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圓滿前後宏期在西藏的傳承流布簡況及抉擇總結
大圓滿法的內容大略如上所述,這一部法是西藏寧瑪派的密法之一種,關於寧瑪派的一般傳承情況,可以參考寧瑪派條,這裏只把大圓滿法的源流,根據史實加以推考,大圓滿的梵文名稱,西藏舊派的著作中多用摩阿珊底(MAHA-ṠĀNDHI)一語,也有用摩阿扇底(MAHA-SĀNTI)的,恐怕是上一名稱的音訛,珊底有關節、相續、深密、密意、諸義,而大圓滿本身所屬的阿底瑜伽(ATI-YOGA)也有叫做阿訥尾瑜伽(ADVI-YOGA)的,阿底(ATI)是「極」的意思,中國古翻也有作「無極」的,如唐代來華的阿地瞿多(ATI-GUPTA)即翻做無極高,阿訥尾(ADVI)是無二瑜伽的意思,印度後期密宗雖然沒有和大圓滿同名的法要,但對於無二瑜伽是承認其存在,並且也有認為應在無上瑜伽之外別立一部的。
關於阿底瑜伽要門部的傳承,寧瑪派中傳說分為天上和人間兩個階段,天上為提婆賢護(DEVA-BZAṄ-SKYOṄ)之子慶喜藏(KUN-DGAH-SN̄IṄ-PO)名為具勝心天子(LHAHI-BU-SEMS-LHAG-CAN)受金剛手的傳受,人間的傳承,是由具勝心降生烏萇國(UDDI-YANA-U-RGYAN)為烏波囉遮(UPARĀCA)王女華明(ME-TOG-GSAL)之子,名為極喜金剛(DGAH-BAHI-RAB-RDO-RZE或DGAH-RAB-RDO-RZE)又名喜金剛(DGYES-PA-RDO-RZE)又名笑金剛(BSHAD-PA-RDO-RZE)極喜金剛執政時,金剛手親來灌頂傳法,後極喜金剛傳法于阿闍黎妙吉祥友(HZAM-DPAL-BṠAS-GN̄EN)妙吉祥友傳法于吉祥獅子(ṠRĒ-SINHA)吉祥獅子是地戍奢洲(ṠOṠAHI-GLIṄ)人,父名具善(DGELDAN)母名光顯女(SNAṄ-GSAL-MA)他在二十五歲時,遇妙吉祥友,圓滿承受阿底一切教法,妙吉祥友傳烏萇第二佛(O-RGYAN-SAṄS-RGYAS-GN̄IS-PA 指蓮華生)智者若那修多羅(ZN̄ĀNA-SUTRA-YE-SES-MDO 即智經)大哲無垢友(PAN-CHEN-VIMALA-MITRA)和大譯師遍照(LO-CHEN-VAIROCANA)等人自吉祥獅子以下都是持明表示傳承(RIG-HDSIN-BRDAHI-BRGYUD)蓮華生無垢友以下都是補特伽羅耳傳(GAṄ-ZAG-SN̄AN-BRGYUD)這耳傳又分兩系,一系是蓮華生傳空行智慧海王(MKHAH-HGRO-YE-ṠES-MTSHO-RGYAL)埋藏法寶以待有緣,後由蓮華業緣力(PADMA-LAS-HBREL-RTSAL)取藏傳遍智自然金剛(KUN-MKHYEN-RAṄ-BYUṄ-RDO-RZE)大寶法王第三世,及雍敦金剛吉祥(GYUN-STON-RDO-RZE-DPAL)等為空行寧提(MKHAH-HGRO-SN̄IṄ-THIG)一派,另外一系是由無垢友傳孃定賢(MYAṄ-TIṄ-HDSIN-BZAṄ-PO)他建烏汝奢寺,埋藏教授,後由登瑪倫賈(LDAṄ-MA-LHUN-RGYAL)取出傳給孃法尊師子自在(MYAṄ-LCE-BTSUN-SEṄ-GE-DBAṄ-PHYUG)由他遞傳給孃迦當巴(MYAṄ-BKAH-GDAMS-PA)他把教授埋藏三處,三十年後由結貢那薄(LCE-SGOM-NAG-PO)在公元一〇六七年取出,這時陸續取藏的還有嚮巴日巴(ṠAṄS-PA-RAS-PA)漾敦諾札(SHAD-STON-NOR-BKRA 即吉祥金剛 BKRA-ṠIS-RDO-RZE 公元一〇九七丁丑生)漾敦諾札傳子億日(N̄I-HBUM 公元一〇一五八戊寅~一二一三辛酉)他又傳子覺貝(ZO-HBER 公元?