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登伽经卷上
吴天竺三藏竺律炎共支谦译
度性女品第一
如是我闻:
我亲自听佛这样说过: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诸比丘围绕说法。于晨朝时,尊者阿难着衣持钵入城乞食,分卫已讫,还祇洹林。于其路次,有一大池,聚落人众游集其上。池侧有女栴陀罗种,执持瓶器,始来取水。长老阿难往到其所语言:「姊妹!今我渴乏,甚欲须饮。见惠少水真。」是时施女言:「大德!我无所悋。但吾身是栴陀罗女,若相施者恐非所宜。」阿难言:「姊!我名沙门,其心平等,豪贵下劣观无异相。但时见施,不宜久留。」时彼女人即以净水授与阿难。阿难饮讫,还其所止。其去已后,此女便取阿难容貌音声语言威仪等相,深生染着,欲心猛盛,作是念言:「若使我得向去比丘以为夫者,不亦善乎。」复作是念:「我母善呪,或能令彼来为吾夫。我当向母具宣斯事。」时此女人持水还家,诣其母所而作是言:「阿难比丘是佛弟子,我甚爱乐,欲得为夫。如母力者,能办斯事。唯愿哀愍,必满我愿。」母语女言:「有二种人,虽加呪术无如之何。何者为二?一者断欲、二是死人。自余之者,吾能调伏。沙门瞿昙威德高远,波斯匿王极生信敬。若脱知我将阿难来,栴陀罗辈皆被残灭。且复瞿昙烦恼已尽,及其眷属咸离欲秽。我昔曾闻,断生死者宜加恭敬。如何于彼反起恶业?」女闻是已,悲泣而言:「若母不得阿难来者,我必定当弃舍身命。假令瞿昙而违我愿,亦复不能久留于世。设得之者,众愿满足。」母闻斯言惨然不悦,而告之曰:「莫便舍命。我必能令阿难至此。」尔时女母于自舍内牛粪涂地,布以白茅。于此场中燃大猛火,百有八枚妙遏迦花,诵呪一周辄以一茎投之火中。其呪言曰:
那时佛陀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与众多比丘围绕说法。清晨时分,尊者阿难穿好袈裟手持钵盂进城乞食,化缘完毕后返回祇洹林。途中经过一个大水池,附近村民正在池边聚集游乐。池旁有位旃陀罗种姓的女子,拿着水瓶刚来取水。长老阿难走到她面前说:姐妹,我现在又渴又累,很想喝水。能否施舍我一点清水?这时女子回答:尊者,我并非吝啬。只是我身为旃陀罗女子,若给您水恐怕不妥。阿难说:姐姐,我是沙门,心无分别,看待富贵贫贱皆无差别。请快给我水吧,不便久留。女子便取出净水递给阿难。阿难饮水后返回住所。
女子望着阿难远去的身影,将他的容貌、声音、言谈举止深深刻在心上,爱欲之心炽盛,心想:若能嫁给这位比丘该多好。转念又想:我母亲擅长咒术,或许能让比丘成为我的丈夫。应当把这事告诉母亲。于是女子带着水瓶回家,对母亲说:阿难比丘是佛陀弟子,我十分爱慕,想让他作丈夫。以母亲的能力,定能办成此事。恳请母亲成全我的心愿。
母亲告诉女儿:有两种人咒术无法奈何。哪两种?一是断除欲望者,二是已死之人。除此之外我都能降伏。但沙门瞿昙威德崇高,波斯匿王对他极为敬重。若他知道我抓走阿难,我们旃陀罗族都会遭灭顶之灾。况且瞿昙已断尽烦恼,他的弟子也都远离欲秽。我曾听说对解脱生死者应当恭敬,怎能反起恶念?
