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堂
萬曆戊午上元日,霜輪上座、檀越、四眾等請師開法於湖廣衡州府瀟湘湖東禪院。至座前連喝三喝,云:「還會麼?也須高著眼。」陞座。拈香,云:「此瓣香,渾淪世界,筦籥生成,吹之則書洛圖河,扇之則雲龍風虎。爇向爐中,奉祝皇帝萬歲、太子千秋,輔弼伊周,賀金牛於錦幔;出入姜傳,懽玉馬於彤墀。此瓣香,如膏如澤,如暘如春,幹運四時,憑臨造化。爇向爐中,奉為瀟湖郡主宰官檀越,嘉禾穗茂,四境三祝於華封;薦句神開,五蘊獨超於色相。此瓣香,轟天碎地,倒嶽傾湫,灼破頂門眼睛,熏開眉毛骨髓。爇向爐中,供養大慧下現住四川敘州府朱提山上月下明和尚,用酬法乳。伏願旃林哮吼,塵塵剎剎踴金毛;石室揮揚,鬱鬱蔥蔥飛玉片。」拈畢,據座上首白椎,乃云:「劈面迎風掌,當胸輥肚拳。具眼衲僧向者裏用得,猶是三五一輪,在在光輝;火樹銀花,時時燦爛。若也半明半暗,恐未夢見在。呵呵!不是法門無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咦!還有承當者麼?」上首再白椎,師下座。
上堂。舉:「憨山自贊:『出世六十年,當軍三千日,住山二十秋,畢竟沒巴鼻。為僧不解禪,涉俗何拘忌?是何等業緣?作者般蟲豸?最可喜底,一片癡心,把佛祖門庭當自己家事,煩惱無邊、苦海無際,歷盡風波,隨行逐隊,荊棘林裏橫身、干戈場中作戲,到於今不肯回頭,閻老子豈不生氣?想待彌勒下生,那時方纔理會。呵呵!春山夜雨子規啼,聲聲叫人且歸去。』」師云:「者漢雖然如是,猶未懸巖撒手在。一片真空無去來,豈容內府生計較?出世當軍住山,達多鏡裏一照,說甚悟禪涉俗業緣?有甚佛祖門庭家道?苦海即閬苑之銀深,煩惱是菩提之佳兆,荊棘林本來無礙,干戈傷任他跳躍,回頭不回頭,在我腦後空,甚麼閻老子生氣?取調彌勒下生理會,自欠一重憔懊,只須隨分納些些,免使傍人錯道。呵呵!我者一笑,你看那夜雨,子規自不啼,上林歸去春光早。」
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殺人須究親下手,捉賊要識真領頭。平息了,萬事丟,一顆明珠衣下收,燄山疊嶂從茲破,愛海波濤信不流。」卓拄杖一下。
上堂。問:「仰鑽瞻忽,意旨如何?」師述偈云:「硬似綿團軟似鐵,六月炎天一點雪,露柱燈籠笑點頭,啞人得夢向誰說?」
上堂。舉:「寒山子歌云:『東家一老婆,富來三五年,昔日貧於我,今笑我無錢。渠笑我在後,我笑渠在前,相笑倘不止,東邊復西邊。』」師云:「大眾!若是於此中領會不來,嚼碎五千餘卷猶是他家茶飯,反惹得眼飽肚中饑,只僥推到臘月三十日螃蟹下鍋,未免腳忙手亂。」
上堂。「二月陽春仲,山花任自開。丈中風埽地,天上月臨臺。露柱黃昏笑,燈籠曉夜哀。若問他家信,庚方看月歪。」
解制,上堂。「西來正法眼,光照五須彌,風吹花草動,雷鳴天下知。昨夜金牛吼、木馬嘶,驚起銀河碧浪湧,震動蓬萊三島馳,被老僧扭著鼻頭,拽過人間天上,擲下寂滅光明海中,氣也出不得。大眾知麼?若知,即便兩手撈出;若不知,閉卻汝眼、塞卻汝耳、箝卻汝口,向萬里無寸草處去,隨分娑婆訶,只等秋風吹入戶,寒雁送聲來。」
崇禎辛未臘八日,布金檀越田侍御令子別駕素庵居士同四眾等,請師結制於忠州聚雲禪院。拈香畢,豎拂子,云:「從上古人只為者箇東留,瞞頇了許多英雄豪傑、賺陷了許多高人達士、拋撒了許多油鹽醬醋。今日老僧不徇人情,向汝諸人道破,只要汝等於日用二六時中,行住坐臥處、穿衣喫飯處、運水搬柴處承當。若承當得來,英雄豪傑也瞞頇他不得、高人達士也賺陷他不得、油鹽醬醋也拋撒他不得。且問大眾:如何是者箇東西?參。」