~一二三一辛卯)以後遞傳師子奄迅(SEṄ-GE-RGYAB-BA)他傳鏡金剛(ME-LOṄRDO-RZE 公元一二四三癸卯~一三〇三癸卯)他再傳持明俱摩羅闍(RIG-HDSIN-KUMĀ-RĀZA公元一二六六丙寅~一三四三癸卯)他再傳隆欽饒降巴(KLOṄ-CHEN-RAB-HBYAMS-PA 公元一三〇八戊申~一三六三癸卯)這一系叫做上師寧提(BIA-MA-SN̄IṄ-THIG)隆欽饒降巴又名無垢光,他也曾受學空行寧提,又遍學後宏期新派密法,關於明處,顯經密咒的著作極多,被推為舊派中智者之首,從現存史料上看,自無垢光開始大圓滿的教義,才成了有組織的和系統的書面的學說,現在西藏方面寧瑪派的寺院,有金剛崖(RDO-RZE-BRAG)成熟解脫洲(SMIN-SGROL-GLIṄ)和桑耶(BSAM-YAS)等寺,西康方面有白玉寺(DPAL-YUL-DGON-PA)迦陀寺(KAH-THOG-DGON-PA)竹箐寺(RDSOGS-CHEN-DGON-PA)和昂藏寺(A-HDSAM-DGON-PA)等,都宏揚舊派的大圓滿教法。
關於大圓滿法的教義,西藏後宏期中像寶賢、夫枯巴(HGOS-KHUG-PA)等,認為在印度找不到這個法的傳承和教典,認為是有問題的,布端(BU-STON)和宗喀巴師弟等,對于這個問題則置之不談,但是新派中人信奉受學大圓滿法的也很多,欲知其詳可參看土官舊派史抉擇淨不淨段,和松巴佛教史二四一~二五三頁,當然本派中的極意推崇,和異派的肆情詆毀,這些情況都是難免的,現在我們只就大圓滿的起源地和發展的過程中有關人的問題,和教義的問題提出幾點來談一談。
傳承大圓滿法的人間第一代祖師極喜金剛出生在烏萇,這個地方西藏名為(U-RGYAN 或 O-RGYAN)即梵文的(UDDIYĀNA 或 ODDIYĀNA)位置在現在的(SVAT)河流域一帶,漢時屬於高附翎候,(高附即現在的 KABUL)魏書法顯佛國記、洛陽伽藍記,均作烏萇,西域記作烏仗那,求法高僧傳作烏長那,新唐書吐火羅傳中作越底延,宋史天竺傳作烏填曩,我們從宋雲使西域記(洛陽伽藍記引)和大唐西域記中的敘述,知道這個國家自古即以咒術著稱(見伽藍記卷五宋雲與惠生使西域條,又大唐西域記卷三烏仗那國條)又古代從烏萇來華的沙門,像曇摩羅(伽藍記卷四)和那連提黎耶舍(見高僧傳本傳)等,也都特嫺咒術,屬現神變,所以這個地方,從現存的史料來看,是可以當作北印真言乘的一個發源的地方,這地方和中國的關係,我們從史書上看,到漢時的高附翎候,本來是由中國西部西遷的,大月氏部族在西域所建立的國家之一,以後張騫西使,和班超定西域一直和漢地聲氣相通,公元五一九年宋雲到烏萇時,國王膜拜受詔,對漢土文教備致敬仰之誠,公元六四二年(貞觀十六年)烏萇國王達摩因陀訶斯遣使獻龍腦香等,太宗任詔致答,公元六五八年(顯慶三年)以罽賓(即迦濕彌羅 KAṠMIRA 藏語 KHA-CHE)以修鮮都督府,公元七〇五~七〇六間(神龍初)拜罽賓王為修鮮等十一州諸軍事修鮮都督,公元七一九年(開元七年)罽賓王遣使獻天文及秘方奇藥,玄宗冊其王為葛邏達支特勤,後王烏散特勤灑,年老請以子拂蔴罽婆嗣位,玄宗聽之,公元七二〇年因大食與烏萇接壤,大食數誘之,烏萇土與骨咄(KHOTTA)俱位(商稱 KHOWAR 或 SYAMAKA)二王不肯臣,四月丙午,玄宗遣使者冊為王,公元七四五年(天寶四年)冊罽賓王子勃匐準為罽賓及烏萇國王,(西藏後期傳,西方兩勝地即烏萇罽賓並擧)(見松巴佛教史三頁)從上面的史實看來,在唐代盛時,烏萇可以算做中國屬國之一,密宗學說根源雖然在於佛說的經典,但義理方面經過後來祖師們的發展,頗多受到在中國本土所產生的各宗派像禪宗天台賢首的影響,以及道家的影響,值得指出的一件事,就是在公元六四六年左右,玄奘法師把老子和大乘起信論譯為梵文傳布五印,這正是大唐國威方張,而印度密乘學說將興未興之際,這一個關鍵性的事實應該說不是偶然的。
