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妙法门

六妙门是修行的根本方法，也是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修行者证悟的重要途径。当年释迦牟尼佛初次来到菩提树下，结跏趺坐于草垫之上，修习安般念：一数息、二随息、三止息、四观想、五还归、六清净。凭借这六种法门，佛陀成就了无量功德，降伏魔障，最终证得无上菩提。由此可见，佛陀为众生指明修行规范，亲身示范如此。三乘修行者岂能不遵循这条道路呢？

这里所说的六，指的是数字法门。通过数字来阐明禅法，所以称为六。比如佛陀有时用一来讲禅，就是一行三昧；有时用二，就是止与观；有时用三，就是三种三昧；有时用四，就是四禅；有时用五，就是五门禅；有时用六，就是六妙门；有时用七，就是七依定；有时用八，就是八背舍；有时用九，就是九次第定；有时用十，就是十禅支。像这样，甚至到百千万亿阿僧祇不可说的各种三昧法门，都是用数字来讲禅法。虽然数字有多有少，但探究其法相，无不相互包含。因为众生的根机和悟性不同，所以有增减数字的差别来利益众生。

现在说“六”，就是根据数字方法而标示章节。“妙”的意思有很多，如果从核心含义来说，就是指灭谛涅槃。所以在灭谛四行相中，称为灭、止、妙、离。涅槃既非断灭也非恒常，实有却难以契合，虚无却容易证得，因此称为“妙”。六种法门能够通向涅槃，所以叫作“门”。门虽有六种，但会归妙境并无不同，所以佛经说：“涅槃是真正的法宝，众生从种种法门进入。”这就是总体解释六妙门的主要意义。

六妙法门的主要意思有十个方面： 第一，分别对应各种禅定的六妙法门； 第二，按顺序依次修习的六妙法门； 第三，根据个人情况灵活运用的六妙法门； 第四，针对不同烦恼进行对治的六妙法门； 第五，相互包含、彼此融摄的六妙法门； 第六，普遍与特殊相结合的六妙法门； 第七，循环运用、相互转换的六妙法门； 第八，观察自心、回归本性的六妙法门； 第九，圆满观照、整体把握的六妙法门； 第十，实际证悟、体验境界的六妙法门。

解释“第一、分别针对各种禅定阐明六妙门”，即为六点要义。第一，以“数息”为妙门。修行者因修习数息观，便能证得四禅、四无量心、四无色定。若在最高处的非非想定中，能觉知此境并非涅槃，此人必定能证得三乘圣道。为什么呢？因为这种禅定是由五阴、十八界、十二处和合而成，虚妄不实，虽无粗重烦恼，却仍具足十种微细烦恼。明白此理后加以破除，不滞留不执取，心便获得解脱，即能证得三乘涅槃。这道理就像须跋陀罗，佛陀教他断除非非想处的迷惑，当下就证得了阿罗汉果。“数息”作为妙门，其意义就在于此。

第二，“随”作为妙门，是指修行者通过观察呼吸，能够产生十六种殊胜的修行体验，分别是：一、知道气息进入；二、知道气息呼出；三、知道气息的长短；四、知道气息遍布全身；五、消除身体的各种负担；六、内心感受到喜悦；七、内心感受到快乐；八、体验内心的各种活动；九、内心产生喜悦；十、内心保持专注；十一、内心获得解脱；十二、观察无常；十三、观察消散；十四、观察远离欲望；十五、观察寂灭；十六、观察舍弃。

如何观察舍弃？这种观察可以破除非想处的迷惑。为什么呢？凡夫在修习非想定时，认为有想处如同脓疮，无想处如同愚痴。最殊胜的定境，称为“非想”。这样观察后，便舍弃有想和无想，称为“非有想非无想”，因此知道“非想”就是舍弃两边的含义。

如今佛弟子通过观察修行破除迷惑，道理如前所述，因此深入观察舍弃，不执着于非想，便能证得涅槃。“随”作为妙门，意义就在于此。

第三，“止”是妙门的意思是：修行者因为让心停住的缘故，就会依次生起五种轮禅：一是地轮三昧，就是未到地定；二是水轮三昧，就是各种禅定善根开始显发；三是虚空轮三昧，就是修习五方便的人觉悟到一切因缘本无自性，如同虚空；四是金沙轮三昧，就是见解和思惑得到解脱，无有执着的真正智慧如同金沙；五是金刚轮三昧，就是第九无碍道，能够断尽三界的一切烦恼，永远除尽没有残余，证得尽智和无生智，进入涅槃。“止”是妙门，意义就在这里。

