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義第二
(玄二十)義有所當者,不可不因。理有所短者,不可不革。如向評光宅,是理之所短,得以斥之。彼有體廣位高用長之目,是理之所當,得以用之。何者?葢今經妙體,不出十界三諦,非廣高長而何?但彼得其言,不知其所以言。有其名,不得其所以實。故為今所陋。今既得其實,雖用彼名無咎。夫既十界互具,三諦融即,不出一心,更無前後。一異並別,則妙旨斯彰。又豈直名實而已哉?抑體廣用長者,法也。位高者,人也。人必即法,法必顯人。而以人介於其間者,則貫攝之意也。惟其得是體用,故所以位高。非位高,則不足以得是體用。推是而言,義不可盡。此天台所以長於用,與獨拔古今者也。
(玄二十一)夫心一而已,而有具不具、即不即、等不等者。所謂若非圓心不攝三千,則凡圓心無不具者,豈十界心而不具乎?豈有即不即、等不等之異乎?所以體廣用長之妙,亦即心其,更無別法。若論此心,人誰不具?何法不然?豈待知而後圓,觀而後妙?但一念情生,遂起分別,即不能具,況即而能等耶?雖然,直下體之,何往弗具?若以今文對止觀以辨同異者,則彼委悉於今,今復顯要於彼,以其妙旨則無二也。抑又止觀約本示之,從本顯具易明;今約末論,從末會體為要。故以心具推一切心,則等於佛心;以等佛心推於究竟,則極其果用。雖若次第,理非異時,一念圓明,無法不顯。思之之囑,良有旨哉!
(玄二十二)前約十界三諦以示妙,又於己心觀具以示觀。此承南岳用三法以釋法,葢上下相顯爾。夫以十界言之,雖不開心法及以依報,而於眾生法則開之,所謂因果及一切法是也。故知法相互有開合,其為妙體該攝一也。三法本出華嚴,今引以釋妙者,部旨雖異,開未開別。通而論之,彼以無差為言,今以妙法為義。故妙即無差,無差即妙。但言無差,未必彰妙。今言妙者,理必無差。是知用與隨宜,不必一槩。文明眾生法妙,故以六根言之,要不出三諦之理。在今文則曰佛之知見肉眼即五眼等,央掘則曰具足無減修,大品則曰一切法趣等,明佛法妙。以權實二智言之,明心法妙。以觀心實相言之,其理一也。但以此意觸類長之,無不可也。
三法名略,今以十界因果廣之,而有通局之論,故曰云云。謂一往眾生之名,通該凡聖。二往唯局九界,故不通於佛。及唯在因者,揀非心法之在因也。其說甚徑,雖有他說,亦以疏矣。既曰及一切法,則今三法,不特正報,兼亦通依,方顯此經妙該依正。不然,何謂不語三千,開權不遍?若論心法,本亦該通。而曰定在因者,且據心法屬己,約因心造法言之,故得以心例佛等。而彼以心法為非因果,豈知此乎?又復約三法各具論者,則心佛眾生,俱通因果。以例迷悟,亦應可知。雖則互通,至於從局,還歸上義(云云)。
因果通局者,事用也。三無差別者,理體也。故籤有理體事用之釋,葢各當其義。夫言理體無差,謂三法雖異,一性平等。雖因果自他迷悟之別,其為理性一也。又曰,心造有二等,則三法各具事理三千。所以因果理一,自他何殊。止觀約之,以成妙境一念三千。故曰,不解今文,如何消偈。蓋若不了一心具法之妙,將何以消三無差別之旨。理雖一致,文旨當分。初約事理通說,故以三法為差別,一性為無差。次約能造心對生佛說,則成三法各具二造為差別。既該二造,復當通以事造為差別,理造為無差。若以會籤文,則事理俱理,事理俱事。雖兼通各二義,皆得以為差即無差,無差則差,大旨無別也。亦猶四明所謂兩重總別,而皆指歸事中一念,正合彼輔行之意也。若曰彼佛法界者,既明三千,亦兼於果,而不專在果,無非圓其理性故也。
(玄二十五)十如之三轉,十界之離合,通對別對,無非三諦者。葢法體圓妙,故施之文義,應於名言,宛轉合變,無適不可,奈何於中而起定見。苟得此意,三諦不離,而曰得意,為言空即假中。謂空則即假而言空,言假則點空而設假,謂中則即邊而言中,故三皆即中,所以一中一切中,無空假而不中,假空例然。故自亡言之,則非一二三,以照言之,則而一二三,亦得謂之覆疎也。言雖前後,不出一念,此三諦所以不縱不橫,名為實相,唯佛究盡,豈言思所到邪?