上堂。拈拄杖,云:「向東也是者箇,向西也是者箇,向南也是者箇,向北也是者箇。若離者箇,上無三界諸天之樂、下無五趣三途之苦,四聖六凡全仗著他撐門拄戶,迄到德山長老將來胡打亂敲,卻被臨濟侍者奪來當胸一拄,只得便歸方丈去。今日落在老僧手裏,豎亦不著、橫亦不著,不豎不橫又作麼生?」卓一卓。
元旦,上堂。「去年臘月三十是歲之終,炭裏烏龜走;今年正月元旦是歲之始,雪上鷺鷥飛。終處不為滅,始處不為生,作麼生是不生不滅底道理?」良久,云:「金芽柳燦莫輕瞞,自在東風暖復寒,著眼看時還不是,依稀蘿影月闌干。」
上堂。「今朝正月十五,僧堂集眾打鼓。若問西來大意,花笑鳥啼風舞。大眾須知,一番景過一番新。試看春水起赤稍之魚,地雷震禹門之浪。好趁者箇時節,大家向前騰躍,始信天上天下唯吾獨尊。」
上堂。問:「未開口已前,請道一句。」師云:「玉兔懷胎來樹下,金烏抱子上天衢。」問:「如何是一纖微塵開華藏?」師云:「夜雨滴簷前,鏗鏗論實事。」乃云:「說理說事,可中更無兩頭;論是論非,箇裏豈存二見?要理即理、要事即事,十方世界露全身;是則隨是、非則隨非,一纖微塵開華藏。到者裏,凡聖無容安立,那其間佛法不用商量,秋江處處好風流,妙在長空明月上。」卓拄杖一下。
上堂。「欲參自己生前事,急急回頭點舊山。雪壓翠微形不老,煙籠薄暮體非頑。怪來若訝雲中石,覺後難分水上斑。花笑鳥啼隨任運,何妨踏破祖師關。」
上堂。「三目山與滑石灘論義,一箇,一箇,震動三界天主、四部地神,擔起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為渠作箇註解,解亦不出。被老僧拂子一喝,忽忙道箇:『硬如綿絮軟如釘,靜似楊花動似岑,十箇指頭兩隻手,看來不是等閑人。』」
上堂。「聚雲有三種法,名曰三關。若也透得,方許親見。聚雲第一種要腳掌掉後,若一向在前,直饒走到彌勒下生,也沒休歇底日子。第二種要鼻孔朝天,若一向朝地,只喚作尋香逐臭。第三種要腦後具眼,若一向照前,則阿爺阿娘衣食凍餒、枯瘦如柴,為兒底毫無顧盼。聽吾偈:黃昏鐘響日頭紅,曉來依舊月當中。討火童子吹波浪,征西戎馬面朝東。」
上堂。「喚作如如,早是錯也。喚作文字,不亦乖乎?雖然號作陽春令,卻借東風暖上林。紅白滿園關不住,牧童狂指是花村。」
上堂。「華嚴會上五十三員善知識,在汝等諸人十二時中放光動地,只為太近,所以不自覺知。」良久,云:「日中一供飯,晨朝一餐粥,大眾集齋堂,老僧持缽出。」問:「和尚未登座時,五十三員善知識又在何處?」師豎起拂子,云:「會麼?」進云:「此後如何?」師云:「無風樹葉動,必定有鴉栖。」
田素庵居士薦母,請上堂。「去年此日四月八,今年此日四月八,處處九龍香水飛,山山五色天花撒,只有聚雲更不同,摩耶受法於悉達。今日淨信檀越追薦亡母利幽一句又作麼生?」以拄杖向空撥,云:「拄杖挑開無縫塔,多寶全身作聖胎。」
上堂。問:「中興大慧事如何?」師云:「劈破不為兩,撲碎始成團。」進云:「光前顯後底一句分付阿誰?」師云:「虛空皮打皺,海水骨頭堅。」乃云:「新秋煙迷柳,夏餘風入松,梨花蛺蝶飛,田蛙唱曉鐘。」
上堂。以拂子於空中畫一○相,云:「秪者箇釋迦得之喚作涅槃妙心、老氏得之喚作清淨無為、孔子得之喚作虛靈不昧,且道今日落在老僧處喚作甚麼?」良久,云:「言言擒風捉月,句句擊水敲空。」
上堂。問:「釋迦如來初出母胎即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雲門是甚麼人,要一棒打殺?」師云:「後生可畏。」僧禮拜,乃云:「若在者裏會得,達磨不必西來,玄奘何勞東去?天下老和尚亦不消拈鎚豎拂、行棒行喝,冬去春來,穿衣喫飯,好不快活。」
