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台州天台山通玄禪寺語錄
上堂,拈香祝聖畢,次拈香云:「此一瓣香,昔日禹門堂上曾已拈出,今於通玄峰頂次回拈出,供養先師幻有和尚,用酬法乳。」就座,云:「若論此事,本非行住坐臥之相,豈可結制定期為限?秪如今古叢林皆以九旬禁足、三月安居,正眼看來正如畫地為牢,置人必死之地。雖然如是,正恁麼時諸人向什麼處出氣?若善出者,速速出來對眾出氣看。」良久,云:「一總未能,且有條攀條、無條攀例,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與悟上座眉毛廝結,到八月一日說破。」復舉:「開山第一代韶國師云:『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日青山。』法眼聞云:『只此一偈,堪起吾宗。』師云:『殊不知滅汝宗者即此偈耳。不見道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今日新通玄,不免別開一路。」乃云:「通玄峰頂,別是人間,只緣不薦,錯認青山。」遂喝一喝,云:「還薦麼?」便下座。
上堂。「今朝正是六月六,貓兒狗兒皆沐浴,通玄峰頂眾禪和,個個渾身乾暴暴。會,即途中受用;不會,即世諦傳續。且道傳續個什麼?三十年後抱頭哭,莫言老僧不道。參!」
天封寺僧南行同松江李居士請上堂。「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善財童子往南行,參五十三員善知識,歷一百一十城,彌勒閣前纔斂念,不勞彈指便開扃。諸人曾恁麼一回也無?若也未然……」驀拈拄杖云:「今日通玄拄杖子,竭力為人作指南。」以拄杖左右指云:「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裡看。」復舉:「龐居士初參石頭問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石頭以手掩其口。士有省,再參馬祖,亦如前問,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士得其玄旨。如有問通玄:『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向他道:『東海江頭李鬍子。』且道與二老漢是同?是別?忽有個衲僧出來道:『者裡甚麼所在,說同?說別?』通玄道:『還我中心樹子來。』待伊眼目定動,劈脊便棒。」喝一喝,下座。
上堂。「十五日已前,誰復重打筭?十五日已後,孰肯定從容?正當十五日,又且如何透脫?」驀拈拄杖云:「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卓一卓,下座。
上堂。「茲當六月廿五,況是日輪明露,本無雲翳覆藏,爭柰時人不睹。」驀拈拄杖云:「若也睹,自然超佛越祖。」便下座。
上堂,拈拄杖指云:「不得舉二惟舉一,老僧拄杖為竭力,指示分明須荐取,莫待將來驀頭楔。」喝一喝,云:「天色時炎,不煩久立。」便下座。
萬年寺眾請上堂。「有一物,明歷歷,在目前,人不識;若也識,參學畢。」驀拈拄杖云:「更不識,當頭楔,急須提,休久立。」復舉:「韶國師示眾云:『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這四句自古及今喜悅者多,錯會不少。今日老僧不惜唇皮下個註腳。『通玄峰頂』,大家在這裡;『不是人間』,錯下註腳;『心外無法』,逼塞殺人;『滿目青山』,有眼如盲。大眾還識韶國師麼?」便下座。
解制,上堂。「八月一日解制訖,腰間包兮頭上笠,通玄寺裡放門開,行腳衲僧攙前出,被人拶著要翻身,切莫隨人穿卻鼻。」復舉:「洞山云『秋初夏末』,師云:將謂忘卻。『兄弟東去西去』,師云:亂走作麼?『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師云:坐斷路頭。石霜云『出門便是草』,師云:奴見婢慇懃。又有云『直得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師云:同坑無異土。」乃云:「這一隊老漢被老僧折倒了也。汝諸人還知出身處也無?若也知得,日費斗金,非分外脫;或未然,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喝一喝,下座。
上堂。「天上月正圓,人間道月半。半即背於圓,圓定違於半,欲得兩相應,分身兩處看。」噫一聲便下座。
開爐,上堂。「烹佛烹祖大爐鞴,煆生煆死惡鉗鎚。」驀拈拄杖云:「若是超佛越祖、出生逾死者,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與通玄拄杖子相見。」良久乃云:「今日十月十五,今古謂之開爐,老僧更指虛空是個爐子,其中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凡有事物俱是煤炭,世間僧俗、男女、一切人天皆在者個爐子裡苦樂逆順、聲色逼惱、晝夜煎熬,生情取捨遂成輪轉,謂之三界無安,猶如火宅,唯有一門可出而復狹小,故立戒謹恐懼,不睹不聞,要知出路。汝諸人還知出路麼?」時有僧出眾云:「出路即不問,如何是火宅?」師云:「待汝出來與汝道。」僧無語,師云:「還道得出底意麼?」僧復無語,師云:「汝道不得,老僧為汝諸人道去也。」云:「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便下座。
冬至上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如迷忽悟、如忘忽憶。」驀拈拄杖云:「三世諸佛、一切眾生,被老僧拄杖一時穿卻了也。拈起也,直教個個放光動地;放下也,直使人人無處出氣。不拈不放時,且道落在什麼處?若是鐵眼銅睛漢直下覷透,即見三世諸佛此時成道、此時說法、此時度生,亦見一切眾生此時輪迴、此時日用。於無陰陽地上,好不資一毫、醜不資一毫,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政當恁麼時,忽憶忽悟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到頭輪我惺惺者,不住陰陽造化中。」喝一喝,下座。
