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疑第四
此经。旧谓致福消菑之要法。是岂尽然哉。予谓是。乃明心作佛之秘典也。何以明之。十二大愿。彰因行之弘远。七宝庄严。显果德之纯净。行愿功德也。忆念称名则众苦脱。祈请供养则诸愿成。慈悲方便也。而是中一一称性施为。其所施为处。即甚深处也。苟能了之。思过半矣。若病人求救。应死更生。王者禳菑。转祸为福。与夫消百恠。除九横等。是乃所谓致福消菑之法。药师于此。特垂方便中方便。急先其标耳。故知是经。正净佛国土。成就众生。开摩诃衍门。罗尽大心众生。作一番出世要事。则谓成佛秘典。岂不信哉。今述方法。修行是经。执柯伐柯。其则不远。然犹有人。疑信半焉。作而言曰。药师行愿方便。其功原妙。众生称念供养。所益固多。化门胜轨。理自无疑。我佛诚言。胡可不信。第以求净土者。自合求生极乐。劝往生者。不宜劝奉药师。何者。优劣有殊。东西较别。聊为眉列。以见等差。其称赞也。极乐则六方同出广长。净瑠璃则释迦仅唯数语。其往生也。西方则无非十方上乘之流。东方则犹是西方中退之辈。其称名也。一则能灭多劫生死之罪。一则无如不转定业之人。至如闻弥陀者。勇往直前。闻药师者。违从等分。是皆所教耳目之昭也。力生何以专己违众。舍易从难。而为是欤。予应之曰。子诚徐六也。今姑为子以释所疑。夫佛道成时。色身智慧。力无所畏。十方同等。故凡有机兴法集。自能声光相应。如释迦称赞弥陀行愿。六方徧覆广长。今称赞药师行愿。交赞亦复必尔。但弥陀先说。人已经见。故译人以亦如一语该之。要使药师之国土庄严。身光寿命。六方交赞。三资劝往等。当时冷然有会于心。不事烦赘。此乃译手之善巧。非谓无也。况二经有无互出。如上者。详于彼。则略于此。若忆念称名众苦脱。祈请供养诸愿成。病者更生。菑者得福等。则详于此。而略于彼。若如子言。谓弥陀无是功德。可乎又诸佛愿力。十方镇常等熏。众生向往。东西决在定志。秪为彼愿未坚。药师随后助成有如此愿未定。弥陀断不坐视。世人于子。易师而教。谁谓药师。拒诸高等。独取遗才耶。以是知日月二光。与无量无数之众。定非槩是求西之落职者。抑又闻东西净土。唯信可往。苟不具信。东西绝分。信而坚。则随其忏力。以分九品。信而不坚。则杂以疑。疑信交结。则九品外。别设疑城以须之。今定业不转者。信不具者也。信不具。疑城尚无容足地。遽望东西九品乎。噫。子言违从。孰先孰后哉。千年暗室。顿得灯光。明无所来。暗无所去。当是之时。旋其从心。如空着楔。而顾觅违也。将无非闻药师者违从其心。乃违从其心者闻药师欤。是故道无定方。愿为之主。优劣难易。存乎其人。弥陀西摄。药师东化。同一释迦之劝。各随信向之机。子将何法。第其等差耶。要之心净土净。心疑城疑。在子择之而已。其人洒然曰。所教向于是法。暂信暂不信。蒙佛示谪。处我于边地一城。其城纵广。五百由旬。然亦得薄乐。受胎于中。经五百岁矣。今天台以十论。隳去斯城。而天溪以四释。记与一国。信得无根。道生有本。行将凭三昧法。历阶而升。嗣是居净瑠璃。俨会以处。行矣是时。槃谈奉命。予曰。信然哉。吾道东矣。于是前人隐然。不与眼对。予乃穆如。亦不对眼。
这部经，过去的人说它是求福消灾的重要法门，但难道真是这样吗？我认为，这部经其实是让人明白自心、修行成佛的秘密经典。为什么这么说呢？经中讲的药师佛十二大愿，彰显了他因地修行的广大深远；七宝庄严的净土，显示了他果地功德的纯净无染，这都是修行和愿力的功德。忆念药师佛名号，众生就能脱离各种痛苦；祈请供养，各种愿望就能实现，这都是慈悲和善巧方便。而这其中，每一种行为都是顺着佛性本体来做的，所做的当下，就是那最深奥的境界。如果能明白这一点，对经的大意就明白一大半了。至于说病人求救能起死回生，国王禳灾能转祸为福，以及消除各种妖怪、免除九种横死等等，这些确实是所谓的求福消灾之法，药师佛在这里特别展示了方便中的方便，只是把这些放在前面作为引导罢了。所以要知道，这部经正是清净佛国土、成就众生、开启大乘佛法大门、收摄一切发大心众生的出世大事，说它是成佛的秘密经典，难道不对吗？