(玄二十五)若論權實妙體,只是佛所證三千毗盧身土,尚何境智能所之有?而曰是諸佛二智之境者,葢約因修寄果示迷而說。自佛言之,所謂唯一真如智獨存者,斯言得之矣。又以二智通貫三周,則曰云云,謂莫非此十如是境權實之法也。故知本迹二門,一部所說,亦豈出此?以其理無所存,徧在於事,三千諸法,無非實相。然則諸佛以之究顯,眾生以之所依,心法以之本妙,此經以之開顯,皆其旨也。學者尤當盡心。
(玄二十九)指的妙境,出自法華。則止觀不思議境,一念三千,本於此經十如是文也。文曰:不語十如,因果不備。則十如者,因果法耳。是何足以為指的乎?今謂若前九如,其義猶通。此應須指本末究竟等一句,方見其旨。何者?謂本末則九如。所以皆究竟等者,即今文曰所歸趣處。既曰歸趣,則有事有理。理則三千諸法,皆究竟等。所謂生佛依正假實。至於初相後報,本末相在,無有一法而不等者。所以等者,三諦而已矣。故得指之為妙境本,委如別示(云云)。若約事說,則止觀所謂地獄界,以癡法為究竟等。推言十界,各指一法為所歸趣(云云)。由是始得定前九如各所歸趣,即此一如之別相也。由是明之,則事理之極,指的之要,莫過此究竟等一句。不本於此,更指何邪?文又曰:今不依此三法具足為究竟等者,若論三諦皆不思議,何容一是二非?此亦一往以究竟之言,形於二諦云爾。實言三皆究竟,方名為等。亦何取舍於其間邪?
(玄二卅二)三觀之妙,融歸一心。不出一念,而有三相。理頗難明,情未易曉。今以夢喻示之,庶可髣髴矣。文曰:如於夢中,修因得果。則知夢事,該於本末。既皆宛然,豈非假乎。皆不可得,豈非空乎。夢之心性,不有不空,豈非中乎。如是分別,只在一時,故不前後。亦不一異,故非合散。如是體之,非妙而何。
(玄二二十)修性善惡,亦教門一節目之義。據玄釋如是性,有曰:四趣惡性相義者,黑自分性,純習惡業,故難改變,如木有火性等。此言性分之性,所謂久習成性是也。(第二三十七)籤釋因其不可改之言,則曰:約理則本有之性不可改,在修則性分之性不可改。則又兼本有之性言之。夫不可改一也,而有修性事理焉。一往雖然,使性分之性,當處無生,何不可改之有?若理性之性,以隨緣時,容有轉變,但不變之性,未始改耳。抑又以能生之性言之,如地有生性,雖美惡種別,皆能生也。故遇其善則為善,遇其惡則為惡。克論其性,本非善惡,所謂性惡,融通寂滅是也。以融通故,容有轉變,以寂滅故,性未始改。非若惡習之性,唯惡是從而已。故曰:不同染中之惡,即修惡也。以其性融,則彼惡非惡,此又見修惡即性惡之旨也。故復與止觀不思議境初界如對論,則彼該修性,此是修中之惡性耳。
(玄二廿三)佛菩薩,類也,而有因果之殊。因果猶通,須知別義。以通則偏圓各有因果,別則偏因圓果,理方的顯。夫惟佛界唯圓,則性相體三,即理性三軌。故曰一切眾生即菩提相等為緣因,則宜指煩惱即菩提為了因。而玄以智願不失等言之,則是聞法種子,豈性德之謂乎?故籤以理性大體正之云云。謂名雖通修,旨實歸性,方稱此三皆本有性。又位則理即,繼之曰後七秪是修德三法,謂力等即發心,義當名字以去。所以若因若果,始終皆約行論,並指圓教為佛界也。文曰如是釋者,可不異前,正謂與前偏教異也。
(玄二廿四)文有上下互指而意不可曉者,如前此明伏無明生方便者,應攝圓信,指在今文,至此自合論之。而不言者,反指前說,其意各有以。所以前不論者,意讓今圓信為相似即佛,故不應在菩薩攝也。今不論者,其意既發於上矣,豈有圓頓即佛而生方便土邪?故亦置之。復是文略,其實正顯圓人始終皆佛界故也。又曰因緣,云二莊嚴等者,點合示離也。謂約能顯說智亦具三等,無當作應字之誤,所謂緣能資了,了能發正是也。此中法相正同不二門,性指三障,是故具三等,即修性各三義也。
(籤二五十一)舊論涅槃部中,四教始終皆知常住,安得於中復論被接。不然,其七二諦文如何消邪。或曰:義亦通論,但是接行不接解耳。多不取此說。今謂接行,亦未失也。此文既曰涅槃解即而行不即,豈非約行不即亦得言接耶。況以解行證言之,通教正當證位論接,何直解行而已。
(玄二廿九)法門殊散,名相廣略,小大一多,以論結攝。初無定法,惟其義而已矣。如此文中,以百界千如縱橫之法,結歸三諦,不出一心,稱一切教,攝無不盡。故籤以三意示之云云。然以涅槃諸行無常,及七佛通戒之偈,約小乘教本,結今妙教者,此亦三意:一者名通義別,二者以小例大,三者開顯妙旨。如文可知(云云)。