上堂。「十五日已前追不及,十五日已後取未得,今朝正當十五日,無孔鐵鎚當面擲。」復舉:「《金剛經》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師豎起拳云:「還見麼?」喝一喝,云:「還聞麼?聞見分明,若喚作聲色,入地獄如箭射。」一僧出眾云:「不喚作聲色,喚作甚麼?」師乃合掌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即如來。」復云:「仲冬嚴寒,不煩久立。」便下座。
上堂。「五九四十五,窮漢街頭舞。會,則途中受用;不會,則世諦流布。」便下座。
歲旦上堂。「新年、新月、新日、新時,長老又披新法衣。」提起衣云:「這個是衣,如何是法?」放下衣云:「九九百百,張七趙八,孟春猶寒,不得露骨。」喝一喝,下座。
上堂。「當頭一著,坐斷要津,纔然側耳,喪卻家珍。從來佛法不順人情,所以道『出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下座。
上堂。「新正三十日又五,且喜日輪正當戶,晝夜明明無問斷,只因時人不解顧。若解顧,廓徹乾坤全體露,東西南北任縱橫,那事應須沒差互,所以道『參玄人莫虛度』。且如何是不虛度底光陰?阿呵呵,還見麼?」復云:「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光陰本是非他物,青天白日笑吟吟。」便下座。
上堂。「病骨尚未愈,無已強扶笻,陞堂無法說,坐斷通玄峰。」乃拈拂子云:「只得借拂子為諸人通個消息。」豎起云:「見麼?」敲香几云:「聞麼?若見、若聞,正是逐色隨聲漢;不見、不聞,又是避色逃聲漢;更若非見、非聞,又是戲論相違漢。直須中間撒開、兩頭截斷,二邊渾莫立、中道不須安。正當恁麼時,獨脫一句作麼生道?八角磨盤空裡走。」下座。
道侍者請上堂。「二月初十,好個消息,盡大地人,𨁝跳不出。」喝一喝,云:「百年三萬六千日,反覆元來是這賊。」復喝一喝,下座。
因牙痛,上堂,舉:「雲門云:『佛法太煞有,只是舌頭短。』覺範云:『佛法太煞有,只是牙齒痛。』我笑巖師翁道:『牙且幸不痛,舌頭頗相稱,只是無什麼佛法可說。』老僧今日佛法有無、舌頭長短俱不論,單單只是牙痛。若人向牙痛處打破漆桶,管教身病心病俱消,生死涅槃如夢。」下座。
幻有和尚忌辰,指真云:「這老和尚昔日不來、今日不去,然既不來又不去,因甚一場特地?為要大家知。」乃拈香云:「還會麼?一瓣栴檀、一盞茶,分明眼裡又添沙。」便燒。
深侍者請上堂開方便門、示真實相,師乃拈拄杖擊香几云:「方便門開也。」復呈拄杖云:「真實相示也。汝諸人還見麼?若也見得,徹去便可。以拄杖子作丈六金身用,復可以丈六金身作拄杖子用,然後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汝等諸人切莫向古廟裡去躲,一棒打折你驢腰,莫言不道。」下座。
上堂。「本來無物可評論,未悟之人妄見分,忽若迸開頂門眼,大地山河一口吞。」下座。
立春上堂。「無影枝頭一點春,可憐大地盡埋塵,陳年宿債昨宵盡,錯謂今朝又是新。」喝一喝,云:「舉頭天外看,誰是個般人?」復喝一喝,下座。
梵音請上堂。「妙音觀世音,梵音海潮音,勝彼世間音。」以拂子擊香几云:「不是世間音。」復鼓掌云:「不是世間音,老僧叨叨呾呾鼓兩片皮,不是世間音,且道是什麼音?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方始知。」以腳打法座,云:「還見麼?」便下座。
上堂。「今朝三月十五佳節,時當穀雨,農夫浸種拋秧,蠶婦剪桑勤苦,爾我林下人作麼生?」舉措驀拈拄杖云:「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便下座。
上堂。「鏡不自炤,刀不自割,風不自涼,火不自熱。今日四月初一,孟夏稍熱,且道是何物?若也識得,天地日月、森羅萬象無纖毫過患;脫或未然,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下座。
佛誕上堂。「今朝正是四月八,釋梵王宮生悉達,秪為時人不知因,年年枉遭惡水潑。眾中若有知因者,出來為這老漢雪屈。」良久,云:「若無,雲門大師來也。」拽拄杖下座,一時打散。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云:『北斗裡藏身。』大慧云:『雲門恁麼道,只答得法身句,未答得透法身句。今日或有人問徑山:「如何是透法身句?」向他道:「蟭螟眼裡放夜市,大蟲舌上打鞦韆。」』」師云:「通玄今日又且不然,如有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劈脊便棒,縱使不會,管教永劫不忘。」下座。
久雨將晴,施主臨行請上堂。「春雲欲開未開,春雨欲息未息,日頭欲出未出,行人欲歇未歇。為甚如此?只因途路不得力。忽然雲開日出,便是到家時節。」豎拂云:「還見麼?若也見得徹去,管教當下心息。」擲拂子,下座。
上堂。「通玄峰頂好個消息,若人識得,參學事畢。」喝一喝,云:「不煩久立。」便下座。
受嘉興金粟山請落板,同眾赴上堂。「懸起也,杲日當空;放下也,孤明歷歷;不懸不放,諸佛莫知,鬼神莫測。且符到奉行一句作麼生道?九萬里鵬纔展翼,百千年鶴便翱翔。」下座。
師到會稽曹山護生庵,眾請上堂。「適來未陞座時已為諸人相見了,而今陞座重為諸人起模畫樣,便乃散去,猶較些子。更待老僧鼓兩片皮、掉三寸舌,為之說法,向句裡思量、言中取則,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驀拈拄杖架肩云:「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便下座。
密雲禪師語錄卷第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