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寒山詩
梅村居士張守約追擬
五臺居士陸光祖訂正
寒山三百篇,篇篇是警策。或歌廊廡間,或書院宇壁。當時國清寺,僧行如雲集。有耳胡不聞,有眼胡不識。
寒山出寒山,拾得蹃拾得。豐干自豐干,三聖同混跡。閭丘太守至,當下齊言出。拍手歸去來,雲山高突兀。
子擬寒山詩,亦是隨口出。也不期協韻,也不求諧律。但欲勸世人,偶尒盈紙筆。若徒炫耳目,視之有何益。
吾詩非蹈襲,古風三五七。但擬寒山子,積累歲月日。觀者休錯會,等同閒書帙。言雖似逆耳,可以愈癨疾。
佛於三界中,老婆心太切,念念度眾生,念念無休歇。眾生當痛心,莫更造惡業,恐負諸如來,一點菩提血。
死生亦大矣,休若夢中過。存者親朋少,去的歲月多。菩提開覺蹃,進步莫蹉跎。這箇埋塵鏡,應須著力磨。
修行法門多,從何門裏進。纔逢善知識,霹面去詰問。或云戒定慧,或云經律論。唯有修西方,直入無漸頓。
莫謂畜生微,與人同氣血。但恣我肥甘,不顧他死活。痛口說向君,畜生非是別。過去之六親,未來之諸佛。
遁居霞霧峰,千山萬山裡。白雲傍榻飛,草閣依嵒起。閑臥擁鹿裘,清譚揮麈尾。童子采茶歸,自去汲泉水。
檐端宿白雲,峰頂懸孤月。辭樹葉飛飛,繞階泉決決。靜夜永如年,素衾明似雪。林僧趣頗同,磬擊秋山裂。
佛是悟眾生,眾生是迷佛。悟似月當天,迷似雲遮月。嘗游雜華林,就中聞妙訣。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
百年骨肉親,猶如逆旅客。倏聚得相逢,倏散又相隔。要死留不住,受苦替不得。慇懃勸世人,各須自努力。
菩薩度眾生,應身隨萬類。或現蚌腹中,或處牛腎內。一物度不盡,誓不登佛位。眾生太無知,恣造彌天罪。
破屋覆煙蘿,石床苔蘚駁,雲光澗底明,泉韻嵒頭落。山深忘歲年,心懶醉丘壑,木食與艸衣,自得其中樂。
傀儡共登場,呈盡千般伎。謾將笑劇看,世上總兒戲。傍觀若自由,未免線索繫。舞罷寂然休,與人死無異。
我愛山居好,遶屋都種竹。松風清我心,澗月明我目。有客便喫茶,無飯便喫粥。世人那得知,清閑是真福。
心為諸惡源,身為眾罪藪。觀心是無常,萬善自諧偶。觀身如實相,百福緣茲有。善惡初無根,由於能觀否。
高高峰萬層,小小菴一個,並無俗士來,時有高僧過。種楮補衣裳,採薇供旦暮,最愛聽松風,就枕松根臥。
生死輪迴理,儒家信不及。羊祜孩提時,探環鄰樹窟。若使無輪迴,那能知往跡。此是世間事,非關佛書出。
獨倚斷崖石,閒看孤雲飛。松風颯然來,吹我身上衣。群峰插霄漢,青天四邊垂。幽懷渺難言,行行歌紫芝。
性具形氣中,似人之處宅。宅成則居之,宅壞又他適。其宅有時壞,而人未嘗沒。形死性不滅,此喻可概得。
犯罪禁官牢,舉家多痛哭。痛其遭鞭撻,哭其被桎梏。世人卻不知,家家有地獄。籠雞以待烹,圈豬以待僇。
深深藤蘿谷,裊裊松筠徑。澗澗水交流,山山鳥相應。低低一個菴,寂寂數聲磬。皎皎青天月,團團如寶鏡。
嵒泉清溜溜,林壑靜悠悠,飛鳥影䎘䎘,鳴鹿聲呦呦。峰頭雲靉靉,松頂風颼颼,一念恒寂寂,萬緣總休休。
若人大夢中,自能做得主。則於死來時,亦能做得主。夢中若顛倒,死來那由你。請將生死事,卜諸夢寐裡。
徒杖出風林,嵒泉飛瀑布,石上坐盤桓,忽逢胡僧過。云自天台來,此去訪霞霧,豎起柱杖子,還識得這個。
訪隱暮歸遲,柴門半開閑,踏葉微有聲,黃犬隔籬吠。屋角梅花橫,寒光月在地,仰止渴心生,瓦罏湯正沸。
世有殺人刀,鋒利逾金銕。晁錯被其誅,孫臏被其刖。或問何物造,佞人三寸舌。殺了多少人,不見半點血。
昨夜北風狂,吹落滿山雪,嵒岫見高低,蹃徑難分別。欲出辦勾當,猶恐有錯跌,只得且耐心,少不消時節。
枕石抱白雲,聽泉臥空谷,豺虎不動心,荊榛皆悅目。嵒畔與溪邊,處處種脩竹,儼然類瀟湘,況沒有人哭。
人人有個佛,竟將埋沒了。人人有個死,竟若忘記了。盡向外馳求,略不一返照。螃蟹落湯時,你卻怎生好。
昔有師子覺,專修覲彌勒,已生迷外院,內院不得入。何似修西方,但念彌陀佛,一生不退轉,且是甚省力。
蝦蟆避蛇啗,急跳僧傍歇。只因恐懼深,喘懾久未絕。須臾見小蟲,張威便去囓。惹得老中峰,爰作蝦蟆說。
開得兩坵田,種下一色稻。辛苦沒人幫,稻熟兒孫要。既謂那坵堪,又謂這坵好。憑他自揀擇,我只呵呵笑。
王戒生人道,十善得生天。享盡人天福,還須受業冤。若能加念佛,托生寶池蓮。無常生滅苦,從此沒相干。
世出世間法,都要辦肯心。肯心若辦得,決不賺其人。肯心若不辦,枉自喪青春。工夫既到處,銕杵磨做針。