女儿听后哭着说:若母亲不能把阿难带来,我宁可不要性命。就算瞿昙阻挠我的心愿,我也活不长久。若能如愿,此生无憾。母亲闻言黯然神伤,安慰道:别轻言生死。我定能让阿难前来。
于是这位母亲在屋内用牛粪涂抹地面,铺上白茅草。在场地中央燃起大火,取一百零八朵妙遏迦花,每诵一遍咒语就往火中投一朵花。咒语念道:
「阿磨利 毘磨利 鸠鸠弥 三磨祢 移那婆头赐 频头弥车养」
阿磨利 毗磨利 鸠鸠弥 三磨禰 移那婆头赐 频头弥车养
「提菩跋利沙提 毘地逾多提揭阇提 毘三磨耶 磨罗阇 三磨提 跋陀夷阇」
提菩跋利沙提 毗地踰多提揭阇提 毗三磨耶 磨罗阇 三磨提 跋陀夷阇
「若天、若魔、若乾闼婆、火神、地神闻我是呪及吾祠祀,宜应急令阿难至此。」作是语已,尊者阿难心即迷乱,不自觉知,便行往诣栴陀罗舍。尔时女母遥见阿难安详而来,告其女曰:「阿难比丘已来近此。汝今应当敷置茵褥、烧香散花,极令严净。」女闻母言,欢喜踊悦,庄饰堂阁、安置宝座、净治洒扫、散众名花。尔时阿难既到其舍,悲咽哽塞泣泪而言:「我何薄祐,遇斯苦难。大悲世尊宁不垂愍加威护念,令无娆害?」尔时如来以净天眼观见阿难为彼女人之所惑乱,为拥护故,即说呪曰:
如果天神、魔众、乾闼婆、火神、地神听到我这咒语及我的祭祀仪式,应当立刻让阿难来到这里。说完这些话后,尊者阿难心神迷乱,不知不觉地走向旃陀罗女的住处。那时,女主人远远看见阿难从容走来,便对女儿说:阿难比丘已经快到这儿了。你现在应该铺好坐垫、烧香散花,把这里布置得极其庄严清净。女儿听到母亲的话,欢喜雀跃,装饰厅堂、安设宝座、打扫干净、撒满名花。这时阿难到达她家,悲痛哽咽流泪说道:我为何如此福薄,遭遇这般苦难。大悲世尊难道不怜悯护佑,使我免受侵扰伤害?这时如来以清净天眼看见阿难被那女人迷惑扰乱,为保护他,立即说出咒语:
「悉挮帝 阿朱帝 阿尼帝」
悉达多 阿难陀 阿尼律
于是世尊说此呪已,而作是言:「吾以斯呪安隐一切怖畏众生,亦欲利安诸苦恼者。若有众生无归依处,我当为作真实归依。」尔时世尊复说偈曰:
世尊说完这个咒语后,说道:我以此咒语安抚一切恐惧的众生,也愿利益安顿所有苦恼者。若有众生无依无靠,我将成为他们真实的依靠。接着世尊又说了一首偈颂:
「戒池清凉净无垢, 能浴众生烦恼热,
若有智者入此池, 无明暗障永灭尽,
是故三世诸贤圣, 咸皆顶戴共称叹。
若我真实浴此流, 当令侍者速还返。」
戒律之池清凉洁净无染,能洗涤众生烦恼之热恼; 若有智慧者入此池中,愚痴黑暗永得灭除; 因此三世一切贤圣,皆共同敬仰赞叹。 若我真实沐浴此流,愿令侍者速速归还。
尔时阿难以佛神力及善根力,栴陀罗呪无所能为,即出其舍,还祇洹林。时彼女人见阿难归,白其母言:「比丘去矣。」母告之曰:「沙门瞿昙必以威力而护念之。是故能令吾呪断坏。」女白母言:「沙门瞿昙其神德力能胜母耶?」母语女言:「沙门瞿昙其德渊广,非是吾力所可为比。假令一切世间众生所有呪术,彼若发念,皆悉断灭永无遗余。其有所作,无能障碍。以是因缘,当知彼力为无有上。」尔时阿难往诣佛所,头面礼足,在一面立。
那时,阿难凭借佛陀的神力及自身善根的力量,使得栴陀罗的咒术毫无效果,便离开那间屋子,返回祇洹林。当时那女子见阿难离去,对她母亲说:“比丘走了。”母亲告诉她:“沙门瞿昙必定以他的威神力护持他,所以能让我们的咒术失效。”女儿问母亲:“沙门瞿昙的神圣威德之力能胜过母亲吗?”母亲对女儿说:“沙门瞿昙的德行深广无边,不是我的力量可以相比的。即使世间所有众生的咒术,他若动念,都能彻底破除,不留丝毫残余。他所做的事,无人能阻碍。因此缘故,应当知道他的力量至高无上。”那时,阿难来到佛陀的住所,以头顶礼佛足,然后站在一旁。
