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苦阴经
失译人名今附后汉录
闻如是:
我听到的是这样:
一时婆伽婆,在舍卫城祇树给孤独园。彼时诸比丘,中后聚论皆悉会,少有所因。彼时有诸异道异学,中后行彷徉,而行至彼诸比丘所,到已共诸比丘面相慰,面相慰已却坐一面。彼诸异道异学却坐一面已,语诸比丘曰:「诸贤!沙门瞿昙智慧说婬,智慧说色痛。诸贤!我等亦以智慧说婬,智慧说色痛。此诸贤!有何差、有何降、有何若干?此沙门瞿昙及我等俱有智慧。」彼时诸比丘闻诸道异学所说,亦不然可、亦不呰蔑。不然可、不呰蔑已,从座起而还。「我今闻此所说,问世尊已当广知其义。」便至世尊所,到已礼世尊足,却坐一面。彼诸比丘却坐一面已,如共异道异学所论,尽广向世尊说。作如是向世尊说已,世尊告诸比丘曰:「此诸比丘!彼时应向异道异学作如是说:『云何婬气味?云何是败坏?云何是弃?云何色气味?云何是败坏?云何是弃?云何痛气味?云何败坏?云何弃?』此诸比丘!应作是答。异道异学彼闻已,各各相视外,当更求论,必当瞋恚。恨恚已默然,面不悦,身支节污,背其面,不能答。变其面,当默然从坐起,便即还。何以故?我不见天及世间魔梵、沙门婆罗门、众天及人,闻我所说,与我等者知其义,若从如来、如来弟子,若彼闻此,此间闻已。云何婬气味?谓因五婬,若生乐、若生喜。如是婬气味,此中多有败坏。
那时,世尊住在舍卫城的祇树给孤独园。午后时分,比丘们聚集在一起讨论佛法要义。这时有些外道修行者也来到比丘们所在之处。他们互相问候后,坐在一旁。
那些外道对比丘们说:贤者们啊,沙门瞿昙以智慧解说淫欲,以智慧解说色受。我们同样以智慧解说淫欲,以智慧解说色受。请问贤者们,这二者有什么差别、有什么高下、有什么不同呢?沙门瞿昙和我们都是有智慧的人。
比丘们听完外道的话,既不赞同也不反驳。他们起身离开,心想:我们应当把这些话禀告世尊,请世尊开示其中深意。于是他们来到世尊面前,顶礼后坐在一旁,将外道的话详细禀告世尊。
世尊对比丘们说:你们当时应该这样反问那些外道:淫欲的诱惑是什么?它的过患是什么?如何舍弃它?色相的诱惑是什么?它的过患是什么?如何舍弃它?感受的诱惑是什么?它的过患是什么?如何舍弃它?这样回答后,外道们听完必定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只会心生恼怒,脸色难看,肢体僵硬,转身离去。为什么呢?因为在这世间,无论是天神、魔王、梵天,还是沙门、婆罗门,乃至一切天人众生,都不可能像如来及其弟子这样透彻理解这些法义。
关于淫欲的诱惑:由于五种淫欲的满足,会产生快乐与欢喜,这就是淫欲的诱惑。但其中隐藏着诸多过患。
「云何婬败坏?此族姓子,或以功伎以自存命,若耕作、若贩卖、若客书、若学算、若学数、若学作诗、若学首卢、若教书、若应官募,彼寒寒所逼、热热所逼,强忍饥渴为蚊虻蝇蚤所噬,彼忍此而求钱财。彼族姓子,作如是起、作如是行、作如是勤行。彼作如是,而不能得财物,便忧戚不乐啼哭,自椎自打,而愚痴作如是言:『我为痴行、为不得。』彼族姓,不使起,便勤修作行,彼便得果。彼得钱财,便守护之、极藏举之:『今我此财,莫令王夺我,莫令贼盗、莫令火烧、莫令腐坏、莫令出利失利。』彼守护钱财,而为王所夺、贼所盗、火所烧而败坏,出利不得利。彼便忧戚不乐啼哭,自椎自打,增益愚痴。