白雪易盈頭,紅塵難下足。卑哉楊州鶴,謬矣荊山玉。儒書散與人,梵筴堆連屋。非是慕多聞,聊假以遮目。
小病常須有,荒年不可無。順風船易覆,險道馬無虞。死豈分衰壯,貧何別智愚。人能諳此理,勝讀十車書。
嵒屋結婆娑,林扉開窈窕,泉遶灶前流,月向床頭照。日日白雲尋,夜夜青猿叫,笑殺一樵夫,驀然來問道。
聖人能盡善,眾人得失均。舍短取其長,個個是好人。舍長取其短,個個是匪人。唯能行一恕,大地是陽春。
修羅性多嗔,諸天心正樂。鬼神沉憂愁,鳥獸懷獝狘。惟人坦蕩蕩,儘堪修白業。若但因循去,世無自然佛。
有一猛丈夫,登山誓見佛,蛇虎任吞噬,向西瞻禮切。彌勒欲化度,其志竟難奪,尋感彌阤來,授衣親記莂。
平地三尺雪,當窗一片月。清宵如白晝,梅花香不絕。童子謾煎茶,阿翁默念佛。不是世間人,烹庖醉麴糱。
富貴本在天,枯榮元有命。笑殺癡呆漢,欲以人力勝。瞞心并昧己,行險以僥幸。人雖巧作為,天更巧報應。
得人之小恩,常須懷大報。不知報恩者,多遭橫死道。此是金口宣,普為諸人告。以德去報怨,老子術亦好。
有鳥八八兒,解隨僧念佛。臨終能立化,埋後尤奇特。口內出蓮花,定生極樂國。世間闡提人,可以鳥不及。
佛說一切經,開口便稱孝,天經與地義,儒家用立教。孝行故多端,順親為至要,無間地獄中,第一不孝道。
昨日顏如渥,今朝鬢雪生。年光若流水,東去無回聲。不早著精彩,何能出火坑。改頭并換面,錯了定盤星。
我欲去打人,人亦來打了。我欲去罵人,人亦來罵了。卻如自打罵,並不差毫眇。筭來沒便宜,不如忍耐好。
青春窈窕女,年當十六七。脩眉柳葉纖,暈臉桃花色。輕盈不動塵,巧笑能傾國。多少好男子,出他手不得。
蒼天愛我深,許作清閒客。苕霅山水佳,其中為窟宅。清秋新雨霽,箕踞盤陀石。夕陽下嶺時,支頤看山色。
舉世好滋味,慣常不知過。食羊要擇肥,喫蟹必揀大。不知人與畜,元是輪流做。至哉祖師言,一個還一個。
蓮花中化生,人多起疑惑。不見蚊蟲艸,蚊蟲草莢出。十萬億佛土,恐難便到得。不見夢中行,萬里在倏忽。
日日望春來,忽然秋又至。花開不多時,落葉已滿地。少壯易老衰,與彼何以異。不早去修行,生死非兒戲。
竊聞無是公,慣居何有鄉?逃形遊鹿豕,慕古夢羲皇。穴處三冬暖,衷披五月涼。床頭堆橡栗,卒歲有餘糧。
近世塑菩薩,思憶眾生相,面欹于掌中,臂拄于滕上。思憶由于心,豈在做模樣?菩薩名六端,胡妄造斯像?
後生見老人,心中常鄙賤。同席不交談,閒時嬾會面。天那忍假年,與此浮薄漢。省得他老來,又被後生厭。
眾生正性命,皆起于婬慾。婬慾由恩愛,生死因相續。恩愛若斷時,那為生死梏。往來三界賓,菩薩別機局。
善人人人喜,惡人人人惡。明知為善好,暗造惡何故?為善由于己,善人不難做。為惡加于人,惡人未易做。
凡欲修行人,務要除習氣。習氣若未除,修行力正未。嗔多先戒嗔,技癢先棄技。儒家克己功,須從難處去。
竹底搆危亭,苑間開小徑。策杖謾經行,閉關還取靜。重違長者車,恒抱維摩病。住處近僧廬,風林聞夕磬。
桂醑金卮泛,華堂寶篆燒。妖童歌皓齒,艷妓舞纖腰。事事如心意,時時逞富豪。世間無柰爾,只是死難逃。
場畜幾隊雞,池養一群鴨。待客不必言,自奉亦常殺。口裏語喃喃,舌頭響扎扎。原要喫還他,竟不思量著。
人若負我物,怪他不肯還。吾若少人財,置之如等閒。本是一個心,用之有兩般。所以三惡道,只在方寸間。
教起韋提希,具說十六觀。勝劣皆往生,仗佛弘擔顧。橫出三界中,工夫且昜幹。別修至有頂,終未到彼岸。
懸壁灑風泉,清秋殘暑退。入谷尋僧廬,垂藤牽客袂。雨餘山翠流,葉落林聲碎。老衲據繩床,白頭忻晤對。
昨日弔一鄰,今日哭一親。年皆少于我,地下先修文。雖然有先後,未免輪到身。不早辦盤費,臨期忙殺人。
郡中有市肆,廣集四方物。早晚應人求,至於癈寢食。這等好念頭,人何不感激。但有覓利心,枉費許多力。
盡羨張三乖,皆嫌李四愚。愚者為田夫,乖者作訟師。耕田足衣食,爭訟多是非。君看愚與乖,那個得便宜。
宋氏曾渡蟻,遂獲大魁福。方氏曾殺蛇,遂遭赤族戮。昆蟲且如此,況乎禽與畜。殺生與救生,報應何其速。
淨土妙法門,彌陀大願力。千生萬劫來,今朝始識得。當生難遭想,慎勿更錯失。念佛求往生,貴在心專一。
處人若太刻,其心懷恨切。無有銷化時,如服金剛屑。萬劫與千生,報冤無停歇。著實勸世人,冤家不可結。
屋角放梅花,一時香撲鼻。東風驀地來,滿地花狼籍。衰榮若夢幻,生死在倏忽。吾心感物情,倚杖花邊立。
種樹欲成陰,教子欲成人。竟忘要緊者,自己一個心。說在腔子裏,要尋無處尋。若還認得了,青山無古今。
槲葉紉為裳,蘭蓀儲作糧。別人笑我懶,我笑別人忙。靜夜聞天籟,寒潭弄月光。不教塵土夢,惱亂我心王。