上堂。「四節日陞堂,百丈老人龜鑑;半月半月說,優波尊者準繩。為甚麼石門聰十五日已前用錐、十五日已後用鉤?老僧今日坐在三五光中,管教龜鑑、準繩一齊放下,前後鉤錐俱用不著,只聽箇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我行荒草裏,汝正入山村。」
上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睹。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如何是聲色?黃鶯啼柳樹,白鷺立沙灘。如何是言語?佛印遭墨刑,面面都是字。」
浴佛,上堂。「今日釋迦誕辰,諸人皆以殿前太子用香湯澆灌,大作一場漏逗。老僧單鼓兩片皮,打些葛藤,撥開眾生界中諸佛知見,不為分外。為甚麼如此?朝三暮四,朝四暮三,又令猴怒,又令猴歡。伏惟尚饗。」
盂蘭日,上堂。「秋風清,秋水綠,煙鎖幽林霜露拂,雪陣蘆花萬里綿,金雕沙渚千丘粟,於斯得見境中人,體素素兮文郁郁。大眾知麼?歡喜日喜於此,盂蘭盆營於此,僧伽耶供於此,百萬億座世界花,阿誰不在花光裏?一回舉著一回新,剎那脫卻皆由爾。作麼生是皆由爾?參。」
接得漢月禪師書,上堂。「無事討事,非故作故,過得江來,賓鴻迷路,解下素白,吳風扇鼓。如何是吳風扇鼓?」維那舉柬云:「此是玄墓山漢月禪師來底書子。」高聲讀云:「大慧禪師說盡人間禪病,四百年內望之如渴人求井,不料一枝埋沒向三峽錦江之上。」師喝。又讀云:「前得來書語錄,已見作略過人,第末得從容談三月於水流石上,為恨不淺。」師又喝。復讀云:「茲聞已返峽中,略伸四問,萬乞答我,更欲禪師起已墜之禪於今日,令後輩重見天日於座下,斷不令某遺恨耳。至禱!至禱!」師復喝,乃云:「大眾會麼?此正是我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只者三喝即當展具三拜,禮達漢月禪師。第一喝禮不為禪師放光射於巴子國,只為禪師有大悲心,扼腕大慧老人門庭冷落;第二喝禮不為禪師書通人事,獎譽過情,只為禪師識得忠州三目山聚雲寺有一眼大慧泉從新迸出;第三喝禮不為禪師千里同風、德音遠顧,只為禪師啟我將徑山普覺塔子百咂碎倒,題年月唱一首,劈破韻底曲子,洗開天下衲僧耳中正眼,免使膏肓豎子假以心性椰榆、本命元辰。大眾!山野為甚麼和泥合水作者般去就?憶昔幼年曾在芸局窗邊偶得大慧老人語錄,讀之心醉,誰知破家散業後拶入朝陽和尚洞裏,咂著一粒老鼠藥,灼然惡發,咬穿鼻孔,輥在水牯牛隊中,作箇他家兒孫,血脈自是不昧。」復喝一喝,云:「不因一事,不長一智。玄墓山前古鏡懸,聚雲堂上珠簾碎,交羅錯雜滿三千,百億人天腳點地,從此一回音信通,犯揮斤無不是。」以拂子擊禪床三下。
寫師真,請上堂。舉:「玉泉皓自贊云:『粥清後坐,床窄先臥,耳聾愛高聲,眼昏宜字大。』者般說話雖是本分家風,向上一著猶未在。今日緇素輩以老僧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交付丹青,一筆畫成,卻請老僧自贊:出世三十年,頭戴一隻角,逢人看不見,空向我摸索。於今漏逗者封皮,海底榴花紅似雪,只須著眼腦後觀,青山萬里一條鐵。且道:是向上一著?是本分家風?」良久,云:「八百餘家成巧手,大家依樣畫葫蘆。」
鑄佛,上堂。以拂子於空中畫○相,云:「者一尊,三昧樂正,受意生身。」以拂子點一點,云:「者一尊,覺法自性,性意生身。」以拂子畫十字,云:「者一尊,種類遍現,無行作意生身。三佛形容總不真,眼中瞳子面前人,若能信得家中寶,啼鳥山花一樣春。」擲下拂子。
高侍御建盂蘭會,請上堂。豎拂子云:「新秋煙霧鎖溪頭,皎皎蟾光十二樓,坐到五更天未曉,黃昏鐘鼓入林幽。咦!不許夜行剛把火,只須當道與人看。」