佛界眾生界,一如無二如,此佛境界所以不離眾生界,眾生界不離佛境界,故曰一佛成道等,又曰眾生自於佛依正中等,又曰阿鼻依正等,皆其理也。由是言之,法無定法,無定法故妙,妙故雖非諸法而不隔諸法。譬如摩尼映於五色,隨色變現,而彼摩尼自性未甞異也。是法亦爾,本無自性,惟其情智取之而已矣。然而此理未易究言,政使言之亦不能盡,所以籤記等文每至於此,直科節點定而已,未甞廣其言、衍其義也。正為此理不易明故,意在學者研幾自得,惟根器之淺深,隨小大之所得,各足其分,至於極而後已。往往因其不委,多不盡心,則又為來學之病也。余故得以併言之。
(玄二卅一)至微而廣大,至近而莫窮者,其唯心法乎。故語甚廣大,雖佛法之高,眾生法之廣,莫不悉具在是心法中,而不得其朕,所以甚微也。言其莫窮,雖所具生佛之高廣,而不離乎一念,所以至近也。今明心法,必對佛法眾生法言之。故曰前所明法,豈得異心而有差無差之異。於初心入道,則有難易之殊。然以無差言之,何高廣之可揀。以差別言,又豈得攝生佛觀之為易邪。故文以無差而差,揀生佛之高廣於初心為難。以差而無差,取心法之近要觀己心則易。故曰云云。文特以三無差別句,介於難易之間者,則成上貫下之義,亦文之法也。
(玄二卅一)文引華嚴,凡為二釋。初約觀具釋,則曰法界即中等,輔行所謂但觀理具是也。次約起心釋,則曰觀一念心起等,葢有合乎變造也。應更作二義申之:一者隨心示妙,二者約事揀。夫惟隨心示妙,則不問善惡迷悟因果之別,皆可即心而具,具無不妙。所謂一念之中,悉皆備足是也。夫唯約事揀心,則有所謂當自選擇之誡。果如所云,又安在其為隨心示妙邪?故知二文不可一准。苟為不然,未免矛盾。又籤曰:心之所遊者,謂圓頓教。凡言能所,其體本一,豈容有異?縱或言之,亦義云爾。定計則非。其諸名相,莫不皆然。又曰:千法皆三,故有三千。此言三千之數,極得其要,不可不知也。修觀行者,必依四性三觀入道。而此一文,既簡且明,最為顯要。如曰觀心自生心等,其言可謂知本矣。自此推知,則心無生力故非自,緣無故非他,合無故非共,離則何有故非無。因離四性外,無一法可得故空。空不自空,因有而後有空。假不自假,點空所以設假。假有之有非實有,性空之空非蕩空。非假非空,此中道所以畢竟清淨也。故今一家觀門學者,不可不必通而默契也。
(玄二卅三)約法揀心者,明觀境之要也。從心示妙者,啟具法之端也。夫既啟其端,故此問不得不設云云。然非正示境觀,未暇詳明,姑指三喻,例見於彼而已。(第二五十七)籤復對生佛揀各具所以,意在以心通彼二法,亦使心法莫不顯妙。今既指彼止觀,意令說者以彼例此,示其皆妙。至於後諸大節,悉會顯此旨。此旨者何?心具之妙旨也。
(玄二卅三)妙固極美之稱,而義有通別。有以當分而言妙者,如(第二五十八)籤記所出離斷常中等。有以究竟言者,如法華名妙是也。有以待絕言者,如今釋妙字冠以二妙是也。夫以相待為妙,對麤以彰其妙也。對麤以彰其妙,妙未足為妙也。以絕待為妙,則無適而不妙也。無適而不妙,麤亦未始麤也。要知二妙所以論者,以其部旨明開判故。故曰:相待論判,絕待論開,非他經所得與也。前文曰:但舉一不思議。此釋妙字,正當以理揀情,則唯一絕待,更無思議之可待也。既無可待,是則相待已在其中,更不立必別立也。而止觀為成觀故,故必揀偏取圓。故以相待義似於別,意顯圓頓以為所修。此待絕所以對,明思議不思議所以兩立也。今則不爾者,却對止觀形今部旨,則圓通今昔。文曰圓中約時,待絕俱妙者,今圓也。餘味約部者,昔圓也。以昔圓則相待為麤,絕待為妙,故或麤或妙也。若前三教,則在昔之偏,為所待所絕,故一向為麤。至今經被開,始得稱妙,則前待絕俱妙也。然則文曰待絕滅絕,而又曰更無非待非絕者,謂此待絕,不絕則已,絕必破無,明顯中道,故更無別雙非可論。況今待絕,體是理性,理性祇是非待非絕,故無別有也。然而他文或亦言之者,文各有旨,不可一槩。此彰理性妙極無餘,故更不論也。彼以絕待猶屬教行,望所顯理,約悟而論,故明雙非,二皆滅絕。所謂滅者,體本是寂滅之謂,非別有所滅,思之可知。
妙玄格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