复次,彼长夜所可爱喜念,恚败坏失,此今现身是苦阴,因婬故、缘婬故、增上婬故,是婬因缘。众生因婬、缘婬、增上婬,因婬故,母共子诤、子共母诤,父共子诤、子共父诤,兄共妹诤、妹共兄诤。彼共鬪诤,母说子非、子说母非,父说子非、子说父非,兄说妹非、妹说兄非,况复人人耶?此是今现苦阴,因婬故、缘婬故、增上婬故。此众生因婬故、缘婬故、增上婬故,王王共诤,婆罗门婆罗门共诤,居士居士共诤,贱人工师贱人工师彼各各共鬪诤,各各作种种鬪具。或以拳、或以石、或以刀、或以杖,于中死死苦,此是现苦阴,因婬故、缘婬故、增上婬故。此众生因婬故至增上婬故,使着铠便执弓箭,或着皮铠持极利刀,相围聚鬪。彼于中或以象鬪,或以马、或以车、或以步兵、或以女人、或以士夫,于中或有死死苦,此是现苦阴,因婬故、缘婬故、增上婬故。此众生因婬故至增上婬故,着铠至持极利刀,诣极高城而欲伐之。彼于中或吹贝、或击鼓、或举声唤呼,或以椎、或以戟、或以鏚、或以利轮、或以箭相射、或下乱石、或以弩、或以销铜注之,于中死死苦,是为现苦阴,因婬故至增上婬故。此众生因婬故至增上婬故,至王城邑,或穿墙破藏、或盗他物、或截他道,坏他城、破他村、杀他人,被有司执之,駈使作种种苦行:或截其首,或截手足,或截其耳、或截其鼻、或截耳鼻,或截其髻、或截其发、或截髻发,或着凾中、或衣戮杀,或着沙石上、或着草上、或着铁驴口中、或着铁师子口中、或着铜釜中、或着铁釜中,或段段割之、或利叉刺之、或卧热铁床上以热油洒之,着臼中以铁杵捣之,若以龙噬、若以挝打、若以卷卷,将至标下以刀枭首,是现身苦阴,因婬故至增上婬故。此众生因婬故至增上婬故,作身苦行口意苦行,彼时若得患病苦,卧在床上、卧在座上、或卧荫中,身有痛极苦极痛,不乐命欲断。谓彼身苦行口意苦行,彼终时倒悬向下,犹若冥时日欲没大山大山间,彼山影倒悬向下。如是彼身苦行口苦行意苦行,彼时命终倒悬向下。彼作是念:『此身苦行口意苦行,倒悬向下,本不作行、本不作福,我多作众恶,谓趣作恶、作贪、作凶暴,不作福行、不作善行,亦不作有所归,我必堕其趣。』此便有变悔,变悔已终亦不善、生亦不善,此是现苦阴,因婬故至增上婬故。此众生因婬故至增上婬故,作身苦行作口意苦行,彼作身至意苦行已,彼因彼缘身坏死时,生恶趣泥犁中。此是彼身苦阴,因婬故至增上婬故,是为婬败坏。
什么是淫欲带来的败坏?这些贵族子弟,或凭技艺谋生,如耕作、贩卖、抄写、学算数、作诗、学吠陀、教书、应官府征召。他们忍受寒冷、炎热、饥渴,被蚊虻跳蚤叮咬,为求钱财而强忍。这些贵族子弟如此努力,若仍得不到财物,便忧愁哭泣,捶胸自责,愚痴地说:我做了蠢事,所以得不到。若不努力,勤修之后终得果报。
得到钱财后便严密守护:别让官府夺走、别让盗贼偷走、别被火烧、别让腐坏、别让投资失利。但钱财终被官府没收、盗贼窃取、火烧毁坏、投资失败,便又忧愁哭泣,捶胸自伤,更加愚痴。再者,长期珍爱执著的事物因嗔恚而败坏丧失,这就是现世苦报,皆因淫欲而起。
众生因淫欲,母亲与儿子争执、儿子与母亲争执,父亲与儿子争执、儿子与父亲争执,兄妹互相争执。他们争斗时互相指责,何况外人?这是现世苦报,皆因淫欲。众生因淫欲,国王与国王争斗,婆罗门与婆罗门争斗,居士与居士争斗,工匠与工匠争斗,各持兵器相杀,或用拳石刀杖,在厮杀中承受死苦,这是现世苦报,皆因淫欲。