世人欲自立,不敢為妄語,妄語多破賺,見絕於鄉里。佛若有虛誑,龍天肯信許?唯其語真實,故號世無比。
柏子滿爐燒,𩡣然香縷縷。蒲團作半趺,山室靜如許。歲晚梧桐飛,夜深魍魎語。懸燈照寂寥,瑟瑟疏林雨。
一生作樵夫,總被青山弄。雙鬢看看白,兩肩轉轉痛。晨採和雲濕,暮挑帶月重。無錢儘取去,但不上門送。
目連持缽食,救母地獄間。母怪餓鬼覷,以手遮缽前。即變為猛火,一粒不得餐。業力勝神力,除飢要除慳。
參禪難把捉,誦經非究竟,佛開方便門,末法眾生幸。至心念彌阤,觀想西方境,直超生死流,修行最捷徑。
漁者不能獵,獵者不能漁。唯養口腹人,以財為網羅。羽毛并鱗甲,無不被其屠。反重漁獵罪,哀哉復嗚呼。
見有聰明漢,未說先會得。當在人面前,經律如口出;轉在人背後,葷腥恣意喫。不是要瞞人,只是信不及。
堪憐世間人,因妄起諸病。卻去殺生靈,禱神祈感應。人既欲求生,物獨不愛命。正直者為神,肯玩生殺柄。
須彌大海中,半居天上面,周圍四天下,日月腰間轉。東曉則西昏,南午北夜半,如是之世界,不可數量算。
人生處世間,取法當如錢。裡面既要方,外面又要圓。不圓行不去,不方守不住。凡我子若孫,毋忘這幾句。
佛家有焚身,然臂及然指,能捨其難捨,或者起非議。人于無始來,虛浪幾生死,危脆易堅固,未知斯理耳。
西天多外道,九十有六種。一切諸經書,見題便成誦。不能了自心,狂慧亦何用。妄謂證菩提,罪犯過十重。
三伏火雲烈,農夫無躲藏。面上汗如雨,田中水似湯。螞蝗叮腿痛,苗葉割體傷。粒粒皆辛苦,斯言甚勿忘。
此人不夢舟,南人不夢車。世之說夢者,由所見所思。有不因聞見,形夢卻何如。曩昔藏八識,多生發現之。
或難無量眾,林中齊念佛。那得許彌陀,同時俱引接?不見月在天,一輪更無別,萬壑與千江,處處皆得月。
眾生遞相啖,決定無疑議。人喫羊不難,羊喫人亦易。相傳村俗言,且自有意味。蜻蜓咬尾羓,星星自喫自。
荒年食反足,皆因去歲豐。熟年腹反飢,皆因去歲凶。情事甚明白,可以曉兒童。三世罪福因,其理將無同。
物外寄閒身,諸緣任運歇,不染半點塵,唯念一聲佛。性使軟如綿,心教硬似銕,肯作無益事,水底去撈月。
人生有定分,各宜安分好。鳧頸與鶴頸,長短非多少。若去強安排,闇中被鬼笑。野鹿逐陽焰,辛苦徒自討。
我愛嵒畔松,年年長一臺,松花炊作飯,松枝修作柴。松聲風送至,松影月移來,當時空錯過,恨不買山栽。
葛繁辦好心,日行利人事。念念在利人,此心與天契。生為陰司重,死踏蓮花地。勸君學葛繁,利他亦自利。
若人能斂念,靜坐一須臾,勝造恒沙數,七寶窣堵波。寶塔久必壞,靜心功莫逾,只此這一念,究竟證真如。
廬山聽經鵝,徑山聽經雞。師化亦俱化,禽中也太奇。多見世間人,聞經反皺眉。於汝意云何,問取須菩提。
我有一般寶,六處常放光。無中亦無表,非圓又非方。不與萬物侶,能為諸法王。虛靈離影象,堂堂復堂堂。
僧有貪婪者,恣情於味上。食稍不稱意,怒罵捷影響。病臥起不能,眾惡絕其養。嗔心轉熾盛,生身化為蟒。
山空宿鳥鳴,澗道眠松影。涼月夜凄凄,明河秋耿耿。長歌復短吟,來往無人境。疏鬢不堪搔,絺衣風露冷。
世人城府深,相交匪容易。面是而背非,外親而內忌。戎狄生同舟,風波起平地。真是苦娑婆,只宜早拋棄。
得生成家子,心意恒歡忻。或生敗家子,終日起怒嗔。不知戊與敗,前生造定因。還債并討債,此語不差分。
耕田博飯喫,紡布博衣穿,未嘗見官府,肯去學神僊?花外聽禽語,松間看月圓,此心休休地,終日抱琴眠。
鬼神見惡人,則起嗔怒心。菩薩見惡人,則起慈悲心。慈悲思救度,嗔怒降災禍。菩薩與鬼神,便差這地步。
綠楊掩畫橋,並立啼煙鳥。羽毛分外奇,音聲亦甚好。自喜時飲啄,將謂長相保。那知輕薄兒,挾彈春風道。
藤覆石床平,霞明山閣曉,花香和暖雲,芳塢啼春鳥。習嬾起常遲,遣魔醒獨早,真風生性空,摠把情塵掃。
行也行方便,坐也行方便,諸聖尋常察,上天自然見。不錫之以福,即加之以算,還有好因緣,在於你後面。
昨日入蓮社,口佛心亦佛。今日火宅中,事雜念亦雜。若非根器深,未免塵勞汩。是以古哲人,山中修淨業。
諸佛有大戒,偶因藏中讀。度酒與僧尼,百劫無手足。度者罪非輕,飲者罰尤酷。不惜苦口言,勸君宜三復。
嗜味忍心人,環火去逼羊。充饌固然美,痛苦那堪當。罪囚縛都市,刀劊遶其傍。此時囚心苦,與羊略相償。
春光正明媚,杜宇催歸急。豔杏與天桃,漸漸減顏色。長林宿雨收,芳艸連天碧。陌上絕遊人,山頭臥閑客。
人若富得快,貧也貧得快。人若富得遲,貧也貧得遲。眼中往往見,世上人人知。到手多顧快,如何復何如。
心若想懸崖,足跟便酸澀,耳聞談酢梅,口中便水出。懸崖未現前,酢梅非真喫,口水與足酸,畢竟從何得?
