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觉和尚广录卷第七
嗣法弟子 道霈 重编
拈古二十九则
举。达摩既迁化。葬于熊耳山。后魏使宋云。自西域回。遇于葱岭。见其持只履翩翩独逝。云问。师何往。祖曰。西天去。云归奏魏主。启圹视之。惟空棺。止存只履。举朝惊叹。奉诏取遗履。于少林寺供养。
达摩圆寂后,安葬在熊耳山。后来北魏使者宋云从西域返回时,在葱岭遇见他。只见达摩手提一只鞋,潇洒独行。宋云问:大师要去哪里?达摩回答:回西天去。宋云回朝禀报魏孝明帝,皇帝命人打开墓穴查看,发现棺内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只鞋。满朝文武无不惊叹,皇帝下诏将这只圣鞋迎请至少林寺供奉。
师曰。此是达摩最后一着。诸人作么生会。宋云遇于葱岭。便当一棒打杀。也见东土有人。既已蹉过。却来奏魏主。启视空棺。珍重一只破履。留殃后代。亦太愦愦也。
师父说:这是达摩祖师最后一招。你们怎么领会?宋云在葱岭遇见达摩,就该一棒打死他,也好让世人知道东土自有大丈夫。既然错过机会,却回来禀报魏主,开棺只见空棺,珍惜一只破草鞋,给后世留下祸患,也太糊涂了。
举。僧于马祖前作四画。上一画长。下三画短。曰不得道一长三短。离此四字。请和尚答。祖乃画地一画曰。不得道长短。答汝了也。
僧人在马祖面前画了四条线,上面一条长,下面三条短。说:不能说一长三短,离开这四个字,请和尚回答。马祖就在地上画一条线说:不能说是长是短,回答你了。
师曰。此僧立个问头。也甚奇恠。若是今时杜撰宗师。祇用瞎棒打将去。祖却不然。就地画一画。可谓。投之木瓜。报以琼瑶。这僧小出大遇也。但祖云不得道长短。答汝了也。却似嚼饭餧小儿。祇为慈悲之故。有此落草之谈。
师父说,这僧人提的问题也真稀奇古怪。要是现今那些胡编乱造的宗师,只会用瞎棒乱打一通。祖师却不同,就地画了一笔。真可谓投以木瓜,报以琼瑶。这僧人小有所出,大有所遇。只是祖师说不得道长道短,已经回答你了。倒像嚼饭喂小孩儿,只为慈悲的缘故,才有这般接引初机的方便话语。
举。亮座主参马祖。祖问。见说座主大讲得经论。是否。亮曰。不敢。祖曰。将甚么讲。亮曰。将心讲。祖曰。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争讲得。亮抗声曰。心既讲不得。虗空莫讲得么。祖曰。却是虗空讲得。亮不肯便出。将下堦。祖召曰。座主。亮回首。祖曰。是甚么。亮豁然大悟。便礼拜。祖曰。这钝根阿师。礼拜作么。亮曰。某甲所讲经论。将谓无人及得。今日被大师一问。平生功业。一时氷释。礼谢而退。隐入洪州之西山。更无消息。
师曰。此是马祖一粒救死灵丹。但近日禅和。不能服食。见渠道虗空讲得。便向虗空中下橛。见渠道是甚么。便向是甚么处见鬼。虽有百马祖。其奈之何。你看渠吐露云。被大师一问。平生功业。一时氷释。可谓。皮肤脱尽。惟一真实。后隐入西山。更无消息。可谓。头正尾正。亘古亘今。如雷如霆去也。谓之不为人得么。
举。洞山与泰首座。吃菓子次。山问。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如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过在甚么处。座曰。过在动用中。山便喝。令侍者掇退菓卓。劒门庵主拈云。我当时若在。亦对云。过在动用中。待渠令侍者掇退菓卓。便拈起菓子。将洞山劈面痛掷。
师曰。洞山此问。心幸不少。首座已遭活陷黜罚。何疑劒门犹欲强作主宰。正好三十痛棒趂出院去。所谓。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
举。法空禅师到盐官齐安国师处。请问经中诸义。安一一答了。却曰。自禅师到来。贫道总未曾作主人。法空曰。请和尚便作主人。安曰。今日夜也。且归本位安置。明日却来。空下去。至明日。安令沙弥屈法空。法空至。安顾沙弥曰。咄。这沙弥不晓事。教屈法空禅师。祇屈得守堂家人来。空无语。
师曰。齐安放去收来。权衡在手。主礼有余。法空随声唤转。茫然无据。不会为客。老僧若做法空。待渠云贫道总未作得主人。便合云。和尚可谓习气难忘。渠云。只屈得守堂家人来。便合云。莫怪沙弥。和尚亦未识法空在。拂袖便出。管取齐安作主不成。
