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禪家大旨,以不二為宗,圓明為本,學者實證實參,得猶不得,存也而發之不以為露,後也而先之不以為矜,唯是操履精嚴,篤實內守,應般若多羅之讖,以擔承大事,砥柱末流,庶坐斷諸方而無所憾。要之,授受必有淵源,雖體用兼施,總歸常寂,此飲光所以契拈花之旨,而可祖獨擅得髓之稱也。余于佛冤禪師有深契焉。粵自天童密雲老人提唱東海,為其子若孫者悉皆龍象,唯吾蜀當板蕩之秋,獨能倡教西南,人天皈仰,逞大法力,捄民水火之中,則破山禪師一人而已。破公門庭雖峻,衣缽浸廣,至于行解相應,福德巍峨,創復昭覺禪院于荊棘艸萊之中,王侯宰官歸心恐後,拔引下士至耋不衰,則丈雪禪師一人而已。丈公年逾八十,退院頤老,弟子率多散去,其繼主昭覺,敷揚大法,上奉丈公,以無墜破老人之遺烈,則佛冤禪師一人而已。余歸自江左,屢訪丈公于錦官,因得與佛師共數晨夕。見師容止沖和,神情內毖,有儒者闇然之風。山居有面壁之榻,墾荒荷百丈之钁,開爐用巴陵之手,巾瓶踐曾元之跡。其始負笈夜郎,苦心危行,契證最早,而師不以自信。繼隨丈公入秦、入吳、入越,印證于費隱,參請于木陳,皆荷許可,而師亦不以自信。迨至福城一擊,頂門大破,金陵茗碗,遽契初心,而師猶以根行淺簿為辭。噫!何其謙讓未遑也。所謂躬行君子者,非歟?今讀所錄法語,淵源有自,的乳無差,解人轇轕,縱奪自由,或震如雷霆,或解如風雨,可以張旗鼓而駭鯨鯢,可以泣神鬼而禦魑魅,始信實證實參,得猶不得。其存也,乃所以為發也;其後也,乃所以為先也。視世之一知半解,逞智鬥捷,輒自詡為宗門尊宿者,不大逕庭也哉!
時康熙丁卯陽月,遂寧呂潛頓首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