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居品第八
「復次,長者!出家菩薩在閑居行,當作是念言:『我何故來在閑居?』當復更念言:『不但在閑居為沙門也。所以者何?彼閑居大有不調定、不成就、無法則、無義理者,謂麞、鹿、飛鳥之眾,蠱狐、獼猴、野人、摩睺勒、射獵賊,此不名為沙門。我所用來在閑居,當具足此願,謂沙門之義。』長者!何等為出家菩薩沙門義乎?謂意不亂,得諸總持、諸解、諸慧、具足所聞。於是得高明,習於大慈、不捨大哀,得五神通、六度無極。其心自在,不捨一切智,所說輒以善權之智。以法施一切,開道人民,不違四恩之行,念於六念。聞已即習,精進一心,奉法正解,一心得道慧,不離寂定之處,護於正法及因緣罪福。以直見斷一切念、無念;以直念而願說法;常行直言,斷諸罪、具足福行;以直治斷諸所有著止;以直業至於佛道;行直方便,於諸法無意著止;以直意得一切智、行直定。於空無恐怖,行無想,於我無願、無所起為。至誠擁護於經義,不離法義、亦無有人。長者!是為菩薩出家沙門義也。彼出家菩薩不習眾事,當作是念言:『我當為一切人習德本,不獨一人習善本。』」
佛言:「長者!出家菩薩當習四事如來所知。何等為四?一者、習法會,二者、習為他人說,三者、習供養奉事如來,四者、習不斷佛乘意,是為四習常解脫諸多習。
「若在閑居,當作念言:『我何以故來在閑居?』當復更念言:『我用恐懼故來至於此。何等恐懼?畏聚會習婬、怒、癡;畏貢高、怒慢、害意於人;畏於貪嫉;畏於色、聲、香、味、細滑之念;畏於身魔、欲魔、罪魔、天魔;畏於非常為常想、畏於苦為樂想、畏無實為實想、畏無我有我想;畏有吾我;畏於狐疑、不正思想、猶豫、婬妷;畏惡知識;畏於愛欲、無黠;畏心意識不調良;畏諸蓋覆蔽諸求;畏自見身;畏財利、諸色;畏求處見;畏念、無念、他念;畏不見言見、不聞言聞、無意無識所言;畏沙門垢;畏種種行;畏於欲界、色界、無色界;畏於地獄、畜生、餓鬼;畏所生八難;畏所生五道;畏於卒念諸不善法。我所以來至此、不可以在家,於諸會憒鬧中一心為念空,以是恐懼解脫怖畏。諸過去菩薩皆因恐畏解脫,蒙閑居力得脫於恐懼、得佛道無畏;當來、現在十方諸菩薩皆以恐懼脫於怖畏,蒙閑居力得佛道無畏;我以恐懼越一切畏,住閑居。一切諸恐用受我故,住於吾、著於我,污染於身愛,著我起於我,有我想、有吾見,謂有身、念於我,用護我身來至閑居。欲斷我受用、護吾無因緣,當令我在閑居得等義無畏。』
「在閑居者無我想、在閑居者無他人想、在閑居者無得想、在閑居者無自見身跡也。在閑居者無有求住想、在閑居者無有泥洹想,何況當有婬塵想?所以名為閑居。於一切法無所住,哀護居三界者一切畏想,無有習居想,於色聲香味細滑無所居想。一切三昧無有諍亂居,調定其意寂定居,棄諸重擔,所居無懼,超越諸界。已度使水,於諸有無所居、於賢聖行無念居、一心知止足居、在草褥居,深入慧居,精進、一心居、戒居。斷諸縛著牢獄,為解脫居、空無想無願居;得三脫門,調柔無所去居;意觀十二因緣所作已辦居,入於寂定。
「譬如,長者!山澤有樹、草木,野牛、象、馬不恐不怖。如是,長者!出家菩薩在閑居行,視其身如草木,無毛髮之想。見身如是,當精進行、不當起我想,便無恐懼。觀其身空:『是身無我、無人、無壽、無命。從心有恐,諸眾庶人用愛欲故當有畏懼,我以離念當為善想。』
