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寺等畫師頂相留金粟常住,請讚。
這漳州子,自作去就,荊棘栽門,虛空鑿竇,輕道法似鴻毛,視婆伽如敵寇,所以年四十而見惡於人,齷齪之聲不可隱覆,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等等咒,打落雙牙和血吞,白眉灘上峰眉皺。
烏藤在手,七橫八縱,指貓兒為狗子,逼死蛇作活龍,建水閩鄉不肯住,偏來武林管界,露出白拈之蹤,今日被人捉到這裏,果然欲避無從。避無從,累及金山老韻峰。
癡癡憨憨,顛顛倒倒,拔蓮峰蓮,偷寶峰寶,住景星罵雨呵風,入長慶鋤雲斬草,更有太平曲調,新金粟堂前唱愈好。唱愈好,休懊惱,一肩重擔足千鈞,分付錦山聰長老。
道悟不悟,心安未安,一言成禍患,滴水起波瀾。鯉湖日永,壺嶠雲寒,圖畫分明要自看,惺惺著諾,莫受人瞞。
在家厭姓蔡,出家學無賴,馬嘴托驢腮,當年屈突蓋。結衲子之生冤,作叢林之禍害,如此為人甚可憎,好與三十藤條趁去。百千里外,鱷溪銀浪潑天高,且看掀翻會不會?
離鄉二十載,兩鬢半垂絲,力掃怪狐隊,閒調健象兒。信我者,謂是天然俊俏;不信我者,謂是徹底愚癡。信與不信且憑伊,無孔笛吹君自去,嘉聲早已播漳湄。
心不負,面無慚,增多減少,放兩拋三。或棹孤舟於淺渚長溪,看白鷗之汎汎;或扶短策於風亭月榭,聽紫燕之喃喃。與麼自由自在,大有人冷地裏弗甘。雖然,待他甘堪作甚麼?丈夫氣骨本巉巖,萬種千般獨力擔。
胸無點墨,頷有微鬚,威儀破盡,五戒不持。卜住鷗灘,平欺河陽婦子;退居梵勝,抹殺臨濟小兒。是伊、非伊,切勿學伊,鴈宕山前逢詎諾,一枝短笛叮嚀付與逆風吹。
面前一點白,不是水兮便是石,無端指出令人猜,擬議頂門轟霹靂,似這等大驚小怪底阿師,那堪描繪?福城東為叢林之標格。雖然,汝有十丈,還汝百尺,就中交易最公平,知音須讓當行客。
離福建,心未休;住浙江,腳難去。妄想滿肚皮,無明無著處,故與其烘烘熱鬧,誘得蟻聚蠅趨,何如悄悄潛藏,免使神偷鬼覷?坐斷深山咬菜根,熟眠不管東窗曙。
身似木鵝,口如野鶩,麈尾藤條,全提獨露。謂渠是善人耶?嫉惡者甚多。謂渠是惡人耶?歡喜者無數。咄!三十年後有識得破底,一任流傳胡揮亂註。
是牛無角,是馬欠蹄,福輕業重,負擔牽犁,盡笑渠歡喜忍受,誰復知天道不齊?風𩖼𩖼,草萋萋,因憶建州山景麗,夜深常聽野猿啼。
咄!這癡漢真箇嬾惰,無法與人東倒西坐。既無法與人,因甚教汝參「不得喚作拄杖,喚作甚麼」?踏破鸚湖水底天,方信燈光原是火。
乞兒囊本空,隨分自來去,逢魚鱉嬾下,曲鉤攪滄溟。慣用折箸報,諸人莫輕遽,分明只在此山中,誰道雲深不知處?
如意奇珍不借借,為誰坐在長松下?清閒一味足家風,免落人間作話杷。
瘦骨稜稜,貧眸炯炯,不思閩邑荔花香,且愛吳江楓葉冷。存禪人!須猛省,擬問道如何,白棒當頭打。
禪不參,道不會,一箇破米篩,隨口胡亂對,幾處開堂誑惑人,看來何止彌天罪?
頭髼鬆,耳卓朔,有佛祖機,無人天福,雖自云渡水空瓶,也只是將錯就錯。錯,錯,一任啞羊胡錐亂卜。
不安本分,流落天涯,口沒飯噇,身欠衣遮,略做些兒活計,卻又勾賊破家,終日抱頭叫屈,說甚簇錦攢花?而今懊惱知無及,秪得橫縱弄爪牙。
肚皮甚窄,眼眶極大,大處諸輩弗如,窄時不打便罵,所以醯雞蚊蚋湊泊之者難,隨他醋甕草窠中經冬度夏,虛堂獨坐笑吟吟,自有驪珠光照夜。
癡僧癡僧,百無一能,連遭痛棒,海裂山崩,突出哪吒,而見聞悉厭憎,法門掃滅不留後,孰謂堂堂繼祖燈?