其次,關於極喜金剛這個人的問題,在後宏期西藏的佛教史籍中(如多羅那他印度佛教史)找不到關於他的資料,但是從他的西藏譯名看來,(DGAH-BAHI-RAB,DGAH-RAB)梵文應當是以難陀(NANDA)開頭的一個名字,我們在義淨求法高僧傳中正發現他提到一個持明咒藏的大成就者,叫做難陀的,但他說這個難陀是阿離耶那伽曷樹那(ĀRYANĀGĀR ZUNE 聖龍樹)的門人,現在日本的佛教學者已多認為密宗中的龍樹大約是在公元六四五年左右在世的,那末在一百年之內(六四五~七四九)經過四傳而到蓮華生(依佛海考蓮華生於七四九入藏)情理均合,即使不然,我們看不空一系的密宗傳承(不空和蓮華生同時)從龍樹經龍智,金剛智到不空也不過四代,那末從龍樹經難陀、妙吉祥友、吉祥師子,到蓮華生共有五代也就沒有什麼問題了。(根據多羅那他所作的蓮華生傳來推斷,蓮華生應當比不空年齡要小一點。)
特別值得注意的,就是大圓滿的傳承中有一個漢人,吉祥師子,由義淨的大唐西域求法高僧傳,可以看到當時赴印求法的漢人是非常多的,唐初受著玄奘義淨西行求法所得到的偉大成就的鼓舞,在義淨以後當然仍不在少數,而且唐時烏萇一帶已列為軍州,前往的人就不一定限於出家僧侶了,這些西行求法的人大多數都是在漢土對於內外學藏都有很好的基礎的,從時代來說,吉祥師子可能是這些人當中之一,西藏前宏期中傳授大圓滿的幾個人像蓮華生、無垢友、遍照、都是他的弟子,這幾個人都是在西藏發揮所學,無怪後來在印度找不到大圓滿教法流傳的痕跡了,密宗裏面特別注重傳授,這種印度失傳的情況是不足怪的,中國不空三藏所傳的密法裏面也有在印度和西藏找不到傳承的經軌,但沒有理由說它是出於偽造。
另外關於大圓滿的教義問題,也有幾點可以提出來談一談,這裏我們先要說一說在西藏的實際傳授大圓滿教法蓮華生的一件事,明末的西藏史家多羅那他(TĀRANĀTHA)在一六一〇年,繼他完成印度佛教史一六〇八之後,根據他遊訪印度所得的資料做了一部蓮華生傳(呌做三信具足 YID-CHES-GSUM-LDAN)不從舊派誇張之說,一以實錄為歸,雖然當中所列事實,現在看來,也有許多不無可議的地方,但總算是一部比實翔實的著作,他在傳中提到蓮華生在印度修大印悉地得到成就以後,立名大樂金剛(MAHĀSUKHAVAZRA)又提到他從智足學到的法,有吉祥勝初(APAL-MCHOG-DAṄ-PO)又提到他得到大成就以後,修降三世的獨鈷杵(PHUR-BU-KILIKILA 鐝)去降伏外道的一回事,這些事情很可以同中國傳譯的幾部經軌印證起來,中國唐玄奘法師在譯大般若的時候,在六六三年譯出理趣般若一卷,繼能斷金剛般若之後編為第十會,從玄奘法師編排大般若經的次第看來,他顯然認為這是一部究竟果乘之作,玄奘法師次年六六四年即歿,後來弟子基公作了一部般若理趣分述贊,說是「理趣甚深法,非我所能讚,今依(親教)尊、(的)智慧加持力故說」玄奘師弟之間對於這部經的推崇重視是很顯然的,以後公元六九三年(長壽二年)菩提流志又重翻為實相般若波羅密經一卷,公元八八〇年不空三藏,又重翻為大樂金剛不空真實三昧耶經般若波羅密多理趣品一卷,並廣譯和這部經有關的密部儀軌,宋施護於公元九九一年(淳化二年)又重譯為徧照般若波羅密多經一卷,公元九九九年法賢又譯出密部全經最上根本(即勝初)大樂金剛不空三昧大教王經七卷,不空所翻的和這部經有關的儀軌。
下列九種:
- 一、大樂金剛不空真實三昧耶經般若波羅密多理趣釋二卷(公元八七九年)。
- 二、金剛頂勝初瑜伽普賢菩薩念誦法一卷(公元八七九年)。
- 三、普賢金剛薩埵瑜伽念誦儀軌一卷(公元八七九年)。
- 四、大樂金剛薩埵修行成就儀軌一卷(公元八八〇年)。
- 五、般若波羅密多理趣經大安樂不空三昧耶真實金剛菩薩等一十七尊大曼荼羅義述一卷(公元八八〇年)。
- 六、金剛頂吉祥勝初瑜伽經中略出大樂金剛薩埵念誦儀軌一卷(公元八八〇年)。
- 七、大樂金剛薩埵修行成就儀軌一卷(公元八八〇年)。