愛殺天台山,石梁橋下水。自古以及今,潺潺流不止。人代有變遷,水聲只如此。好與五百流,洗得一雙耳。
鶴本是仙禽,那堪同碌碌。如何受豢養,卻被世人畜。竹間斂雙翼,花底縮兩足。萬水與千山,可無一飽腹。
有客修西方,過我問方便。眷屬生厭離,彌陀起慕戀。五戒宜精專,一心常不亂。如此用工夫,截流登彼岸。
至哉至人語,冤乃生於親。離親即離冤,平生聞未聞。一人譬居越,一人譬居秦。從來不親識,何處起冤嗔。
青山對白頭,電景良堪惜。纔過三月三,又早七月七。花開春霧香,葉落秋風急。垂老撫嬰兒,何時能替力。
長見世間人,眷屬如意少。初然甚疑之,既而心了了。此皆是宿生,淫慾所招報。自作還自受,不用生煩惱。
猗歟純陽子,神仙中第一。自從見黃龍,深悔平生術。金丹不復煉,瓢囊摠拋擲。寄語道家流,休錯用心力。
烏鵲哺雛時,萬分心愛護。一啄十餘呼,一飛十餘顧。辛苦養長成,驀被罟師捕。哀鳴及追逐,我不忍聞睹。
有錢父母死,子孫純是爭。無錢父母死,子孫純是哭。此語非無稽,時常經耳目。著甚麼來由,抵死去積畜。
佛身充法界,疑信尚未定。吾有一譬喻,請君細詳聽。國朝洪武間,術人冷起敬。得罪遁瓦缾,缾碎片片應。
木榻眠雲穩,梅花入夢香,平生讎禮法,盡嬾衣裳。野老遺鳩杖,鄰僧助鶴糧,山居是非外,甲子亦都忘。
五百鬼啼哭,五百鬼謳吟。悲歡非孟浪,升隊由子孫。子孫方作善,謳喜出離辰。子孫方造惡,哭為轉沉淪。
趙姬一十八,周母四十五。盡去觀趙姬,無人理周毋毋向觀者言,昔我還嬌嫵。不彀三十年,渠亦如今我。
鄰娃貴介得,眾中獨取憐。嬌花爭色豔,細柳鬥偠纖。雲髻教人整,羅衣不自穿。秋霜暗點鬢,明月落誰邊。
秦人視越人,肥瘦不關己。人子見親骸,其顙忽生泚。這點差別心,畢竟從何起。虛空落地時,方好說向你。
參禪與念佛,難易那推測。譬如竹中蟲,其心欲求出。逐節蛀到頂,盡形未可得。若能從橫蛀,出離不終食。
順風則張帆,逆風則牽縴。但期舟必進,隨宜而應變。世間出世間,亦各有方便。毋作面墻人,不知墻外面。
嵒壑絕還通,盤迴千百折,洞深雲住寬,溪曲水流活。白日送樵歌,青山違俗轍,閒情何處消?一卷唯心訣。
自從無始來,造罪亦造福。幾番上天堂,幾番入地獄。幾番生鬼趣,幾番為人畜。未能出三界,枉受輪迴促。
城東有老母,一生不見佛。但曉東家丘,聖人即不識。二事傳世間,至今為口食。當面錯過者,此類常六七。
當時布袋笑,應笑世人癡。富貴有窮日,憂危無了期。不知元分定,只顧討便宜。罪業誰能替,酬償悔自遲。
憫念諸飢禽,索食無處討。割少常稔田,年年種成稻。寒冬風雪中,用以濟一飽。但願我後人,奕世常相保。
三寶一文錢,晝夜七毫息。本息又相生,積算無底極。借得紙一張,還了絹一疋。勸人雖貧窘,莫負常住物。
心平休持戒,行直莫參禪,此乃到家語,浪作話柄傳。平要佛樣平,直要佛樣直,眾生心與行,果能如是不?