佛告阿难:「有六句呪,其力殊胜,悉能拥护一切众生,能灭邪道、断诸灾患。汝今宜可受持读诵,用自利益亦安乐人。若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欲利安己、饶益众生,皆当受持六句神呪。阿难!此呪皆为过去六佛所共宣说,今我释迦牟尼三藐三佛陀亦说是呪,大梵天王、释提桓因、四天王等皆悉恭敬受持读诵。是故汝今宜加修习赞叹供养,无令忘失。」即说呪曰:
佛陀告诉阿难:有六句神咒,威力极为殊胜,能够护佑一切众生,消除邪道、断除各种灾祸苦难。你现在应当受持诵读,既能利益自己,也能安乐他人。无论是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想要利益自身、造福众生,都应当受持这六句神咒。阿难!这咒语是过去六佛共同宣说的,如今我释迦牟尼佛也宣说此咒,大梵天王、帝释天、四大天王等都恭敬受持诵读。所以你应当精进修习、赞叹供养,切勿遗忘。随即说出咒语:
「耶头多 安茶利槃茶利抧由利他弥曷赐帝 萨罗结利毘槃头摩帝大罗毘沙 脂利 弥利 婆腻隣陀 耶陀三跋兜罗布罗波底 迦谈必罗耶」
唵 耶頭多 安茶利 槃茶利 抧由利 他彌曷賜帝 薩羅結利 毘槃頭摩帝 大羅毘沙 脂利 彌利 婆膩隣陀 耶陀三跋兜 羅布羅波底 迦談必羅耶
佛告阿难:「若有众生受持如是六句神呪,临应刑戮,以呪力故,轻被鞭挞而得免脱。若当鞭挞,此呪因缘,呵责得免。若应呵责,由此神呪威德力故,永无呵毁,坦然安乐。阿难!我不见沙门婆罗门、若天魔梵、人及非人受持此呪而被娆害,唯除定业,无如之何。」时栴陀罗女于夜过已,沐浴其身,着新净衣首戴花鬘,涂香严饰,金银环珮璎珞其体,徐步安详向舍卫国。到城门已,住待阿难。阿难晨朝入城乞食,女见其来,深生欢喜,随之而行,终不舍离,进止出入恒随逐之。尊者阿难见如是事,极怀惭愧,忧惨不悦,还出城外至祇洹林,顶礼佛足,却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栴陀罗女极娆逼我,行住进止而不舍离。唯愿世尊慈加拥护。」
佛陀告诉阿难:如果有众生能持诵这六句神咒,即使面临死刑,凭借咒力也能将重刑转为轻罚而获得解脱。若本该遭受鞭打,因此咒的因缘,仅受呵斥便能免罚。若本该被呵斥,凭借此神咒的威德力,永远不受责骂,身心安宁。阿难啊,我从未见过任何修行者、天神魔众、人类或非人持诵此咒仍遭侵害,唯有命定业报无法改变。
天亮后,旃陀罗女子沐浴净身,穿着崭新白衣,头戴花环,涂香庄严,佩戴金银璎珞,从容安详地向舍卫城走去。抵达城门后,她静候阿难。阿难清晨入城乞食时,女子见他前来心生欢喜,紧随其后寸步不离。尊者阿难见此情形深感惭愧,忧心忡忡返回祇园精舍,恭敬顶礼佛陀后禀告:世尊,旃陀罗女子纠缠不休,无论行住坐卧都紧随不舍,恳请世尊慈悲护佑。
