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294-C楞严经述旨题辞
楞严述旨。述觉皇之旨,重宣其义而说之也。既有说矣,复重宣之,得无赘乎?曰:觉皇邈矣,其说吾不得而闻。当其祗园结集之时,记于阿难,则阿难之楞严也。译之天竺,则般剌密谛之楞严也。再译之乌苌,则弥伽释迦之楞严也。传之震旦,笔受于平章房公,则平章房公之楞严也。皆述也。番梵之语诘以曲,震旦之文明以简。今其言则如尚书所谓王若曰云尔已矣,若曰亦述也。述则何俟于重宣?曰:将以自便也。说是经者众矣,类以己见离经而说之,辞愈烦而意愈晦。夫客浮于主,则傅不胜咻,况郢书而燕说之乎?经者,径也。循其文而径人之得旨,斯已。不佞甞谓释经之法,如携儿入市,十步一顾,犹恐失之。若荒度海覧,儿去远矣。且夫多言晦道,多闻溺心,以十证一,不如罕譬之喻也。子曰:予欲无言,辞达而已矣。易则易知,简则易了,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觉皇之意,讵不然哉。大禹之行水也,行所无事而已矣。梓人之树木也,亦然。故剪其烦则枝干条达,疏其壅则脉络川流。又不观庖丁之解牛乎,寻其肯綮则游刃自利。吾宣楞严之义而重说之,用以自便。而海内达尊及以同志,谓当公之人人,以请印正,勉就剞劂。或谓某章句腐儒,素无前识,妄倚门墙,窥我室家之好,不亦浅乎。夫夫也,是大我慢。彼自以知识为善耶,不知吾无所知识之不为不善也。若乃骋雄辩,竞机锋,多其讯言,适滋语病,师心自用,转益无明。安则为之,不复与语。
《楞严经》述说的宗旨,是传达佛陀的教义,重新阐发其中的道理并加以解说。既然已经有过解说,为什么还要再次阐述?难道不会显得多余吗?答案是:佛陀的时代已经遥远,他的教诲我们无法亲耳聆听。当年在祇园精舍结集经典时,由阿难尊者记录,所以那是阿难所传承的《楞严经》。后来流传到印度,由般剌密谛法师翻译成梵文,这是般剌密谛所传的《楞严经》。再到乌苌国时,由弥伽释迦法师重新翻译,这是弥伽释迦所传的《楞严经》。最后传到中国,由宰相房融记录,这是房融所传的《楞严经》。这些全都是对经典的传承和阐述。就像《尚书》中说的“王若曰”——意思是“王这样说”——其实这也是在转述。既然都是转述,为什么还要再次阐发呢?答案是:这是为了方便自己理解。讲解这部经的人很多,大多数人都带着自己的见解离开经文随意解说,结果越说越乱,意思越说越模糊。如果客人的意见超过了主人,那么争论就会没完没了,更何况是像“郢书燕说”那样胡乱解读呢?
“经”字的意思就是路径。顺着文字这条路径,直接走进去领悟其中的要旨,这就足够了。我曾经说过,解说佛经的方法,就像带着孩子逛市场,每走十步就要回头看看,生怕孩子跟丢了。如果只顾着四处乱逛,孩子早就跑远了。况且,话多容易让道理变得模糊,听多了容易让内心迷失,用十种说法去证明一个道理,反而不如用一两个简单的比喻来让人明白。孔子说:“我想不再说话了。”言辞只要能把意思表达清楚就够了。简单的东西容易理解,简洁的东西容易明白,做到简单简洁,天下的道理就都掌握了。佛陀的心意,难道不是这样吗?
大禹治水的时候,只是顺着水势引导,没有刻意去做多余的事。木匠处理木材也是一样。所以,修剪掉多余的枝叶,树干和枝条自然会通畅;疏通堵塞的地方,脉络和水流自然畅通。难道没看过庖丁解牛吗?他找准骨头间的空隙,刀刃就游刃有余。我重新阐述《楞严经》的道理,就是为了让自己理解起来更方便。而海内外的有识之士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认为应该把这些内容公开分享,请他们指正,于是勉强刻版印刷出来。有人认为我只是个死读书的腐儒,向来没什么先见之明,却胡乱攀附门户,想窥探别人家中的珍宝,这不是太浅薄了吗?有人这样想,那是一种极大的傲慢。那些人自以为拥有知识就是好的,却不知道我根本没有知识,而这不代表不好。至于那些卖弄口才、争辩机锋、问来问去的人,只会自找语病,固执己见,反而增加无明。安分守己去做就好,不必再跟他们多说什么。
万历二十九年岁次辛丑夏五月八十二翁淮海陆西星庚书于潞河舟中No. 294
万历年二十九年,岁次辛丑,夏天五月,八十二岁的老人淮海陆西星,在潞河船中写下这些内容。
楞严经说约品目
淮海参佛弟子蕴空居士陆西星长庚述
广陵后学黄养正贞吉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