众生因淫欲,披甲持弓,或穿皮甲执利刃,聚众厮杀。或乘象、骑马、驾车、率步兵、用美人计、派壮士作战,在厮杀中承受死苦,这是现世苦报,皆因淫欲。众生因淫欲,全副武装持利刃,攻打高城。或吹海螺、击战鼓、呐喊冲锋,用槌戟斧钺利箭乱石强弩熔铜攻击,在厮杀中承受死苦,这是现世苦报,皆因淫欲。
众生因淫欲,潜入王城,凿墙偷盗,拦路抢劫,毁城屠村,被捕后遭受各种酷刑:砍头断手足,割耳鼻,剃发髻,关木笼,裹湿牛皮晒杀,铺沙石铁刺,投入铁驴铁狮口中,煮于铜釜铁锅,凌迟碎割,铁叉穿刺,热铁床浇热油,石臼铁杵捣碎,恶龙撕咬,棍棒拷打,绞缠肢体,押赴刑场斩首,这是现世苦报,皆因淫欲。
众生因淫欲,造作身口意恶业,病苦卧床时,极度痛苦只求速死。临终时头下脚上颠倒堕落,如日落时山影倒悬。他们心想:我造作身口意恶业,未曾行善积德,多行凶暴贪恶,必堕恶道。心生悔恨,死时不善,投生亦不善,这是现世苦报,皆因淫欲。众生因淫欲,造作身口意恶业,命终后堕入地狱。这就是淫欲带来的败坏。
「云何弃婬?若有于婬有求欲,当止求欲、当度婬欲,弃此婬欲,是为弃婬。
如何断除淫欲?如果有人对淫欲产生贪求之心,应当立即止息这种贪求,超越淫欲的束缚,彻底舍弃这种淫欲,这就是断除淫欲的方法。
「诸有沙门婆罗门,如是气味婬者,于中有败坏,弃舍不知如真,彼岂能自弃婬耶?复能止他耶?如与住俱岂能止婬?是事不然。诸有沙门婆罗门,如是气味婬,知是败坏,能弃舍知如真,后自能止婬,亦能止他,如与住俱能止婬者,有是处。
那些沙门和婆罗门,如果沉迷于淫欲,对此有败坏之事,却不能如实了知而舍弃,他们怎能自己舍弃淫欲呢?又怎能制止他人呢?与淫欲共住的人,难道能制止淫欲吗?这是不可能的。
那些沙门和婆罗门,如果明白淫欲的败坏本质,能够如实了知而舍弃,他们自己就能制止淫欲,也能制止他人。与淫欲共住的人,确实有可能制止淫欲。
「云何气味色?若刹利女、婆罗门女、工师女、庶人女,若十四十五女,于此时容色具足,彼时形色有乐有喜。尔时气味色,此中多有败坏。云何色败坏?当如见妹老耄年过、齿落发堕、鲐背执杖申缩而行。于意云何?前好容色宁败坏不?」
什么是气味的颜色?就像刹帝利女子、婆罗门女子、工匠女子、平民女子,十四、十五岁的少女,那时她们容貌美丽,身形令人欢喜。这时的气味颜色,后来大多会败坏。什么是颜色的败坏?就像看见老迈的妹妹,年纪已大,牙齿掉落头发稀疏,驼着背拄着拐杖蹒跚而行。你们觉得呢?从前美好的容颜难道不会败坏吗?
「唯然世尊!」
世尊啊,正是如此!
「复次,当如见妹病苦患,若卧床上、若卧座上、若卧荫中,痛悉着身,极苦极患,不乐命欲断。于意云何?前好容色宁败坏不?」
再者,应当如同见到妹妹被病痛折磨,无论躺在床上、坐在椅上,还是卧于树荫下,全身疼痛难忍,遭受极大痛苦,已不愿继续存活。试问:她往昔美好的容颜难道不会因此衰败吗?
「唯然世尊!」
世尊啊,正是如此!
「复次,当如见妹若死,一日至七日,若乌啄、若鵄啄,若狗食、若狐食,若火烧、若埋、若虫。于意云何?前好容色宁败坏不?」
再者,应当观想妹妹死后,从一日到七日,或被乌鸦啄食,或被鹫鸟啄食,或被狗咬食,或被狐狸啃食,或被火烧,或被掩埋,或被虫蛀。你觉得如何?她先前美好的容貌难道不会败坏吗?
「唯然世尊!」
世尊啊,正是如此!
「复次,如见妹死尸,若骨若青、若虫若食、若骨白。于意云何?前好容色宁败坏不?」
再者,如同看见妹妹的尸体,无论是骨头、发青、生虫、被啃食,还是白骨森森。你觉得怎样?先前美好的容颜难道不会败坏吗?
「唯然世尊!」
世尊啊,正是如此!