举。僧参平田。田便打。僧进前把住拄杖。田曰。老僧适来造次。僧打田一拄杖。田曰。作家作家。僧礼拜。田曰。是阇黎造次。僧大笑。田曰。这个师僧。今日大败也。
师曰。平田伸缩安闲。自是惯战老贼。这僧生遭活陷。前倨后恭。弄巧成拙去也。虽然。今日讨这僧。亦不可得。
举。百丈再参马祖。祖见来。拈拂子竖起。百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挂拂子于旧处。侍立片时。祖云。尔已后鼓两片皮。如何为人。丈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子于旧处。祖震威一喝。丈后来谓黄蘗云。我当时被马祖一喝。直得三日耳聋。
师曰。此公案。今古拈提者多谓。百丈脚跟尚未全稳。得马祖一喝。方能了当。若如此。何异万里望乡关。百丈卷席时。祖云。汝深明昨日事。便是彻骨彻髓了也。所以雪窦拈云。大冶精金。应无变色。但百丈既是精金。马祖一喝。入他耳弦也不得。当马祖喝时。便合掩耳出去。云何又三日耳聋。既是三日耳聋。何故云应无变色。此一则公案。乃是临济肇始处。此处未明。又安问其他哉。须知。转身一路。千圣不传。末后一句。古今难搆。诸人也须审细好。
举。僧为疎山造寿塔毕。白山。山曰。将多少钱与匠人。曰。一切在和尚。山曰。为将三钱与匠人。为将两钱与匠人。为将一钱与匠人。若道得。与吾亲造塔来。僧无语。后僧举似大岭庵闲和尚。岭曰。还有人道得么。僧曰。未有人道得。岭曰。汝归与疎山道。若将三钱与匠人。和尚此生决定不得塔。若将两钱与匠人。和尚与匠人。共出一只手。若将一钱与匠人。累他匠人。眉须堕落。僧回如教而说。山具威仪。望大岭作礼。叹曰。将谓无人。大岭有古佛。放光射到此间。虽然如是。也是腊月莲花。大岭后闻此语曰。我恁么道。早是龟毛长三尺。
师曰。疎山恁么垂语。陷阱不少。幸得大岭放光。一一炤破。虽然。要与疎山造塔。亦大远在。诸人且道。作么生与匠人。
举。洞山解制云。秋初夏末。诸兄弟未免或东或西。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祇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良久云。此事须如枯木上糁花。始与他合。
师曰。洞山恁么说话。正是瑞凤不栖于凡木。金龙岂守于寒潭。转功就位转位就功即不无。看来也祇似猢狲上树。舍一取一。未为好手。且道。作么生是本分底去处。良久云。钓船载到潇湘岸。气噎无聊问白鸥。
举。炤布衲一夕指半月。问溥上座曰。那一半在甚么处去也。溥曰。莫妄想。炤曰。失却一半也。众共叹美。
师曰。诸人且道。溥上座过在甚么处。炤布衲虽得便宜。也是压良为贱。众虽叹美。也是噇酒糟汉。但溥欠个后语耳。待他云失却一半也。便合云。果妄想不少。管取炤布衲一场懡㦬去也。
举。石霜迁化。众请堂中首座继住持。九峰云。待某甲问过。若会先师意。如先师奉侍。问云。先师道。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且道。明甚么边事。座云。明一色边事。峰云。元来未会先师意在。座云。你不肯我那。但装香来。香烟断处脱去不得。即不会先师意。遂焚香。香烟未断。便坐脱。峰乃抚座背云。坐脱立亡即不无。先师意未梦见在。
师曰。首座不免逐句。故遭九峰点罚。然渠唤作一色。便是不肯安此以为极则。如何后人便以迷于
頌古(五十首)
举。世尊在灵山会上。拈华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于汝。毋令断绝。
黄面老子婆心切 头陀一笑难藏拙
瑞瓣灵枝劫外春 看来是甚干屎橛
举。百丈再参。
毒龙头角已完全 忽遇轰雷便跃天
倾湫倒岳喧千古 一句分明尚未圆
举。雪峰在德山作饭头。一日饭迟。德山擎钵下法堂。峰见乃曰。钟未鸣鼓未响。拓钵向甚么处去。德山便归方丈。峰举似岩头。头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山闻。令侍者唤头去。问。汝不肯老僧那。头密启其意。山乃休。明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头至僧堂前。拊掌大笑曰。且喜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伊何。虽然。也祇得三年活。