佛告阿难:「汝莫愁恼。吾当令尔得免斯难。」尔时世尊告女人曰:「汝用阿难以为夫耶?」女言:「瞿昙!实如圣教。」佛言:「善女!婚姻之法,须白父母。汝今为问所尊未耶?」答曰:「瞿昙!父母听我,故来至此。」佛言:「若汝父母已相听许,可使自来躬见付授。」女闻斯言,礼佛而退。向父母所,修敬已毕,却住一面白父母言:「我欲阿难以用为夫。唯愿垂愍,与我俱往亲自付之。」于是父母往诣佛所,顶礼佛足,在一面坐。女言:「瞿昙!吾亲已至。」尔时世尊即问之曰:「汝实以女与阿难耶?」答言:「世尊!诚如圣教。」佛言:「汝今便可还归所止。」时女父母礼佛而退。于是如来告女人曰:「若汝欲得阿难比丘以为夫者,宜应出家,学其容饰。」答曰:「唯然!敬承尊教。」佛言:「善来。」便成沙门,鬓发自落,法衣在身。即为说法,示教利喜,所谓施论、戒论、生天之论,欲为不净,出要最善。又此欲者,众苦积聚,其味至少、过患甚多。譬如飞蛾,为愚痴故,投身猛焰而自烧害。凡夫颠倒,妄生染着,为渴爱所逼,如逐焰之蛾。是故智者舍而远之,未曾暂起爱乐之想。时比丘尼闻说是已,心憙悦豫,意转调伏。尔时世尊知比丘尼心意柔软、离诸恼障,即为广说四真谛法,所谓是苦、是苦习、是苦灭、是苦灭道。时比丘尼豁然意解悟四圣谛,譬如新净白㲲易受染色,即于座上得罗汉道,更不退转、不随他教。顶礼佛足,白佛言:「世尊!我先愚痴,欲酒所醉,扰乱贤圣,造不善业。唯愿世尊听我忏悔。」佛言:「我已受汝忏悔。汝今当知,佛世难遇,人身难得,解脱生死得阿罗汉亦为甚难。如斯难事,汝已得之,于佛法中获真实果,所谓生死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是故汝今宜应精进,慎莫放逸。」
佛陀告诉阿难:“你不必忧愁烦恼,我会让你免除这场灾难。”这时世尊对那女子说:“你是想要阿难做丈夫吗?”女子回答:“瞿昙,确实如您所说。”佛陀说:“善女子,婚嫁之事必须告知父母。你可曾请示过父母?”女子答道:“瞿昙,父母已经同意,我才来到这里。”佛陀说:“若你父母已经应允,就让他们亲自来当面交付。”女子听闻此言,向佛陀行礼后退下。她回到父母处,恭敬行礼后站在一旁说:“我想让阿难做丈夫,恳请父母慈悯,随我一同前去当面托付。”于是父母随她来到佛陀面前,顶礼佛足后坐在一旁。女子说:“瞿昙,我的父母已到。”世尊随即问道:“你们确实要将女儿许配给阿难吗?”父母回答:“世尊,确实如此。”佛陀说:“你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女子父母向佛陀行礼后离开。
这时如来对女子说:“若你想让阿难比丘做丈夫,应当先出家,学习他的装束。”女子回答:“遵命,谨遵教诲。”佛陀说:“善来。”她当即成为沙门尼,鬓发自然脱落,法衣披身。佛陀为她说法开示,宣讲布施、持戒、生天之道,指出欲望不净、出离最为殊胜。又说明欲望是众苦积聚,滋味极少而祸患无穷,如同飞蛾因愚痴扑火自焚。凡夫颠倒妄想,被贪爱驱使,如同追逐火焰的飞蛾。因此智者远离欲望,不起丝毫贪恋。比丘尼听闻后心生欢喜,心意调伏。
世尊见她心已柔软、障碍消除,便详细解说四圣谛:苦、集、灭、道。比丘尼当下领悟四圣谛真理,如同洁净白布易染颜色,在座上证得阿罗汉果,不再退转,不随他教。她顶礼佛足说:“世尊,我先前愚痴,被情欲迷惑,扰乱圣者,造作恶业。恳请世尊接受我的忏悔。”佛陀说:“我已接受你的忏悔。你当知晓:佛世难遇,人身难得,解脱生死证阿罗汉更是难上加难。这些难事你已成就,于佛法中获得真实果报——生死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你应当精进修行,切勿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