云何?童子!菩薩行於無所行乎?」
答曰:「龍王!若初發意行菩薩道至得佛坐,所行功德,悉由初行、不生之行、無受處行、無獲捨行、無樔之行;又無著行、亦無諦行、無有限行、亦無惑行;又無婬行、無所作行、亦無特行、無審之行、亦無底行,是謂菩薩無行之行。若菩薩以不生之行,無行不行,得三十七品無所造作,以慧而脫永脫於脫,不過二際明了本際而不取證,菩薩作是,此謂菩薩得不起忍。如斯之行。此謂善行。」
說是語時,三萬四千天、龍、鬼神、菩薩行者,逮無從生法樂之忍。
佛說弘道廣顯三昧經卷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