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人請自贊上
苔生舌上,茆塞胸次;德輶鴻毛,智窮鼠技。三喚三應,青白不分;半吞半吐,語言無味。生同里,不近鄉情;扣祖關,惟深詬詈。逆其性,谷吼雷鳴;適其意,風清月霽。以之為人天師,則深毀;以之為乾矢橛,則過譽。者樣人如何做得?玉笥親孫,愚菴後裔,應侍者擔取去,懸向盛澤灘頭,好聽煙波鼎沸。
林木池沼,能演法音。墻壁瓦礫,皆生光耀。獨有者廝,全無孔竅。摶撮土欲障撼地之瀾,捏寸繩擬放翀天之鷂。仰先哲則多慚,撫後昆則致誚。詵公繪之,何所欣樂。異時若展開,大蟲戴紙帽,驚人亦好笑。
寸陰不貴,尺璧非寶。參禪不悟,聽教不曉。涓滴不洩處,貧恨一身多;和光同塵時,富嫌千口少。逼佛祖活陷泥犁,誘黧奴成無上道。此話傳播諸方,天下人盡笑倒。玉笥處處皆英才,獨你如喪家之狗,東吠西嗥,仇而疾之者,紛紛擾擾。
操道無變通,稟資亦椎魯;坳堂上行舟,螫瓮裏蹲坐。眼如達磨見梁皇,氣似將軍射石虎。真實相為,謂其少謙和;脫略商量,謂其太剛果。明明薄福形儀,人人怕來合火。益公請圖,何以取我?或有些子,毀贊皆可。默時蜀錦花鋪,語時燈心銕裹;更有一句好流傳,五五原來二十五。
舌頭無骨,耳朵無竅。佛法不知,只會亂道。謗雲門謂是乾矢橛,薄愚菴喚作無毛鷂。到閩山,遇見謝三郎,定罵言:「不奉非輔,不順非孝。」以莊侍者,你當為我證之。曰:「雲門兒孫,獨此不肖。」
弄雪峰蛇,開雲門口。或說定法,甲乙丙丁;有說不定,子午卯酉。趁起石虎橫行,喝住金烏倒走,看看星散雲飛,嘮嘮指槐罵柳,自道一副熱腸,傍觀百般露醜。璋侍者!不必細沉吟,書諸紳,懸於肘,他日逢人為舉揚,秪言箇兩兩不成雙,三三亦非九,庶幾汝我不相孤負。
曾詣弁山,泥中踏著毒刺;後到玉笥,火裏揀得寒冰。廿載將白雲冷看,一身同紅葉秋騰。嘔出祖師心,絕無慚耿;剔瞎人天眼,何有哀矜。作事機先敗露,謀為陣後興兵。善善惡惡,脈脈繩繩。敢問你是為誰?非大鑑之真種,即弘覺之雲仍。
鑿山透海,煉石補天。別箇皆誇巧妙,此漢獨抱愚顓。虹橋上誘人拍鞠,蹄涔裏慣自行船。因入深村,敲碎乞兒飯碗;驀行鬧市,闖散狂客酒筵。岫雲飛白,岩桂奏妍。難辨析,無背面。咦!見了更參三十年。
酖酒殺人,砒霜殞命。以此較量,很惡尤勁。放白鶴出銀籠,擒猛虎入錦阱。觀其默平地浪翻,聽其語青天火迸。不坐尊貴之樓,勿行正偏之令。便擔去塵埋鼠咬裏臭穢,拭瘡膿有甚杷柄。
道德全虧,行解總缺。任重福輕,露盡醜拙。佳話不曾世上傳,麤言頻在口頭說。篾籃盛水,笊籬撈月。志不休,意不歇,終日奔忙。此一片屈曲衷腸,看你到幾時對人決絕。
山路聞雷驚碎膽,雲門遭𨈀喪家珍。遠翥潛蹤,情尤不可。拌命攝級,所恃無鄰。為人轉生迂拙,鬢絲日覺增新。百年過半不深省,是你癡獃無比倫。
耳如新卷葉,眼如葡萄朵。佛到不為情,魔來反合火。無心言語斷人腸,實意操持與道左。花巧崇時,膠漆非古。舐蜜厭甜,食茶嫌苦。謀略既不足以周身,敢謂撐祖父潑天之門戶。
寐則夢馳,寤則心想。時好乃違,虛名徒攘。履至難坦然不驚,遇無事悒乎抱怏。自己尚是冤家,豈望後人思仰。慰我者多深埋糞壤,羽短毛長任磨蕩。