现在我来讲述修行这部经的方法，就像拿着斧头去砍斧柄，方法就在眼前，并不遥远。但还是有人半信半疑，站起来说：“药师佛的修行愿力和方便法门，功德本来就很微妙，众生称念供养得到的利益确实很多，这度化众生的殊胜轨则，按理说没什么可怀疑的。佛陀的诚实话语，怎么敢不信呢？只是求生净土的人，自然应该求生极乐世界；劝人往生的人，也不应该劝人信奉药师佛。为什么呢？因为优劣有差别，东西方有分别。我姑且列出来，让你看看其中的高下。说到称赞，极乐世界有六方诸佛同出广长舌相赞叹，而清净琉璃世界，释迦牟尼佛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说到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去的都是十方世界的高等根器众生，东方琉璃世界去的，却是在西方净土修行退转下来的人。说到称名，念阿弥陀佛能灭多劫生死重罪，念药师佛却连不转定业的人都没办法。至于听到阿弥陀佛名号的人，能勇猛精进一直向前；听到药师佛名号的人，信和疑各占一半。这些都是经文中明明白白教导的，你为什么偏偏要违背众人、舍弃容易的而选择难的呢？”
我回答他说：“你真是糊涂啊！现在姑且为你解释这些疑惑。佛道成就的时候，色身、智慧、神通力、无所畏，十方诸佛都是平等的。所以只要有众生根机成熟，佛法自然兴起，诸佛的声光自然相互呼应。比如释迦牟尼佛称赞阿弥陀佛的修行愿力，六方诸佛都遍覆广长舌相来赞叹。现在称赞药师佛的修行愿力，诸佛交互赞叹也必然是这样。只是阿弥陀佛的净土，因为先讲，人们已经见过了，所以翻译的人就用‘亦如’一句话带过了。目的是要让药师佛的国土庄严、身光、寿命、六方诸佛交互赞叹、三资粮劝往生等，当时的人能心中自然领会，不必繁琐重复。这是翻译者的善巧方便，不是说没有。况且两部经的内容有详有略，互相补充，就像上面说的，那边详细了这边就简略。比如‘忆念称名众苦脱，祈请供养诸愿成，病者更生，灾者得福’这些，是这部经详细而那部经简略。如果照你说的，难道能说阿弥陀佛没有这些功德吗？再说，诸佛的愿力在十方世界恒常熏习众生，众生向往东方还是西方，取决于他自己的坚定心志。只因为他的愿心还不坚定，药师佛就在后面帮助他成就。如果有这样的愿心还没确定，阿弥陀佛也绝不会坐视不管。世间人让孩子换老师来教，谁又说药师佛拒绝高等根器的人，只收那些被遗弃的呢？因此要知道，日月二光如来与无量无数的众生，肯定不都是求生西方而落选的人。我又听说，东西方的净土，只有具足信心才能往生。如果不具足信心，东西方都没有份。信心坚定，就随他忏悔的功力分九品往生；信心不坚定，就夹杂着疑惑；疑惑和信心交织，就在九品之外另设‘疑城’来等待他。现在说定业不能转的人，是信心不具足的人。信心不具足，连疑城都没有立足之地，还能指望东西方的九品吗？唉！你说信和疑各半，到底哪个在先哪个在后呢？千年的暗室，忽然得到灯光，光明没有从哪里来，黑暗也没有往哪里去。正当这个时候，回转他的从心，就像在虚空中钉楔子一样，还去找什么‘违’呢？难道不是‘闻药师佛者，违从其心’——是违从其心的人，才听到药师佛吗？所以，道路没有固定的方向，愿心才是主导。优劣难易，都在各人自己。阿弥陀佛在西方摄受，药师佛在东方教化，都是释迦牟尼佛的劝化，随各人信向的根机。你拿什么来判定他们的高下呢？要紧的是，心净则土净，心疑则城疑，你自己选择吧。”
那个人豁然开朗，说：“您教导的，正是我之前对这法门一时信一时不信，蒙佛开示，把我安置在边地疑城。那城长宽五百由旬，在那里虽然也能享受一点快乐，但要受胎其中，经过五百岁才能出来。现在天台宗用十种论议摧毁了这座疑城，而天溪大师用四种解释，让我这个一国之人信受，难道没有根本？道生有本源，我将依靠三昧法门，一级一级地向上修行，然后居住在清净琉璃世界，庄严地参与法会，这样来行持。”这时槃谈奉命，我说：“确实如此啊！我的法道在东方兴盛了！”于是那人隐然消失，不再与我相对。我也静默无言，也不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