捨財為財施,捨法為法施,急難令無畏,是名無畏施。有心愧乏財,是名曰心施,心施財施等,忍辱真布施。
崖崩徑轉紆,纍纍橫墮石。豹隱山霧黃,龍臥潭雲黑。蕙帳動涼颼,苧裘便瘦骨。長吟落葉秋,虛室疏燈夕。
再貧乏衣食,再富當戶俊。不富與不貧,自耕還自喫。念句阿彌陀,訪個善知識。恁麼過將去,一日是十日。
牛與人耕田,犬為主防盜。田耕食有餘,盜止財可保。二者俱有功,食常不充飽。少病即殺喫,人心忒不好。
離親為出家,出家反結拜。世上雖有緣,僧中卻無賴。一頂如來衣,竟被他販賣。出此敗家兒,佛也無可柰。
客欲游匡廬,遠過林間別。相送出柴門,涼風吹華髮。獨倚蒼崖畔,正奈流泉咽。野鶴忽飛來,踏破松稍月。
佛是渡海舟,業如大小石。業重能念佛,石大仗舟力。業輕不修行,石小乏舟楫。大石竟得渡,小石翻成溺。
做官不要錢,本分何足道。間有不潔者,便謂清官好。官清性多刻,民亦受苦惱。清而復愛民,乃是國之寶。
徵心歷七處,辯見窮八還。釋老婆心切,阿難迷執堅。處尚不可得,心於何所緣。可還自非汝,不還為誰焉。
一女兩家求,住處東西列。東富陋容貌,西貧美人物。父入謀諸女,女乃從容荅。東家去喫飯,西家去宿歇。
鸚鵡巧能言,羽族最珍貴。豪家爭市之,貯諸金籠內。卻顧枝頭鳥,飛鳴得自遂。嗟吾獨被羈,翻受能言累。
斗室天樣寬,高臥寄遐想。灌木翳清陰,疏篁流逸響。名場有客爭,真境無人賞。皓首出商山,傍觀殊不像。
世緣染習久,粘於膠與餳,未能便出離,如法去修行。生處放教熟,熟處放教生,漸趣入佳境,方有少相應。
口是禍之門,禍常從此出。萬言而萬當,總不如一默。嗟哉國武子,因言褫其魄。允矣磨兜堅,緘口終無失。
心悟轉法華,心迷法華轉。天堂不可攀,地獄應難遣。只在一念間,苦樂自殊顯。長空杳無際,白雲任舒卷。
世間諸事業,但將直心做。直心是道場,成敗非所睹。做事無利心,便差也有數。做事有利心,便好也有數。
閻王發憤願,由于治冤敵,故作地獄主,亦為眾苦逼。夜臥熱銕床,渴飲熱銕汁,地獄諸眾生,受苦更無極。
生類弗身剪,即手不親殺。君子遠庖廚,即耳不聞殺。雉三嗅而作,即疑為己殺。分明三淨肉,渾合佛家法。
許日不開門,落花鋪滿地。嬾看仙人棋,喜誦胡僧偈。谿澗月隨行,石林雲共憩。萬緣摠去心,一事偏留意。
駕一舴艋舟,彭蠡湖中過。湖闊風又高,水深浪又大。叫苦聲連天,覆了舟無數。性命呼吸間,急須牢把柂。
世事多不平,略舉一兩樁。趙文呆喫飯,錢武乖喫糠。醜女嫁好夫,美婦歸村郎。不知是那個,其中暗主張。
從他鬥蟭螟,任彼呼牛馬。世界等空花,此身本虛假。事業做不了,得歇且歇罷。一曲沒絃琴,可惜知音寡。
無端八識藏,古今書契事。有時提起來,未免礙心地。欲究本來人,宜須掃文字。心空及第歸,花滿菩提樹。
昨見兩秀才,講論許道理。語孟與學庸,六經及三史。吾幼曾讀書,至今在心裡。上言上大人,下言丘乙己。
形朽神飄散,宋儒曾云云。及註鄉人儺,恐驚先祖神。既有神可驚,鳥得言飄散。其語自矛盾,讀之發三歎。
若要做好人,先須行好事;若要不怕人,休行怕人事。云何為好事?一切有益是。云何怕人事?一切非理是。
有禪有淨土,永明上生去。閻王重其人,繪像曰頂禮。有僧死復甦,具言如此事。更求禮其塔,因以傳後世。
百病催人死,狂風促花落。花落有時開,人死不可作。縱有千金遺,從無半日樂。罪業受輪迴,皆因念頭錯。
澗底石齒齒,澗水清可掬。一隊小魚兒,駭避風吹竹。魚長不寸許,解發機心速。此心即佛性,含靈皆具足。
去年梅花開,盈盈如雪白。今年梅花開,不改舊形色。更聞馥郁香,卻從何處得。能識此真機,作佛非奇特。
暗昧造諸惡,唯幸天不知。小小為一善,唯恐福報遲。笑殺世間人,無如此等癡。不知心即天,毫髮難自欺。
世人視妻子,以為親眷屬,至人視妻子,以其似牢獄。牢獄有時出,眷屬被纏縛,相牽入愛河,何時有止泊?