元旦,上堂。「年年歲歲正月一,歲歲年年一月正,花開花謝還依樹,塵生塵滅總由心。綠水動時飛浪雪,寒風逼殺結霜冰,可笑幾番如此過,不知誰是住山人?大眾!有識得住山人者麼?」僧出,師下座。
閱藏圓滿上堂。座元問:「和尚大開爐鞴,應接方來,設使遮天蓋地來時如何?」師云:「劄。」進云:「沉蹤隱跡來時如何?」師云:「舌頭飛鐵馬,腳指湧絲綸。」進云:「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師云:「一任七顛八倒。」進云:「恁麼則蝦蟆蚯蚓也解得禪。」師云:「著著著。」元掩耳入眾。乃云:「昔日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入少林,所見所聞秪有黃面老子修多羅教,殊不知此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後來魯祖長老凡見僧來便面壁,恰到有些氣息,所以萬松道:『靈山如畫月,曹溪如指月。爭似魯祖在水晶宮裏、廣寒殿上披襟相見?』」以拂子畫○相,云:「還見月輪麼?」
尹參府受戒,請上堂。維那白椎,師云:「若論第一義,維那一椎打得諦當。但不知第一義已前還通得消息也未?」首座出,纔禮拜,師云:「如何是第一義已前消息?」座便喝,師云:「未在,更道。」座擲下坐具,云:「疋馬單鎗要與和尚相見。」師云:「海底泥牛腳插天。」座云:「某甲進前三步。」師云:「退後三步作麼生?」座復喝,師連喝三喝,座作禮。西堂出,師云:「如何是第一義已前消息?」堂云:「某甲不問,請和尚不答。」師云:「你正不問,我正不答。」進云:「還請直捷道一句。」師云:「葡萄架上結冬瓜。」堂云:「道破虛空無箇事,恐驚牛斗臥江寒。」師云:「老僧不是恁麼人。」堂歸眾。乃云:「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且道與第一義底一是同?是別?州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且道與第一義已前消息是同?是別?若道同,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王化裏;若道別,豆子山打瓦鼓,陽乎山下白雨。也不同、也不別,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鑾罷歌舞。今日尹參府皈依佛法,也只為者第一義;受持五戒,也只為者第一義;因戒生定、因定發慧、因慧參得自性念佛底主人公,也只為者第一義。且道如何是第一義?咦!」
上堂。「冬至日,一線天,地雷復,柳含煙,遍地紅輪,真箇是葉上霜珠圓更圓。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鷲峰峰下重相見,鼻孔原來總一般。急吐卻,野狐涎,驊騮馬,珊瑚鞭,一騎紅塵妃子笑,等閑不許外人看。為甚麼不許外人看?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問:「如何是佛?」師云:「拄杖撐著月。」「如何是祖?」師云:「橫肩兩樣看。」「如何是超佛越祖?」師云:「提起三十棒。」僧一喝,師拍掌三下。
病中,上堂。「維摩病在毘耶城,老僧病在聚雲寺,兩箇無孔鐵鎚,一前一後相似。今日若有人問話,但只搖手。如云:『不會。』向道:『老僧感冒傷風,失了聲氣。』」