有問西來大意,向道東方日出。推究從上古錐,如此瞎驢無匹。肅彼千官,舞其八佾。德有所慚,志不可必,棄置路傍亦何惜。
匡廬夢,做已深。雲門債,還未了。求人心念是肫肫,謂我禮儀非皎皎。獎借無古松,傳譒惟小草。莫憂愁,休煩惱。當過差徭三載時,春風隨路聽啼鳥。
頑無以制,愚不可及。言裏傷人,暗中抽骨。提祖印,將方木投圓竅;操化權,掬滄海入涓滴。門前山深水寒,天際日昇月沒。啐啄同時,古今不易。偏要排老達磨,聽而不聞,視而不識。若如此為人,未免道箇呆頭,枉費勞力。
出世背道,匪忠也;棄親遠師,非孝也;偕時躁競,無節也;盜名竊位,不義也。灰冷意智,恥當車以怒蜋;捩轉面皮,判先覺為野馬。好不見揚,罪亦難寫。且挂長隄綠樹枝,一任風吹雨打。
愚菴會下人,盡是法中傑。唯此媿野謀,踽涼類跛鱉。捏餬餅轉作饅頭,指精金化為頑鐵。臥冰匪謂寒,蹈火不言熱。一朝相見閻羅王,兩同心奏西江月。
髮飄秋雪,面染暮霞。茫茫業識,滾滾塵沙。麈尾輕搖明祖意,馬蹄亂踏惱人家。只恐世間容不得,好從萬山堆裏忘緣兀坐,且消受些天皇餅、趙州茶。
石頭能說法,土塊解放光,唯有蔗菴老,作事盡脫腔。乍喜乍嗔,仙露抹春山之黛;忽彼忽此,和風聯野鷺之行。喜嗔情絕,彼此形忘,中九下七,如何贊揚?幾處隨人乾打鬨,曾無片語到諸方。
貌不驚人,才式誦帚。卻步上危坡,面南觀北斗。欲大嵩少之門,氣竦雙眸;擬決當今之滯,患惟隻手。然則要蕃衍宗猷,琢磨瓊玖,且待三十年後。
禮絕尊卑易,情均上下難,不能東掣西掣,豈得言端語端?相偕愛踏月華白,獨嘯寧怕風色寒?此日自為無檢束,過後誰將冷眼看?阿呵呵!者樣滯貨秪合拋向千尋濁水,聽渠落魄五湖灘。
謂此是蔗菴,雲裏遠山不露;謂此非蔗菴,水上閒鷗相顧。鬧市樓頭聽管絃,自哂多生始遭遇。有問:夫子之道為忠恕,雲門之道如何指註?大洋海底火燒天,盤陀石上無根樹。
尊之非為榮,毀之不謂恥。相見萬仞崖前,推人一踏到底。玄要總不商量,偏正何曾說起。詆佛祖為飛埃,視蛇虺如赤子。若此而欲提封九有、控制八紘,豈有此理。
作事遲疑,發言鄙陋。心非因少鹽醬而愁,面不為無茶飯而瘦。續慧命固負熱腸,競澆風自知妄謬。種種如幻出生,著著受人指詬。地爐邊話徹,主賓峻厥祖。胄子細看來,依舊依舊。
逆順中做好生涯,色聲裏擴充眼耳。入魔宮,抉魔籓,探虎穴,獲虎子。自謂其志不欺,孰信其言如矢?欲閑祖父之道,復玷辱於祖父;欲敦兄弟之情,反遺猜疑於兄弟。皇皇一生,滔滔奚砥?故反求諸己而已矣。
識不通方,語無可聽。生緣松陵,曾負德於劬勞;受業雙林,終孤恩於規正。欲跳出險惡墻垣,反墜入是非坑阱。救己無門,利人何徑?踽踽涼涼,蹭蹭蹬蹬。越艇吳歈一片心,秋水明蟾兩相映。
入廛意勤勤,見人水漉漉。知識有此洪規,不肯依他條目。栽田博飯,甘地藏清寥;謝事省緣,佩天寧教育。獨怡石上看蜚鴻,更愛溪邊結茅屋。丹桂風搖萬樹金,青山月皎一團玉。呵呵!讓之有餘,爭之不足。
星坐驛馬,宮在磨蝎。水碧山青,東衝西突。主賓互換,拉樵子於古路秋煙;唱和同時,環漁翁於平湖夜月。涅槃心既蕩除,正法眼亦喪滅。雲跡未能,泥形不屑。縱使衍慧命於塵剎無疆,有甚奇特?