祛暑則用扇,禦寒則用綿。寒暑本大數,人以巧勝天。既能奪造化,亦可為聖賢。一切唯心造,我曹當勉旃。
僧投山廟宿,夜中神現形,云主此生死,地獄列友名。求神為度脫,命寫法華經。歸寫經題時,友已天上生。
人見鳥營巢,無不開口笑。哺子羽毛成,各自分散了。不知佛視人,亦如人視鳥。辛苦做成家,兒孫受溫飽。
淨土遠難到,下劣或生疑。那曉乘佛力,隨念生蓮池。譬諸無足蟲,跬步不能移。得附於飛龍,可以升須彌。
四生六道中,造下許冤業。冤冤要相報,那有了時節。君莫儱侗去,及今好解結。殺父亦不報,可與知音說。
開闢成真境,風光自不群。峰高撐墮月,竹密礙行雲。山色陰晴變,泉聲旦暮聞。麻姑青鳥信,邀過武夷君。
曾見游蕩子,廢產日不足。一擲錢百萬,一笑珠十斛。當其豪富時,犬也皆食肉。及其傾敗後,人也都喫粥。
輪迴六道轉,此乃一定理。有信有不信,未之詳審耳。玄鳥生商帝,彭生化為豕。宋仁赤腳僊,昭昭見經史。
客問梅村子,地獄有也不?其人業頗深,聊以片語激。在他人則有,在故人則沒。復詰何以故,君卻有不得。
世人憂不足,山翁樂有餘。得糧分鼠食,結屋借僧居。雲光開錦繡,松籟奏笙竽。時或有新句,隨處竹間書。
富人嬾布施,吝財生煩惱;貧人喜布施,無財生煩惱。煩惱雖然同,其如異果報,貧者得生天,富者墮惡道。
菩薩處世間,如人去扮戲,為官不自官,為隸不自隸。離合與悲歡,讚揚及罵詈,甚至白刃加,何嘗動心地?
人于太平時,終日懷憂戚。患難一臨身,求前不可得。世事如空花,得日且過日。妄想多著魔,平心便是佛。
猛虎吼一聲,百獸皆駭愕。那知女婦人,比虎猶似惡。我語非荒唐,請君自忖度。婦人坐虎皮,虎毛當時落。
彌阤甚易念,西方甚易生,但慮信不切,休憂力不能。若能一念頃,十聲稱佛名,隨念往生去,如響之應聲。
獅子去搏虎,故然奮全威。師子去搏兔,亦要奮全威。搏兔若不力,被兔得便宜。損威殆不少,難免眾獸嗤。
人于臨終時,甚勿相愛戀,亦不宜悲哭,恐使其心亂。心亂神識迷,三途去如箭,念佛助往生,第一好方便。
道士被鬼迷,無法之可治。幸逢人救甦,感德不能置。謝以辟鬼符,其人笑倒地。世之徒法者,何異此道士。
青青一片山,矮矮三間屋,愛松兼石移,飲泉和月掬。無錢可買忙,有藥堪毉俗,行雲聞我歌,亦向嵒頭宿。
丁亥歲大祲,飢民死多少。剝盡樹上皮,糠也無處討。及今穀稍登,就揀米堪好。這等薄福人,終須作餓殍。
牢字乃從牛,獄字卻從犬。不食犬與牛,牢獄自然免。偶逢輿人語,一時良有感。古人察葛蕘,言近理或遠。
以缾盛虛空,至彼虛空放,彼空不增加,此空不減喪。形骸譬則缾,業識虛空況,執缾內外生,除器空無狀。
貪明蛾赴火,貪餌魚上釣。傍人冷眼看,不覺失聲笑。人本靈於物,財色溺所好。殺身了不願,與物同一調。
六賊聚為黨,晝夜謀行劫。一切功德財,剽掠靡遺子。內若無賊媒,外寇何能入。家賊最難防,識得真英傑。
山居要省緣,百凡取諸豫。殘山開種茶,宿火留煨芋。貧養鶴傳書,閑酬僧索偈。黃茆覆屋重,風雨何須慮。
受諸苦惱者,業由前生造。今生又不修,來世還招報。說與田舍翁,不行也道好。說與讀書人,不信反要笑。
我見讀書人,遍讀諸經史,古人邪與正,一一皆能指。及為物情蔽,無暇顧道理。那知後世人,亦能檢點你。
我愛真西山,寫經祈薦母。刺血以為墨,誠孝自忘苦。一時皆右袒,君獨袒其左。不為習俗移,未易屈指數。
了來尊者迎,杲來盞花獻。人情有兩般,恩義貧處斷。今我隨喜時,些子也不見。澗底水淙淙,峰頭雲片。
手種數株梅,高者三尺強,倏然餘丈許,花開滿樹香。人若能修行,積累奚可量?終日叮叮當,鍊銕自成鋼。
天地嗔惡人,萬中擊一二。擊之況有時,使之知警懼。見惡若便擊,天威無時霽。人宜擴其量,包荒如天地。
人物自相友,無有介傷心。凡有血氣者,莫不相尊親。吾詳味斯旨,上古未茹葷。禍首燧人氏,肇起殺生因。
若人念佛多,上品蓮花坐;若人念佛少,下品蓮花坐。譬民財寶多,則稱為上戶;譬民財寶少,則稱為下戶。
卻笑癡迷漢,貪心不可量。憂教頭髮白,筭得面皮黃。田地連千頃,金銀滿十倉。難教買生死,枉用一生忙。
凡人臨事機,有個好法則。譬如欲左轉,左轉轉不得。隨即便右轉,右轉轉不得。驀地於中間,一齊都跳出。
林間僧說法,挂笠入煙霞。示我衣間寶,逢君門外車。群兒出火宅,窮子得還家。與佛因緣大,能聞妙法華。
隙地有喬椿,雙鵲久棲住。吾意將築室,鵲忽委巢去。此機未及發,彼已先禦備。人為物之靈,何用使機智。
捨財不在多,貴心生悅懌,樵夫施三錢,歸途喜形色。後感國王報,金錢復多獲,布施若懊悔,生彼穿心國。
游戲入吟壇,有時尋二朗。斜扃隱竹松,荒徑披蓁莽。石可千人容,室無十笏廣。譚詩并論禪,清賞入吾黨。
古來生淨土,歷歷皆名賢。晉如劉遺民,唐如白樂天。宋如黃龍舒,以及蘇子瞻。其餘難具述,愚人卻可憐。
往往人生辰,殺生以慶喜。爾既欲長年,彼豈愛速死。人畜雖不同,輪迴則一理。不怪你喫他,只怕他做你。
眾生世諦中,識趣最顛倒,但喜指人短,不喜揚人好。聞人議論他,即便生煩惱,自己議論人,終日不可了。