舉隱首座秉拂上堂。「佛無面目,說是說非。祖是白拈,靴裏弄指。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到有一千七百則葛藤,黃面瞿曇,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又道四十九年未曾說出一字。老僧三十年撞入他家隊裏,惹了一身腥臭。如今只得尋箇替代,各自抽身。大眾有未了公案,待第一座共汝等商量。」
解制,上堂。「座下三五百人,各具擇法眼,各有沖天志,恁麼則老僧有望;座下三五百人,各具擇法眼,各有沖天志,恁麼則老僧無望。結也,大千世界一禪床;解也,隨緣赴感靡不周。靡不周,一禪床;一禪床,靡不周。結也結不得,解也解不得,九十日來無箇事,依然皮下要有血。」
元旦上堂。舉:「長沙岑遊山歸,首座問:『遊山事作麼生?』岑云:『始從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云:『大似春意。』岑云:『也勝秋露滴芙蓉。』若有人問聚雲:『遊山事作麼生?』但道:『倒騎鐵馬飛金雨,呀吒獅子吼雲騰。』若問:『長沙和尚語中帶有春意,因甚和尚全無?』但道:『去年正月也有今日,前年正月也有今日,明年正月也有今日,後年正月也有今日,晝夜十二時,九十六成經,三百六十日,二十四成綸,和氣暖風調宇宙,大地何方不是春?』」
上堂。問:「圜悟和尚未審有何過被慧祖罵飲烊銅、吞熱鐵?」師云:「此是他尋常茶飯。」進云:「還許學人管待也無?」師云:「美食不中飽人喫。」問:「飲光見拈花,破顏微笑,世尊與他證明。世尊睹星悟道,是誰證明?」師云:「鐵蒺藜四方八面。」進云:「與麼則無證明也。」師云:「爛冬瓜七縱八橫。」進云:「若是,豈無先佛耶?」師云:「話頭也不知。」進云:「和尚一向歸理路去也。」師云:「舌頭不出口。」問:「叫即應,問即答,者箇活鱍鱍底東西,未審瞌睡壓著時又在甚麼處?」師云:「鬼滲卵。」進云:「一口氣不來,又向甚麼處去?」師云:「畢竟向甚麼處去?」問:「如何是聚雲境?」師云:「蒼松連翠柏。」「如何是境中人?」師云:「明歷歷底雙跏趺。」進云:「人境不立時如何?」師云:「站過一邊。」乃云:「參禪人悟後須透宗旨,既透宗旨方明大法,既明大法始可鍛煉得學人偷心。所以臨濟老人道:『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有人在,先用後照有法在。照用同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敲骨打髓,痛下針錐。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立賓立主,和泥合水,應機接物。』如何今人悟後便休,不透宗旨,不明大法?如此之輩,若悟得頭,秪是箇有足無眼人;若悟得尾,秪是箇有眼無足人。怎能做得眼中垂手、足下放光底大丈夫?故臨濟老人又云:『大凡演唱宗乘,一語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後來僧問道吾真禪師云:『如何是第一玄?』真云:『世尊光射阿難肩。』『如何是第二玄?』真云:『孤輸眾象攢。』『如何是第三玄?』真云:『泣向枯桑淚漣漣。』『如何是第一要?』真云:『最好精粗照。』『如何是第二要?』真云:『閃電乾坤光晃耀。』『如何是第三要?』真云:『路夾蒼松老。』若向臨濟長篇古文上認著錯,若向道吾落韻詩上認著錯。有箇覺範老人云:『一句具三玄門,一玄門有三要路,細看即是陷虎機,忽轟一聲塗毒鼓,偷心死盡眼麻迷,石女夢中毛卓豎。若向者裏認著錯,大眾若會臨宗旨,先須會得者三錯。』」
嗣法孫燈映重梓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