德山父子赛英雄 末后一句活如龙
直是电光追不及 人从水里覔鱼踪
举。僧问同安。如何是天人师。安云。头上角不全。身上毛不出。
毛角未生是甚么 五眼何曾识得他
唤马唤牛俱不是 藏身长在白云阿
举。九峰问首座。
鹁鸠树上啼。意在麻畬里。樵人祗认声。错向枝头拟。虽然。九峰还会先师意么。依稀越国。仿佛杨州。
举。芭蕉清禅师上堂。拈拄杖示众曰。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
师姑两面赤须胡 剃去栽来作丈夫
何如门外幡竿子 独立参天见也无
举。晏国师上堂云。鼓山门下。不许咳𠻳。时有僧。咳𠻳一声。师云作么。僧云伤风。师云。伤风即得。瑯琊拈云。雷声浩浩。雨点全无。
雷声浩浩雨全无 浪说将军智用疎
谁识孙吴机莫测 时舒时卷总由渠
举。踈山造塔。
浮沤满载当珍珠 丰俭用来总不如
岭头古佛虽饶舌 丈二龟毛缚太虗
举。大随庵侧有一龟。僧问。一切众生皮褁骨。这个众生。为甚骨褁皮。随拈草履。覆龟背上。
寻声逐影两头猜 面目多从个里埋
西川古佛能除楔 拈起庵前破草鞋
举。洞山解夏上堂云。秋初夏末。兄弟或东或西。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良久云。祇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石霜云。出门便是草。明安云。直饶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
情存取舍一何艰 怎似从来绝往还
不是渠侬多气槩 他家曾踏上头关
举。雪岩钦禅师问高峰云。日间浩浩时。还作得主么。峰云。作得主。又问。睡梦中作得主么。峰云。作得主。又问。正睡着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甚么处。峰无语。钦嘱曰。从今日去。也不要汝学佛学法。也不要汝穷古穷今。但只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才眠觉来。却抖擞精神。我遮一觉主人公。毕竟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峰遂奋志入临安龙须山。自誓曰。𢬵一生。做个痴呆汉。决要遮一着子明白。越五载。因同宿友。推枕堕地作声。廓然大悟。自谓。如泗州见大圣。远客还故乡。元来只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
几年止认影为真 有时不见却难寻
一朝扑落从前底 始识师姑是女人
舉。疎山參大溈安和尚問。承聞和尚道。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是否。溈曰。是。山曰。忽遇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溈方泥壁。乃放下泥槃。呵呵大笑歸方丈。山曰。某甲三千里。賣却布單。特為此事而來。和尚何得相弄。溈喚侍者。取二百錢。與這上座去。遂囑云。向後有獨眼龍。為子點破在。後聞明招謙和尚出世。(謙眇一目)徑往禮拜。招問。甚處來。山曰。閩中來。招曰。曾到大溈否。山曰。到。招曰。有何言句。山舉前話。招曰。溈山可謂頭正尾正。祇是不遇知音。山亦不省。復問。忽遇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招曰。却使溈山笑轉新。山于言下大悟。乃曰。溈山原來笑裏有刀。遙望禮拜悔過。
白云一片迷幽谷 要把虗空寻面目
逢人点破便知非 翻身跳出野狐窟
举。昔有婆子。供养一庵主。经二十年。常令一二八女子。送饭给侍。一日令女子抱定曰。正恁么时如何。主曰。枯木倚寒岩。三冬无煖气。女子举似婆。婆曰。我二十年。祇供养得个俗汉。遂遣出烧却庵。
敌手相逢各有奇 神谋岂许外人知
转相陷害冤难了 最毒心肠机上机
举。女子出定。
三个猢狲夜簸钱 倒四颠三太可怜
搅乱丛林无了日 笑破灯笼嘴半边
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斤。
分明彻底穷光棍 那得青州一布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