人或被毀謗,宜先自反己,於心若無愧,竟須置不理。譬如有一人,遺我以幣禮,我若不受納,少不原還你。
雲山高不極,結茆山之頂。不是我好奇,但取一味靜。松月來昏定,海日來晨省。泉水自然盈,不必更穿井。
上品見佛速,下品見佛遲。雖有遲速異,終無退轉時。參禪病著相,念佛貴斷疑。實實有淨土,實實有蓮池。
鞭魚作鱠時,睜目無人憐。但把尾來掉,而口不能言。負痛入鼎鑊,何處去伸冤。有日因緣會,也聽我烹煎。
像季開方便,東林晉遠公,翻然徹講席,肇爾啟蓮宗。一念存安養,三番睹聖容,斯人若可作,執鞭以相從。
定慧戒為基,功德信為毋。無癡慧自開,無嗔福乃厚。發心要明師,聞道須善友。早尋衣下珠,弗飲無明酒。
貧賤子孫多,富貴子孫少。貧賤或壽長,富貴或壽夭。非關未定天,各自受果報。種瓜止得瓜,種棗止得棗。
無事常不出,有門常不開。吟詩四五首,打頓兩三回。身視如傳舍,心教若死灰。秋風入茆屋,黃葉滿床堆。
三個或五個,喫飽聚頭坐。不逞自己能,便說他人過。快活度朝昏,佛也不要做。臘月三十到,手足無所措。
殺羊豬受怕,殺雞鴨受驚。死者已真死,生者亦偷生。三四好兒女,一子忽命傾。不知自反本,枉哭眼睛盲。
二鬼見前屍,一鞭一禮拜。目連逆問之,各有緣故在。拜因曾作善,福報今倚賴。鞭因曾造惡,罪報為償債。
石梁苔蘚厚,閒坐看流水。澗畔誰家墳,鬱然林木美。哀哀聞哭聲,埋骨添新壘。一自入山來,幾人化作鬼。
竹未出土時,已具稜稜節,總然勢拂雲,其中元無物。清風徐徐來,彷彿琅玕戛,孑立嵒壑間,何曾畏霜雪?
正人說正法,聽者沒幾個。幻師呈幻術,觀者應無數。顛倒其知見,不知是何故。所以世間人,名之為措大。
痴人燒紙錢,喚名曰寄庫。若死入地獄,那放你空過。卻有真預修,彌阤作功課。逕趍極樂邦,踏翻生死路。
一童嗜雞子,每竊火燒食。被鬼誘入城,門閉不得出。遍城皆火灰,奔走痛無極。父喚城忽隱,腿燒爛盈尺。
名利誰不愛,命中倘沒有,譬之鏡中花,雖好難到手。或得之非分,禍患緊跟後,如喫刀上蜜,雖甜恰傷口。
故人山中來,亦羨山居好。旦暮遺家累,入山恨不早。及去逐聲華,依舊猒枯槁。所以巢由後,山人直恁少。
若造種種業,輪迴入諸趣,唯有修西方,與佛為伴侶。好事幹兩樁,彌阤念兩句,預辦了盤纏,憑他幾時去。
咬菜君笑我,喫肉我憐君。菜澹免償債,實自愛其身。肉肥要酬報,端自戕其身。形殊性不殊,山谷見理真。
一人山之巔,一人山之趾。初然人見之,高卑勢難比。從巔下不休,從趾上不已。卑者反在頂,高者反在底。
偶經貴公墓,凄涼心慘傷。青山臥碑碣,黃土蓋文章。哭無騎馬客,笑有牧牛郎。意氣兼功業,都歸夢一場。
為善獲善報,造惡受惡報,不用去占龜,何須來討笤。智人固能知,愚者亦能曉,何造惡者多,而為善者少。
青山不負我,棲遲興自別。林間臥紫煙,澗底弄明月。春閣送冥鴻,秋崖聽落葉。地覆及天翻,與我無干涉。
人固愛妻孥,物亦戀眷屬。曾見人縛雞,驚飛共趕逐。殺害彼性命,厭飫我口腹。巡行善惡神,暗裡定怒目。
佛言四事供,閻浮諸眾生,或於取乳頃,能念佛數聲。較量其功德,念佛妙難稱,直至菩提果,皆由這念成。
一念何萬年,萬物何一體。或人致疑問,聞喻躍然喜。周卜得八百,萬年同此理。明王斬塑像,一體差堪擬。
往歲曾瞻禮,育王舍利塔,非金亦非石,非木亦非銕。舍利隱或現,金鐘動不歇,小大及形色,變幻不可說。
老大青樓妓,鬢邊生白髮,猶記少年時,花枝滿頭插。擬人似舊憐,見者反笑殺,不識進退人,缾蓋頗合著。
人人對人言,唯說喫虧好。驀然事臨頭,前言又忘了。討得些便宜,歡喜呵呵笑。若被人占先,冤家直到老。
嵒頭打睡餘,偶念一朋友,自負經濟才,立名期不朽。空谷絕足音,風塵浪奔走,夷齊死山中,聲譽且長久。
石崇在地下,飢餓去求食。范丹怪問云:君富胡亦乞?荅言我來時,一些拏不得。此雖是寓言,其理卻真實。
班魚乖性氣,浪行煙波中。偶自觸於物,念懣即填胸。仰覆浮水面,萬斛不能容。鳶鴟得乘之,因以斃厥躬。
持齋恐壽促,乃叩善知識,命之到市中,問取賣棺客。喫素人買多,則齋固無益;喫葷人買多,死不干齊得。
東海有一魚,其名曰烏賊。如遇網捕人,吐墨染水黑。冀以得逃形,因之被全獲。拙因弄巧成,非獨此微物。
修行礙心田,無如錢最惡。謂其屬五家,愈多愈不樂。龐老沉之江,君休入水摸。樂邦淨念生,非藉錢財博。
不念佛者死,如囚去見官,未免受刑罰,那不心膽寒。能念佛者死,如客去登筵,無非享宴樂,自然生喜懽。
春雨曉來過,山泉飛百道,落花溪澗香,翫景學行釣。路逢白頭翁,背懸青笠帽,非狷亦非狂,自歌還自笑。
白首臥林丘,此心良獨苦。親友多死亡,轉眼成千古。知誰登天堂,知誰游地府。我顧不得他,他顧不得我。
往見豪富家,魚肉小百姓。橫割與豎割,畏威那敢掙。冥冥善惡報,纖悉明於鏡。越做勢頭大,越見子孫病。
昔者張善和,宰牛作活計。臨終牛索命,其心大恐懼。負極念彌阤,佛即接引去。況能平時修,往生何足慮。
魚以海為室,畜之盆池中。鳥以林為家,置之尺許籠。拂彼自然性,為汝耳目充。無罪囚汝獄,汝心從不從?