「复次,若见如妹尸,无有皮肉但筋相连。于意云何?前好容色宁败坏不?」
再者,若见到一具女尸,只剩筋骨相连,皮肉俱无。你觉得如何?先前美好的容颜难道不会败坏吗?
「唯然世尊!」
世尊啊,正是如此!
「复次,若见如妹死尸,骨节处处分解散在异处,脚骨在一处,髆骨髀骨、腰骨脊骨、肩骨项骨、髑髅骨,各在一处。于意云何?前好容色宁败坏不?」
另外,若看见如妹妹般的尸体,骨头关节处处分散,脚骨在一个地方,肩骨大腿骨、腰骨脊骨、肩骨颈骨、头骨,各自散落。你觉得怎样?先前美好的容颜难道不会毁坏吗?
「唯然世尊!」
世尊啊,正是如此!
「复次,若见如妹死尸,骨正白如贝,若青鸽色、若赤油润、若腐碎。于意云何?前好容色宁败坏不?」
再者,若见女子尸体骨骼洁白如贝,或青如鸽羽,或赤如润油,或腐朽碎裂。你想如何?先前美好容颜岂非已然败坏?
「唯然世尊!」
世尊啊,正是如此!
「是为色败坏。云何弃色?谓于色有求欲,当止求欲,度一切求欲,弃此色。
这就是色的败坏。如何舍弃色?是指在色上有贪求欲望,应当停止贪求欲望,超越一切贪求欲望,舍弃这色。
「诸有沙门婆罗门,如是气味色于中败坏,无弃舍不知如真,岂能自止色耶?复能止他乎?而与住居,岂能止色耶?是事不然。诸有沙门婆罗门,如是气味色,知败坏弃舍离,知如真者,彼能自止色,亦能令他止,如所住能止色者,有是处。
世尊说道:各位修行者和宗教师们,如果只看到物质享受的美好,却认识不到其中的过患,也不懂得放下执着的真实道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降伏自己对物质的贪恋呢?又怎么能帮助他人摆脱对物质的执着呢?这样的人即使过着修行生活,又怎能真正超越物质欲望呢?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相反地,那些修行者和宗教师们,如果既能体会物质享受的滋味,更能看清其中的过患,懂得舍弃放下,明白真实道理,这样的人必定能够降伏自己的物质欲望,也能帮助他人摆脱物质执着。这样的修行者确实能够通过生活实践来超越物质欲望,这才是真实不虚的。
「云何气味痛?此比丘于婬解脱,至住四禅正受,住于彼时,亦不自坏亦不坏他,此无坏已,于中便得乐。何以故?我说不恚得乐痛,是为痛气味。
什么是感受的吸引力呢?有位比丘已经摆脱了情欲的束缚,达到了四禅的境界并安住其中。在这种状态中,他不会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他人。因为没有任何伤害,他就在其中体验到了快乐。为什么呢?我说,没有嗔恨就能获得快乐的感受,这就是感受的吸引力。
「云何痛败坏?谓痛是无常苦尽法,是为痛败坏。
什么是感受的败坏?就是说感受是无常的、痛苦的、终将消失的,这就是感受的败坏。
「云何痛弃?谓痛求欲,止求欲、度求欲,是弃痛。
什么是放下感受?就是说要追求欲望时能控制,停止追求时能放下,超越追求时能解脱,这就是对感受的舍弃。
「若沙门婆罗门,如是气味痛,不知败坏,不知弃舍,不知如真,彼岂能自止痛耶?复能止他乎?而与住居弃痛者,是事不然。诸有沙门婆罗门,如是气味痛,知是败坏弃舍,知如真者,彼能自止痛,亦能令他止,而与住居能止痛者,有是处。」
如果有出家修行人或婆罗门修行者,对于这种由感受产生的快乐,不知道它的虚幻败坏,不知道应当舍弃,不能如实认清它的本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从痛苦中解脱呢?又怎能帮助他人解脱呢?要说这样的人能够安住于舍弃痛苦的状态,这是不可能的事。
但那些出家修行人或婆罗门修行者,若能认清这种感受快乐的虚幻本质,知道它是会败坏的、应当舍弃的,并能如实认知它的真相,这样的人不但能让自己从痛苦中解脱,也能帮助他人获得解脱。要说这样的人能够安住于解脱的境界,这才是真实不虚的。
佛如是说。彼诸比丘闻世尊所说,欢喜而乐。
佛陀这样说道。比丘们听闻了世尊的教导,都心生欢喜,感到无比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