- 八、金剛頂瑜伽金剛薩埵五秘密修行念誦儀軌一卷(公元八八〇年)。
- 九、金剛頂瑜伽他化自在天理趣會普賢修行念誦儀軌一卷(公元八八一年)。
上面這些經軌,連他所翻的本經共計十種,另加有關的金剛王菩薩秘密念誦儀軌,和金剛壽命陀羅尼念誦法(大樂金剛即普賢延命)則有十二種,這可以說是他用功最勤,用力最深的一部密法了,的確,不空的密宗思想也就在五秘密儀軌和十七尊曼荼羅義述(這二部的體裁是不空的編述)中表現出來,「勝初」是本經的原名,梵文是 PARAMĀDYA 藏文是 MCHOG-DAN-PO(參看西藏譯本慶喜藏所作吉祥勝初廣釋(DPAL-MCHOG-DAN-POHI-RGRA-CHER-BSAD-PA)收入丹珠爾續部)密部中以大樂金剛薩埵為法界身,(參五秘密軌及十七尊義述)以普賢為法身,為西藏舊派所祖述的義理,都是這一部類的經軌的思想,修法之時不安壇像(見日本阿婆嚩抄)更有眼印之儀以各種視法瞻覩,此法界體之金剛薩埵(見吉祥勝初瑜伽中略出軌,及修行成就軌)又要四時行住坐臥中(皆法界體性)不假功用任運修習,(見五秘密軌,十八會指歸,十三十四兩會義,及阿婆嚩抄)這些理事、行法,也和大圓滿的正行相同,至於不空所譯儀軌中一再提到即生即證大樂金剛薩埵之智,還提出來六個月一個月證金剛薩埵身,能以降三世身調伏有情壽命無邊等說法,也和多羅那他所述蓮華生的成就,和大圓滿家所講的尅期取證的情況若和符契,特別是蓮華生得到大印的最高成就,以後立名大樂金剛,這「大印」是這一類法中所特有的悉地,(就中國密宗而言)至於「大樂金剛」之取自理趣般若更是非常顯然的。
從上面所舉的情況(史實和教義)看來,西藏舊派的大圓滿法,倒可以說是真正密宗的古學,這由難陀(極喜)所聞創出來的一派,經過漢人吉祥師子和烏萇王族之子(據多羅那他)蓮華生的傳入西藏,以至無垢光的發展成說,不管在理論上和實踐上都有他的特殊優越的地方,它之對于印度後期興起的無上部以修氣練精為主的密法,顯存輕貶,倒不是入主出奴而實在是另有見地了,西藏後宏期有些論師和譯師對於大圓滿法所作的疑偽的論斷,主要以印度不見傳承為根據,那是未見其然的,因為密宗中差不多每一種法門,都是由某一位得成就者所創立,然後遞代相傳,演成不共的宗派,如果否定這一點,不特某一種法門有問題,連全部的密宗以及全部大乘經典都不能成立,本來密宗中所謂不共的高深義理,大多是瑜伽行者內證的境界,或畢生觀行鑽研的體會心得,這是難以家喻戶曉,俾眾週知的,那末,深自秘惜,慎簡根器,擇人而授,免無疑謗,也是理所當然,印度後期失傳的法門很多,這種現象,大小乘都有,不僅密宗如此,我們祇能就當時佛教教義發展的趨勢,和一般情況來推測,某一法門中的思想基礎和淵源,而大略評價,他在佛教中的地位和作用,疑偽與否是沒有什麼一定的標準來辨別的。
總結上面所說,我們可以大致推定,下面一些見解,大乘發展到彌勒無著手中,以金剛經為般若學的重點,提出瑜伽行來綜括菩薩的境行果,護法菩薩大成唯識,又提出無上菩提可以不待多時,少用功力即可成就的見解(見成唯識寶生論卷一)護法菩薩的門下戒賢親光等,特就法界義加以發揮,使佛境的意義具體明確起來,這時般若理趣經開始受到重視,親承戒賢傳法的唐玄奘法師,就曾加以翻譯,及門弟子窺基所作述贊,對於大樂和即身證果的義理都曾加以肯定,(見窺基理趣述贊卷四及卷六)由這一部經的義理所形成的密法是公元六五〇年以後一百餘年間,中國的不空和西藏的蓮華生兩系密宗的中心,他們的理論修法和證境(以法界為觀境,要即身證入法界)都可以通過這一部經的一類,文獻中找到基本上相同之點(不空的內證自覺聖智法,和蓮華生的大圓滿內證智法)雖然蓮華生這一系的大圓滿教法,在西藏流傳的末期,難免有駁染增飾的地方,但是從佛教發展的過程來看,它到是早期密乘中一種淵源深厚的純正的古學的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