第四“观”作为妙门的理由是：修行者因为修习观想的缘故，就能生起九想、八念、十想、八背舍、八胜处、十一切处、九次第定、狮子奋迅三昧、超越三昧、练禅、十四变化心、三明、六通以及八解脱，达到灭除感受与思想的境界，最终进入涅槃。“观”能成为妙门，意义就在于此。

第五个“还”的妙用在于：修行者若能运用智慧观察，善巧地破除种种执着，回归心的本来面目，这时自然能体悟空、无想、无作的境界，生起三十七道品、四圣谛、十二因缘等正见，通过中道正观得以证入涅槃。“还”之所以称为妙门，意义就在于此。

第六“清净”作为妙门的道理是：修行者如果能体悟认识到一切事物本质清净，就能获得自性禅定。得到这种禅定的缘故，声闻缘觉二乘之人必定证得涅槃。若是菩萨进入铁轮位阶，具足十种信心，持续修行不停止，就能产生九种大禅定，即自性禅、一切禅、难修禅、一切门禅、善人禅、一切行禅、除烦恼禅、现世来世安乐禅、清净禅。菩萨依靠这些禅定的缘故，获得无上觉悟的果位，无论是过去已获得、现在正获得、将来当获得。“清净”作为妙门的意义，就在于此。

第二门要说明的是"逐步递进的六种修行法门"，这是循序渐进进入觉悟境界的台阶。如果在现实世界中善巧运用这六种方法，当第六步清净心达成时，便能开启声闻、缘觉、菩萨这三乘的无漏智慧，更何况完全掌握各种禅定境界呢？

这和前面所说有所不同。为什么呢？就拿数息来说，可分为两种：一种是修习数息，一种是证得数息。

修习数息是指：修行者调和呼吸，让气息既不急促也不浮滑，保持平稳安详地慢慢数息，从一数到十，把心念专注在数息上，不让心神散乱，这就叫作修习数息。

证得数息是指：能觉察到心念自然运转，从一数到十无需刻意用力，心念安住在呼吸上，感受到呼吸变得虚静微细，内心的扰动也逐渐平息。

当数息变得粗重时，修行者便不应再继续数息。这时应当放下数息法门，转而修习随息。随息分为两种：一是修随，二是证随。

所谓修随，就是舍弃前面的数息方法，将心念专注地跟随呼吸的出入。收摄心神于气息之上，清楚地知道气息的吸入与呼出，让心安住于对气息的观照，不散乱不分心。这就叫做修随。

所谓证随，是指心念已经变得微细，安静不散乱。能够觉察到气息的长短，感受到气息周遍全身的出入。心与气息自然相依，意念安然恬静，凝定清明。

当觉察到随息变得粗重，心中产生厌烦想要舍弃时，就像人疲惫到极点只想睡觉，不愿再处理任何事务。这时修行者就应当舍弃随息而修习止。止也有两种：一是修止，二是证止。修止是指停止一切思虑活动，不再惦记数息和随息，使心境凝定寂静，这就叫作修止。证止是指觉察到身心浑然融入定境，再也感受不到内外各种现象，定境自然安住于心，任运自如不再动摇。

修行者在这时这样想：“现在这种禅定境界虽然是无为寂静、安稳快乐的，但若没有智慧的善巧方法，仍然不能破除生死轮回。”又这样想：“现在这种禅定境界，都是因缘和合而成，由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等法组合而生，虚妄不真实。我现在看不见、觉察不到真相，应该去观照明了。”这样想后，就不执着于止的境界，生起观察分别的心。

观察也分为两种：一是修习观察，二是证得观察。

修习观察，就是在定境中运用智慧分别，观察细微的呼吸出入之相，如同虚空中的风；观察皮、肉、筋、骨……乃至身体三十六种组成部分，都像芭蕉一样虚幻不实；观察心识无常，刹那不停；观察根本没有我、人的实在性。身、受、心、法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既然人和法都不可得，禅定又依靠什么呢？这就叫做修习观察。

证得观察，是这样观照时，感觉到呼吸出入遍布全身毛孔，心眼豁然开朗，透彻看见三十六种身体组成部分以及体内各种寄生虫，内外不清净，刹那变化不停，心中生起悲悯与欢喜，证得四念处，破除四种颠倒妄想，这就叫做证得观察。