久矣臥長林,人間無夢到。門容竹籟敲,榻藉松陰掃。長日怪如年,清閑憂似寶。紅塵與白雲,你道差多少。
大人澤天下,立法垂萬古。小人困一身,晨不謀及暮。局量天淵殊,皆由方寸做。胡樂為其小,而不為其大。
因指得見月,見月還忘指。認指以為月,斯亦愚人耳。聞教合明心,明心教可已。執教以為心,法眼生塵滓。
山徑艸蕭蕭,林扉扃白板,春深摘茶遲,僮出炊飯晚。自分無寸長,天生得一嬾,從來不見人,何煩青白眼?
浮生如蜉蝣,促晷陽焰然。何不一返照,終日苦憂煎。使盡多伎倆,未免土中眠。一具枯髏骨,被他螻蟻鑽。
五祖戒禪師,於法已得悟。後身為東坡,如何反退墮。恒持彌陀像,西方作公據。念佛穩於禪,觀此可自喻。
人皆喜長壽,長壽居八難,錯過好時光,反被長壽賺。人多好好名,好名居五欲,五欲自恣者,三途所收錄。
今日去牧牛,明日去牧牛。蘆管吹作笛,牛背穩於舟。放之桃林野,飲以水流。不犯他苗稼,牧童自己休。
眼下見喫虧,到底不喫虧。眼下見便宜,到底失便宜。那老有記性,譬彼善射師。箭箭皆中的,但發絃線遲。
女人修西方,生者如雨點。其故果何為,一心能不亂。我勸丈夫兒,一刀須兩斷。少分不相應,總被鬼王筭。
醯雞亦愛生,蜉蝣亦畏死。嗟嗟世間人,生死何異此。人之視昆蟲,如天視我你。不早求出離,虛浪何日已。
昔人重寫經,不獨血為墨。紙剝身上皮,筆析身上骨。但生難遭想,身命那遑惜。親見人皮經,梵書方半尺。
破衲擁寒雲,短床堆亂石,但憂景逼人,不慮貧入骨。林鳥語關關,嵒泉流汩汩,風和花雨香,何處尋樂國?
夢糞則得銀,銀是臭穢物;夢蛇則得錢,錢是毒害物。人於銀起貪,被他污名節;人于錢多畜,被他纏命殺。
作福先避罪,布施先還債。此語若鄙俚,其意卻廣大。念佛貴念心,持齋貴持戒。此言最親切,往生決非下。
世緣不耐煩,甘爾遁嵒穴,煙霞一片心,霜雪數莖髮。減口施飢禽,開池受明月,優哉復悠哉,吾樂不可說。
有戒殺為先,有罪酒為首。二俱是重業,彼此相前後。慈心傷於殺,佛性亂於酒。嘗問酤酒人,罪十屠宰手。
事常意外生,忙向閑中討,池涸遠疏泉,臺荒頻刈艸。種花蝶占多,惜果猿偷早,筭到維婆,不若無為好。
禪床僧夜起,誤傷一蝦蟆。竟夕苦索命,薦廣許修齋。及晨往視之,卻是遺地加。疑心生暗鬼,弓影盞中蛇。
造化不能苦,形骸何足累。藜杖倚花前,石床橫竹內。欲行即便行,欲睡即便睡。古人曾有言,無事以當貴。
郁翁示微疾,云逝在十五。屆期道友來,屋陋天大雨。量晴更二十,坐脫觀如堵。念佛如是功,生死能由我。
溪魚披漁獲,將去市上貨,顧見水中魚,回如泣訴。爾曹謾嬉嬉,道我獨受禍,未免早此間,在他手裡過。
見有多畜者,夜被群盜縛。百刑慘逼之,更加以炮烙。寧死庇其財,子孫享快樂。無不笑其痴,後又有人學。
他若來打我,我便先眠倒。他既省氣力,省煩惱。此言若淺易,其理甚微妙。人生中,儘受用不了。
飯飽沒些事,寒泉弄雙足,紅映澗邊桃,青映嵒畔竹。水本是無情,辯色由于目,人死目尚存,云何不能矚?
為大器,薄畜若厚己,傾家可立至。飄風更滿帆,覆舟恐難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