我倚笻,汝攜笠,隨步行,無緩急,清風襲襲滿衣裾,任是俊鷂趁不及。咄!
不立少室庭前雪,不賣新州市裏樵,一味疏疏散散,全無崎崎嶢嶢,如此稱佛祖苗裔,未可為今古風標,拈來把火架空燒,免向鸚湖起怒潮。
抹過二三,打翻四七,一味虛頭,全無真實,似恁麼為人,如何敢入淨名之室?咄!明眼道流須委悉。
方履科頭衣半肩,非儒非佛亦非仙,英靈若也知端的,勝似楊州跨鶴錢。
浩浩古燕都,巍巍海會寺,更著這阿師,落落何所為?謂知道,錯荅佛是破米篩;謂達禪,爭奈舌如銕秤錘?至簡至常,無奇無異,明覺聰公承嗣伊,想亦當年沒處避,一瓣清香通
九重,且喜而今出口氣。
溥博如天,淵泉如淵,人皆類是,我不能然。局促肚腸,慈悲渾無半點;虛疏眼孔,佛法只見一邊。授記知,休想得果待驢年,就中也有些須閒古怪,珠光分燭若耶川。
眉間三尺劍,歷歷自光艷,大用與全機,縱橫無少欠。無少欠,極靈驗,白蓮花發古蒲中,九座峰頭雲瀲灩,圖畫收藏又展開,祖風父業絕瑕玷。
黑漆眼睛,白楊皮面,彎匾擔弓,架蓬蒿箭,用處七高八低,收時千化萬變,老石鞏不敢比倫,阿脩羅難與力戰。要力戰,但向未發以前捉敗伊,方可扶起剎竿,平分半院。
兩浙去扶犁,八閩來拽耙,渾身落水泥,年老不知卸。爭如曹嶼死貓頭?至今無人能著價。有著價,變作明珠光照夜。
汝形汝相,如月臨川,描之畫之,只見一邊。雙峰疊疊,萬木田田,隨時飽食與安眠,養成羽翮車大大,浙右雲間任踏穿。
權衡在手,操縱自由,聲光昱昱,佛祖為讎,只此是渠真面目,生緣端不在漳州。
憨憨癡癡,百無所知,只圖懶散,愛討便宜。偶住蓮山寺,思量剝荔枝,分付古蒼旻上座,花開果熟莫辜伊。
玉融風雅誰無分?蓮嶠家聲各自知,一破米篩輕拓出,簸翻須是偉男兒。
撒破網,羅靈鳳,是伊本經,別無拈弄也,有魚與蝦偏來入虀甕。入虀甕,春雷啟,蟄羽鱗動。
不諳石室書,不討竺西與,問著豎空拳,嘴頭如鴨匾,恁麼行藏實可憎,業緣到也誰能免?分付當人各自踐。
這箇老漢,別無奇特,驀遇知音,相得永得,流水兮韻清,高山兮增色,而今杖拂不須拈,且坐毘城效一默。默,默,留與人天為軌則。
家私蕩盡,貧無所依,偶然一飽,頓忘百饑。似這般漢有甚罕稀?亦罕稀,金雞倒插摩霄翅,突兀和雲自在飛。
不效時流搖狗尾,身居鬧市心如水,一聲長嘯海天寬,颯颯無風波浪起。波浪起,誰能止?分付泉南人,急須翻到底。
這漢鼻直眉橫,不會裝模做樣,撞見識貨行家,村歌也解演唱。唱甚麼?鏡水蓮花臘月開,藕根抽出百三丈。
活人要用刀,傷人弗償命,只這惡冤家,是凡兮是聖?有簡點得出者,拄杖不在,好與三十苕柄;其或未然,上來簇簇任豪雄,鼓罷營前且聽令。
慧不如妙喜,福不如中峰,拆籬而補壁,指西復牽東,描他來供養,笑倒老吳儂,還有一般輕口過,說人只愛採芙蓉。
這漢倔強過人,不曾諸方納敗,獨有一處郎當低頭,錯禮三拜,而今年老心孤也,學貴買賤賣,引得旁觀者多,都來丹描墨畫,休描畫碧,天連水,水連天,認取普賢大境界。
百癡禪師語錄卷第二十七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