当观察事物表象的念头生起时，心执着于观察对象，通过分析辨别来破除执着，这时会觉察到念头不断流动，并非真正的修行之道。此时就应当放下观察，修习返本还源。返本还源也分两种：一是修习阶段的返本还源，二是证悟阶段的返本还源。

什么是修习阶段的返本还源？既然知道观察的念头是从心而生，如果只是执着于分析外境，这就不能回归心的本源。应当反过来观察这个观察的心念：这个正在观察的心念，究竟从哪里产生？是从观察的心念本身产生？还是从不观察的心念产生？如果是从观察的心念产生，那么观察的念头本来就已经存在，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为什么呢？因为在数息、随息、止心这三个阶段，还没有产生观察的念头。如果是从不观察的心念产生，那么不观察的心念是灭去后才产生观察？还是未灭时就产生观察？如果未灭时就产生观察，就会有两个心念同时存在。如果是灭去后才产生观察，那么灭去的法已经消失，不可能再生起观察。如果说既是灭又是不灭时产生，乃至非灭非不灭时产生，这些都不可得。由此可知观察的心念本来就没有生起，不生起所以不存在，不存在所以就是空，空所以没有观察的心念。如果没有观察的心念，哪里还有被观察的对象呢？能观察的智慧与所观察的境界同时消融，这才是返本还源的关键，这就叫作修习阶段的返本还源。

什么是证悟阶段的返本还源？智慧自然显发，不需刻意用功，自然而然地就能破除执着，回归本心源头，这就叫作证悟阶段的返本还源。

修行者应当明白，如果脱离对境界和智慧的分别，想要回归无境界无智慧的本来面目，却始终摆脱不了境界与智慧的束缚，这是因为仍陷在有无两边的对立中。这时就应当舍弃"还"的法门，将心安住于清净之道。

清净也有两种：一是修习而来的清净，二是证悟本具的清净。修习清净是指：认识到色本是清净的，因此不生起妄想分别；对于受、想、行、识也是如此。息灭妄想的污垢，这叫作修净；息灭分别的污垢，这叫作修净；息灭执取自我的污垢，这叫作修净。总而言之，如果能让心回归本来的清净，这叫作修净；同时也不执着能修的心、所修的法，以及清净与不清净的概念，这才真正叫作修净。

证悟清净是指：这样修行时，豁然间心与智慧相应，无碍的善巧自然显发，在正定之中心无所依附。证悟清净又分两种：一是相似的证悟，通过五重方便法门引发类似无漏的智慧；二是真实的证悟，从苦法忍直至第九无碍道，真实无漏的智慧全然显发。三界烦恼彻底净尽，所以称为证悟清净。

再者，观察众生本性空寂，这就叫作“观”；观察一切事物本质空寂，这就叫作“还”；观察诸法平等空性，这就叫作“净”。再者，与空性定境相应，这就叫作“观”；与无相定境相应，这就叫作“还”；与无作定境相应，这就叫作“净”。再者，所有向外的观察称为“观”；所有向内的观察称为“还”；所有既不向内也不向外的观察称为“净”。所以先尼梵志曾说：“不是通过向内观察而获得这种智慧，不是通过向外观察而获得这种智慧，不是通过既向内又向外观察而获得这种智慧，但也不是完全不观察而获得这种智慧。”

接下来解释"第三、随便宜六妙门"。修行人想要获得深层的禅定智慧，乃至证得实相涅槃，在初学调心时必须要懂得善巧方便。什么是善巧方便？就是要对六种妙门的方法都能清楚知晓、觉照，通过调伏内心，顺应当下最相应的法门来常用修习。为什么呢？如果方法与心不相应，勉强修习就不会有效果。

因此初学打坐时，应当先学习调心数息，接着学习随息，再依次修习止、观、还等法门，每个法门都要持续练习数日。初步掌握后，又要重新从数息、随息开始，直至还、净等法门，安心修习，每个阶段再各用数日功夫。这样反复练习多次，修行人自然就能明白自己的心最适合哪种法门了。

当心念纷乱时，应当用数息法让心安定下来，乃至修习净观法门也同样如此。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运用，不必拘泥于固定次序。这样安住心念时，如果感觉身体轻安、呼吸调和，内心清净明朗，从始至终安稳坚固，就应当专修这个法门，必定能获得深远利益。倘若出现妨碍修行、心念散乱、昏沉闭塞的情况，就应当随机应变转换其他法门。只要能使心安住便是善巧，可以长期依此修行。以上简略说明了初学阶段善巧安住心念的六妙法门，使人懂得如何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用功的要领。