「譬如山澤中草木,野牛不恐不怖;見一切法皆他人許,在空閑居當如是。所以者何?在閑居者斷諸想,離婬、嫉、諸染污;在閑居者為如他,無我、無所受,出家菩薩在閑居行當作是學。在閑居者當柔軟守護戒品;在閑居者和順定品;在閑居者懷來智慧品;在閑居者懷來解脫品;在閑居者住於度知見品;在閑居者愛護佛法品;在閑居者斷十二使;在閑居者念正願;在閑居者於諸法品為等;在閑居者不作疆界;在閑居者已脫諸入;在閑居者心不畏佛道;在閑居者於空無所觀取;在閑居者於法無所懷;在閑居者本有善德、名聞;在閑居者佛所稱譽,諸賢聖亦習閑居;在閑居者脫於愛欲,為有差特,入於一切智。
「復次,長者!在閑居菩薩以少少事故具足六度無極。所以者何?在閑居行不惜身命,是為布施度無極;知止足,寂定住,起於三專,是為戒度無極;無害心,慈遍於一切,忍於一切智,不墮餘道,是為忍辱度無極;念言:『終不捨此空閑,得忍已乃捨。』是為精進度無極;得於禪,不著我,起諸德本,是為一心度無極;如心所念,身行如是,於道亦然,無所念,是為智慧度無極。
「長者!在閑居菩薩有四事法。何等為四?一者、菩薩於是得多智,二者、巧能分別決諸法律,三者、了諸德本,四者、以是博智知,一心精進,住於空閑,是為四。
「復次,長者!菩薩若多婬塵、不習於塵,爾乃住閑居,不著於塵、不受於欲,如所聞法則能奉行。
「復次,長者!菩薩得五神通,為諸天、龍、鬼、神、揵沓惒說法,在閑居當如是。
「復次,長者!菩薩當學佛法智,然後乃在空閑;用是故,得具足一切諸善本;然後持是德本入諸郡國、縣邑,以義度人民。
「菩薩若欲諷誦經道,故來下審恭敬奉事師和上——長、幼、中年——稽首為禮,不當懈怠,於事當精進、不當不恭敬奉事。當作是念言:『如來、無所著、等正覺為諸天、龍、鬼、神、揵沓惒所奉事,阿須倫、迦留羅、真陀羅、摩睺勒所奉事,為諸釋梵四王、人非人所恭敬,於世為最尊,令一切安隱。佛不自為身求供養,人自來供養。何況我等未有所知方欲學耳,反欲從他人求供養?我當奉事一切人。所以者何?比丘貪求供養減其法德。所以者何?為他人以法施,心當念言:「以供養故來奉事我,不以法故。」以自有信心來供養想施,其福不大。』往至師和上所,身意當俱行、身意當解了住。若念我師和上行至他處,心不樂悔。於諷誦學經智者當為師和上,不惜身命。當樂法故,便當隨師和上行;用法故利,當捨一切財利之色。
「於師和上歡喜聞一四句偈——若諷誦、若布施行事、持戒、忍辱、精進、一心、事、若智慧事、若慈悲喜護事——一心起習佛道事。聞四句偈若諷誦,當供養師和上,在所從受字句義,所受諷誦當以直心,無有諛諂。用一切萬物供養尚未報師恩,何況以法供養?長者!若意聞所傳說——若善音、佛法音、寂滅音、如教音、聞說如來音——當供事師一劫,尚未具足報師恩。」
佛言:「長者!以是故,說法之福無有量,其智慧不可限、住於尊法亦無數。其有菩薩欲供養無量法,當供養出家菩薩。何等為出家之學?如其所聞法便行,當審諦清淨其戒品。」
佛言:「長者!出家菩薩有四事法,戒品清淨。何等為四?一者、住於賢聖之教;二者、分衛以德,樂知止足;三者、出家菩薩不樂於家;四者、不習戒、亦無諂偽,在閑居,是為四。復有四。何等為四?一者、身所行至誠、身亦無所得;二者、口所言至誠、口亦無所得;三者、意所念柔軟、意亦無所得;四者、遠離諸所見,住於一切智,是為四事。復有四。何等為四?一者、棄我事,二者、遠吾事,三者、斷自在,四者、捨因緣法,是為四。復有四。何等為四?一者、我身與法一也;二者、諸種與法種等;三者、諸入為與空聚等;四者、得智慧行,適無所居;是為四。復有四。何等為四?一者、身所知身自作;二者、不為人所動;三者、不入人罪法,滅於諸念;四者、奉一切法,審諦無有異;是為四。復有四。何等為四?一者、以脫於空,二者、無想、無恐懼,三者、為一切大哀,四者、得無我忍,是為四。
