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學道而至於明心見性,雖賢者知其難也。天下之理,推之極於耳所得聞,目所得見。使一人之才,周而通之,則智有所不給。況於非耳所得聞,非目所得見,內握至要,以環徹乎無窮,夫安得不難?則有為之說曰:人患不知爾,知而肆力焉,未有不至者。世之言赫奕,莫如王候將相;言顯聞,莫如道德文章。有人於此,捨是二者,泛乎浩涆之間,棲乎淡泊之上,宜若非世所急,而獨修其身者之所為。乃王候將相,代不乏人;道德文章,有時而盡。而此不可磨滅之心性,近在目前、遠踰萬里,求之無象,孰之愈非?是以累千萬人而不一遇,或曠世而如遇之,是可疑也。順治乙未,余將守藩嶺表,待舟於大津。會大博和尚在此,得其禪錄讀之,驚其奧渺浸淫,不能自已。殆必使天下之聾者盡解、聵者盡覺、迷妄者識其歸途,而不為流浪罔生者耶?昌黎口不言禪,《原性》諸篇,已有出門合轍之勢。廬陵尤諱此事,而其出處進退之際,坦然無所累心。二公誠深於禪,特泯其跡,不使人騰以為口實者。余為韓歐之學有年,塵垢浮沉,未能有所增長。晚遇和尚,意絕好之,妄自謂聰明者未必益,專固者未必損也。和尚得法萬如老人,自蜀而吳而越,以至於此。此地素椎魯,俗勁急,乃見其翻然洗心,問道恐後,不異於生與法侶習聞玄義者,固和尚善誘使然。亦以見心性之學,人人莫能外之。難易之疑,余渙然而釋矣。
檇李曹溶頓首拜撰
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一
侍者超宗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