再者，修行者内心如果安定平稳，必定会有所证悟。什么是证悟呢？就是指获得持身、粗住、细住、欲界定、未到地定、初禅等各种禅定境界。得到这些禅定之后，如果心停滞不前，就应当根据禅定的深浅程度，通过修习六妙法门来进一步开启。

什么是浅定停滞时，通过修习六门来提升？好比修行者初学调身法门，达到粗住细住的定境后，经过很长时间却没有进步，这时应当专注细致地修习数息；若数息没有进展，就改修随息；随息仍无进步，便要凝心安住修止；修止还不进步，就在定中观察五阴六入十八界；观法不见成效，则返照心性本源；返照仍难突破，最终归于寂静体悟清净。运用这六种方法时，若其中任一法门产生进展，就应当善加修持。

当修行者渐渐进入深层的禅定状态时，便会超越数息的境界。数息的相状消失后，就会进入随息的禅定。在这个定境中，如果无法继续进步，就应当善巧地修习随、止、观、还、净这五种法门。随着禅定逐渐深入，随息的境界也已经度过，如果开发出止的禅定，但禅定不再进步，就应当善巧修习止以及观、还、净等四种法门。止的定境渐渐深入，观照的心开始显现，虽然还有止的法门，但知道这都是因缘所生，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止的相状消失后，如果观的禅定不能进步，就应当更善巧地修习观以及还、净等三种法门。观的禅定进步之后，如果这个境界也消退了，就会转入更深的定境，智慧理解开始开发，此时只觉知到自心所具有的一切法相，明白观照也是虚妄不实的，同样属于妄想分别，就像梦中见到的景象一样。认识到这一点后不再执着，就会返回来观照心的本源。还的禅定经过很长时间，如果还是没有进步，就应当更进一步善巧地返观心源，体会本体的清净与寂灭。还的禅定进步之后，如果这个境界也消退了，就会开发出净的禅定。这个禅定是“妄念相续的观照已经消除，言语和法相全都寂灭，无量的罪障得以消除，清净的心永远一如”。这就叫做净禅。如果净的禅定不能进步，就应当善巧地去除染污的心，体会真如的寂灭与空灵，心如同虚空一般，没有任何依靠。这时净的禅定逐渐深入寂静，豁然开朗明朗，开发出真实无漏的智慧，证得三乘圣道。这就是简略说明六妙法门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运用，增长各种禅定的功德智慧，乃至最终证入涅槃。

再者，修行人在修禅过程中，如果出现内在或外在的障碍想要消除，也应当从六个法门中任选一种方法，逐一尝试运用来消除障碍。如果某种方法能够对治障碍，这个方法就是对症的良药。无论是禅修中的障碍、魔扰，还是身体病患，运用这六种法门都能得到治愈。前面所说的道理可能比较难领会，修行人如果要运用这些方法，应当仔细思惟把握其中的精义，切不可盲目修持。

接着说明“第四、对治六妙门”。三乘修行者通过修行证悟真理，都是通过消除障碍、显现实相，并非刻意造作。为什么呢？声闻缘觉二乘行者，清除了四种住地烦恼，便称为证得圣果，再没有其他方法；菩萨行者，破除尘沙惑与无明障碍彻底消失，觉悟的真理自然显现，也同样不超出修行范畴。由此可知，若能善巧运用六种法门对症施治，破除内外障碍，这就是修行，这就是证道，再没有别的途径。

如何运用六门对治？修行者应当明了病症、辨识药方。怎样识别病症？即是指三种障碍：一是果报障碍，就是今生因不善业形成的粗重躁动、散乱心念障碍六根六尘；二是烦恼障碍，即是贪嗔痴三毒、十种根本烦恼等种种烦恼；三是业力障碍，即过去、现在所造阻碍修道的恶业，在尚未受报期间能够障碍圣道显现。

修行者在坐禅时，若这三种障碍现前，应当清楚辨识其相状，运用相应法门对治消除。

如何辨别在坐禅时业报障碍生起的相状？又该如何对治呢？当我们的分别心、思虑心不断散乱动荡，攀附各种境界，没有片刻停歇，这就叫做业报障碍现前。此时心念浮动敏锐，追逐种种外境，思绪散乱纵横，就像猿猴攀上树木般难以管束。这时修行者应当运用数息法门，通过数呼吸来调伏心念，要知道这正是最直接的对治方法。所以佛陀开示说："思虑纷飞的人，应教导他修习数息。"