嚴身行寡,應世緣微,驅象龍致雨,摶畫餅充飢。事碌碌而紛然,罔解恢弘法印;力兢兢而竭矣,不能撥正化機。謂有繩墨,強石人受敕;最無分曉,要浪子賦歸。將排上列祖之席,恐難免千載之譏。爭如灑落無拘,綠樹中聽黃鸝細語,清溪外隨白鷺低飛。
鈍鳥翻風,狂猿捉月。役役不休,栖栖不歇。白地上掘窖埋人,黑夜裏開門引賊。即今已是神見神驚,鬼遭鬼蹶。又何待日後怨切於心,恨入於骨。
色界非霸,聲疆何保。衣取禦寒,食無求飽。逐念紛飛,隨緣顛倒。遊太虛中不為寬,坐微塵裏匪謂小。一毫佛法沒相干,天豈容伊世上攪。
山間風色,溪上月華,逢緣不借,怡悅無差。但不應冒住持之任,排神鬼之衙,吐德山口中怨氣,擔雪峰項上銕枷。雖是自作自受,不敢短歎長嗟,終使人道:當斯世而有斯人出,踏得乾坤如亂麻。
我山嵯峨,慢幢高豎。絕無悟本豪雄,偏合風顛隊夥。大樹大皮纏,小樹小皮裹。瓊花園裏,策馬長驅。惡趣門前,結廬深躲。紫燕語嬌,黃鸝韻嫵。飽噇閒聽,無可不可。
硬似兜羅綿,軟如純鋼銕,向上機莫能知,末後句無可說,一味順風撒沙,多見受冤難雪。業兮山翠層層,累兮江波滑滑,是與非、失與得,且到閻老面前一并歸結。
紅爐裏可出沒,白刃上能撮摩。唯此活落漢,親近轉淆訛。兩手提得起底,輕心按過。一毫說不上底,巨力刮磨。卞璧喝成燕石,巴音翻作郢歌。眼中刺,法中魔,豈獨謂成人者少,敗人者多。
摑須彌粉碎,吸大海枯乾,未進思退,一曝十寒。謂有準繩,春風酡面;為沒定據,生銕鑄肝。成佛作祖,自知無分;呼牛喚馬,孰可著銜?畢竟是箇甚麼?十字街頭活賊,三更月下巡官。
移山塞海,背實蹈虛。不食空王爵祿,安假鴻雁傳書。喚十方作驢,謂龍門有心無膽;配萬物為馬,笑莊生少智多愚。及至問著你,有何伎倆。強撦趙州來蓋覆,為言東壁挂胡蘆。
緣木求魚,提籃取水。無句是單傳,有言非直指。搖白拂謂是鷲嶺花,垂清涎當作熊峰髓。月下敲不二之門,燈前論一貫之旨。冷煖惟自所知,話柄挂人唇齒。毀決定深,譽未必美。三界混融,一生知己。藹藹悾菴翁,翩翩鴻跡子。
奔名若磨盤空裏走,競譽如雲中獅子吼。四生慧命不顧目前,歷祖憲章拋向腦後。在資聖指白說黃來,雲門捉襟露肘開。罪古人謂蛇鑽入竹筒,焉知自己蝦跳何曾出斗。
面多寒色,竅不玲瓏。歸功無至大之業,悅時少阿順之容。俊哲排肩,見猶未見;英乂接踵,逢若不逢。胼拇之譽,太虛充滿;噬臍之歎,滄海難窮。始謂埋沒自己,終以帶累先宗。
瞠開兩箇看雲眼,生就一條齧檗心,險惡道途行遍了,無才苦硬住叢林。罵雨罵風,情懷倍很;耐寒耐熱,旨趣難尋。流水靜,落花深,危坐終朝閒屈指,沒韻詩成孰共吟?
為道未能精操密練,厲行未能雪杲冰瑩,對機未能雷揮電埽,出言未能玉振金聲。兔角杖也勿捏,龜毛拂也勿橫。冷冷落落,崢崢嶸嶸。雲門麟鳳充寰宇,不信頑嚚有此僧。
東西南北之人,浮定有無之跡。或時與惡趣對門,或時與天宮隔壁。發群生願,不逗群生機;穿如來衣,不入如來室。贊之徒勞,毀之何必。冤家處處得逢渠,莫問親疏成兩立。
楊岐、左慈明勞役一生,汝亦輔山僧馳求三載。飽眾多之腹,用谷量雲;遂無厭之心,授卮酌海。理與事越,風集竅鳴;言與行符,日久話在。雲門曲和換新腔,打鼓當陽齊喝彩。
身若繁蕉,髮同衰柳。人善力揚,己過弗剖。思退檢則撫物外疏,欲進求則循省內負。不顧無常,符到便走。豈非為五濁惡世,而生此剛強之叟。
形兀枯椿,心炎熾火。談忠孝於大舜為未侔,競勢利在庸夫實不數。挺立每爭曹溪之正傳,高標欲跨洞山之英武。遺玷於師,沽名於祖。嗚呼!儼吏曹竊法,以絡天下之貨財。焉得謂雲從龍,風從虎,聖人出而萬物睹。
聞名慈祥,見面嫚侮,無端乃發長吁,有語不肯輕吐。辨覈古今,剪除情想稠林;咨決大事,蕩盡是非城府。嫉者多、毀者普,別處容你不得,秪可與文殊堂裏萬菩薩歡則同歡、苦則同苦,庶幾長年好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