「彼若聞清淨三昧,當作是念言:『何等為清淨三昧?』奉一切法,意捨欲及我所,其心為一。其心無所流、心無所輕戲,以縛縛意,心無所著。心不可見,心於內現意之境界無有習會。意於我法為何等念?等於法界——無有生、無有行——內外無所著正受,是謂為三昧、是謂住法三昧。
「彼若聞審諦智慧清淨,便當作是念言:『何等為智慧?』謂解於法句,分別智慧為慧;入於解黠為慧,知他人心之所念;解法為慧,於法正受。彼於智無智、於相無身,為空相無有持、亦無有捨,相無有處,無央數相所念為空。」
佛言:「長者!觀法當如是,是為出家菩薩行。」
佛說是經時,八千人發大道意,此諸長者出家下鬚髮者皆得不起法忍,三萬二千天及人遠塵離垢於諸法中得法眼淨,二百比丘得無起餘漏盡意解。
郁迦長者歡喜踊躍,以殊異衣——其價百千——用上如來,說是言:「我持是善本功德施於一切菩薩,令是功德歸流諸居家菩薩,皆令具足此法如如來;令出家菩薩得戒智慧具足此法,願令出家菩薩得戒智慧猶如如來。唯然,世尊!云何居家菩薩在所居住學具足出家戒法?」
佛告長者:「居家菩薩布施一切,無所愛惜;其心常志大乘,不望其報。
「復次,長者!居家菩薩當淨修梵行,心不念習婬欲,何況受?
「復次,長者!居家菩薩解空事、入四禪,以善權行求無恃者,令志寂滅。
「復次,長者!居家菩薩當大精進、解智慧、度無極,於一切仗大慈,受一切法,當擁護以法教化人。
「是為四事行,居家菩薩在家立出家戒法。」
爾時,郁迦長者白佛言:「世尊!我獨立居家地,當住於如來教戒,我當為如來廣達佛道,亦當學是出家之法,當復奉行是法禁。」
時佛便笑。諸佛、世尊之法,笑時有無數色、種種色、不可思議色從口中照無量佛國,上至梵天還繞佛身,於頂上㸌然不現。賢者阿難從坐起,白佛言:「佛不妄笑,願聞其意。」
佛告阿難:「汝見郁迦長者用法故供養於如來,復作師子吼不?」
阿難:「唯然,世尊!我今已見。」
佛言:「阿難!是郁迦長者住於居家地,於是賢劫諸有如來皆當供養,受其法教。居在家居,具足出家戒法,是時為諸如來普宣佛道。」
於是,阿難問郁迦長者:「用是居家為樂?居家為垢?居家不如出家受聖賢教法。」
郁迦答曰:「阿難!且止,勿作是語云諸聖賢亦無垢染、有大哀解脫、不念自安。諸菩薩忍諸苦,不捨一切人。」
佛言:「阿難!是郁迦長者雖住居家地,常有等心,於是賢劫所度人民甚多,勝餘出家菩薩百千人教授。所以者何?阿難!雖有出家菩薩百千人,其德之智不及郁迦長者。」
阿難白佛言:「是名為何等經?云何持名?」
佛言:「阿難!是經,一名『郁迦長者所問』,汝當受持,二名『居家出家品』,三名『持一心宴坐其德名聞』。」
佛言:「阿難!若有菩薩聞是經為具足諸法,勝於百劫修梵清淨懈廢之行。是故,阿難!欲作大精進者、及欲教他人精進者,自欲住於一切法德者、及欲立一切於法德者,當聞是經、當受持、諷誦。所以者何?欲具足一切法,當視是經法與如來等。阿難!其有菩薩遠離是經者,則為遠離一切諸佛,不得復見一切諸佛。所以者何?其有說是經者,則為面見一切諸佛。阿難!政使是三千大千世界滿其中火,菩薩便當入過其中求聞是法,受持諷誦,當以諸寶滿三千大千世界用供養師,受是經法持諷誦讀。
「阿難!若有菩薩供養過去、當來、今現在諸佛、世尊,盡其形壽供養爾所佛已,不受是經法、不能諷誦、亦不於中作諸功德,為不供養去來今佛。阿難!若復有人聞是經典,受持諷誦、廣為人說,於中作諸功德,為已供養去來今佛。所以者何?諸如來、無所著、等正覺以法為上,為從法生。」
佛說如是,賢者阿難及郁迦長者,諸天、阿須倫、世間人民,聞經歡喜,皆前為佛作禮而去。
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