第二种情况：在坐禅时，有时心念既昏沉又散乱。昏沉就是陷入无记状态，心神暗昧如同睡眠；散乱就是心念飘浮放纵。这时修行者应当采用随息法门，善巧地调伏心念跟随呼吸，清楚地照察气息的进出，让心依附着呼吸的缘起，不生起分散的意念。通过观照呼吸往来，就能对治无记昏睡；让心依止于呼吸，就能对治思虑攀缘。

第三种情况：在坐禅时，如果感觉身心紧绷、气息粗重，心念散乱流动。这时修行者应当运用止息法门，放松身体舒缓呼吸，收摄心神归于凝定，止息一切妄念思虑，这就是对治的方法。

再有，什么是烦恼障碍生起？又该如何对治？烦恼有三种：第一种是在坐禅时，贪欲的烦恼障碍生起。这时修行者应当运用观心法门中的九想观、初背舍、第二胜处等种种不净观法门来对治。第二种是在坐禅时，嗔恚的烦恼障碍生起。这时修行者应当运用观心法门中的慈、悲、喜、舍等四无量心来对治。第三种是在坐禅时，愚痴邪见的烦恼障碍生起。这时修行者应当运用还门，返观内照十二因缘、三空道品，剖析破除心念的根源，回归清净本性，这就是对治的方法。

再者，如何对治障碍修道的业力生起？业力有三种，对治的方法也有三种。第一，在坐禅时，忽然心生污浊、昏沉暗昧，失去正念境界，这时应当明白是黑暗业障现前。此时修行者，应当运用清净法门中的观想方法，忆念应化身三十二种庄严相好和清净光明，以此作为对治。

第二，在坐禅时，突然生起恶念，贪欲纷飞，各种恶行都在意念中造作，这同样是过去罪业显现所致。此时修行者，应当运用清净法门中的观想，忆念报身佛圆满一切种智、清净永恒安乐的功德，以此作为对治。

第三，在坐禅时，如果出现种种恶境界相，甚至逼迫身心，应当知道这都是过去和今生所造恶业障碍显现。此时修行者，应当运用清净法门中的观想，忆念法身本来清净、不生不灭、自性明澈，以此作为对治。

以上是简略说明六妙法门对治断除三种业障的情形；若详细展开，则与十五种障的对治法并无差异。

再者，修行者在静坐禅修时，如果引发其他深定境界、智慧解脱，出现种种障碍，就应当在这六种法门中，善巧运用对治的方法。等到粗细障碍都消除了，真如实相自然显现，三明六通自然生起，十力、四种无所畏惧以及一切诸佛菩萨的功德行愿，都会自然现前，不需要刻意造作。所以经上说：“又见诸佛如来，自然成就佛道。”

现在解释“第五、相摄六妙门”。关于六妙门相互含摄的关系，从浅近处说有两种，往深处探究则有多重途径。哪两种呢？第一是六门自身相互含摄的关系，第二是善巧修行六门而升华进阶的相互含摄关系。

什么是自体相摄？修行者修习六妙门时，在单一的数息法中，自然就包含了随、止、观、还、净等其他五种法门。为什么呢？

比如修行者善於调心数息之时，当下就是数门；心念跟随呼吸节奏而数，就包含了随门；止息种种攀缘杂念，将心念专注在数息上，就包含了止门；能清楚分辨心念活动与呼吸状态，明明白白不糊涂，就包含了观门；如果心念浮动散乱，追逐五欲境界，都能觉知这些都是虚妄不实的，心不执着於这些妄念，使心念回归到数息上，就包含了还门；专注数息时，没有五盖等粗重烦恼的污染，身心安然寂静，就包含了净门。

应当知道，在数息这一门中就具足六门。同样的，随、止、观、还、净每一门也都各自具足六门，这样就形成了六六三十六种妙门。前面虽然说了各种不同的修行方法，其实都蕴含这个道理。若不特别说明，修行者往往不能领会。这就是简要说明六妙门自体相摄——每一门中都具足六种功德的道理。

再者，什么叫做善巧修习六妙法门而产生殊胜进步、相互含摄的情形呢？修行者在最初调伏心念、数呼吸时，从一数到十，心念不散乱，这就叫做数息门。在数息的时候，内心宁静并能善巧运用，既能清楚知道气息最初吸入、中间经过流动的处所，直到吸入后再度呼出也同样如此，心念都能完全觉察感知，依循气息而不散乱，这样就在数息中成就了随息门。

再者，修行人在数呼吸时，要以细致的心善用方法，将心念专注于数息的方法和呼吸本身，不让细微的杂念和觉观生起，连刹那间的其他念头分别都不产生，这样就是在数息中成就了止的功夫。

再者，修行者在数呼吸时，能够成就对呼吸的了知，运用灵活巧妙的方法，以明澈安宁的心，观察呼吸的生起与消失；同时明白身体各部分、刹那生灭的念头，以及身心世界的种种现象，都如同浮云、如同幻影，本质是空，没有固定不变的真实性，既找不到一个真实的“我”，也找不到真实的“事物”。这时，就在数呼吸的过程中，成就了通过呼吸来了知实相的智慧观照法门。

再者，修行者在数呼吸时，不仅能成就观察的智慧，认识到之前种种事物的虚假不实，还能巧妙地觉察到，就连这个观照的心本身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实质，虚妄不真实，超越了一切知觉和念头。这样，就在数息的过程中，成就了“返观自性”的修行法门。

再者，修行者在数呼吸时，不但要放下所观察的对象和能观察的心，运用智慧善巧，也要超越"没有能观、所观"的念头。因为一切法本质清净，如同虚空，原本不可分别。这时修行者的心与法性合一，安然不动，就在数息法中实现了清净的境界。

通过五种方法让数息法门更加圆满，随息、止心、观照、返观、清净这些法门也都是同样的道理，现在就不一一细说了。这样每个法门各有六种修法，就成了六六三十六种法门，也叫做三十六种微妙法门。修行的人如果能够这样善巧地修习六妙法门，应当知道必定能获得各种甚深的禅定智慧，最终证得声闻、缘觉、菩萨三乘的涅槃境界。

接着解释“第六、通别六妙门”。所谓通别六门，是指凡夫、外道、声闻缘觉、菩萨这四类修行者，虽然都同样修习数息这一法门，但因为理解和智慧的深浅不同，所以最终证得的涅槃境界也有高下差别。随息、止心、观照、返本、清净这其余五门，也都是如此。

为什么呢？因为根基普通的修行人，在数呼吸的时候只知道从一数到十，想让心神安定下来，指望靠这个进入禅定，享受各种快乐感受，这就叫做在数息法中产生了魔障，是因为贪恋生死轮回的缘故。

再说那些根基锐利的外道修行者，他们主观见解非常强烈，因为执着因缘现象，在数呼吸的时候不单是调节心神数息从一至十，也不仅是追求禅定境界，还会分别思量：现在呼吸到底存在还是不存在？或者既存在又不存在？还是既非存在亦非不存在？过去的呼吸是消逝了还是没有消逝？或是既消逝又没消逝？还是既不消逝也不没消逝？未来的呼吸是有边际还是无边际？或是既有边际也无边际？还是既非有边际亦非无边际？现在的呼吸是永恒的吗？还是无常的？或是既永恒又无常？还是既非永恒亦非无常？连心念也是这样去分别。他们随着自己心念产生的见解，执着认为这就是真实，觉得别人说的都是虚妄不实的话。

这样的人不能明了呼吸的真实相状，随着虚妄见解产生各种分别，这就是在数息法门里陷入了戏论。这种四面起火般的执着燃烧着，生出烦恼的地方，使他们长久贪恋邪见，做出各种错误行为，断送了善根，不能契会无生法理，心念一直在真理之外徘徊，所以称作外道。以上这两种人，无论根基迟钝还是锐利，虽然表现不同，但在三界生死轮回中流转的本质并没有差别。

再有，什么叫做声闻乘的数息方法呢？修行者想要快速出离三界，为了自己求得涅槃，所以修习数息来调伏内心。这时在数息过程中，始终不离四谛的正观。怎样在数息中观察四谛真理呢？修行者了知呼吸依赖于身体，身体依赖于心识，这三件事和合在一起，就叫做五阴、十八界、十二入。五阴、十八界、十二入，本身就是苦。如果有人贪恋执着五阴、十八界、十二入这些现象，甚至随着自己的见解，去分别计较这些现象，这就叫做集。如果能通达呼吸的真实本性，就能了知苦本无生，不起苦、乐、舍、不苦不乐四种感受，四种造作行为不再生起，这样钝使、利使等种种烦恼结缚都寂然不生，所以叫做灭。正确认识苦的智慧，能够通达真理没有阻碍，所以叫做道。如果能这样通过数息通达四谛，应当知道这人必定能证得声闻道果，了结旧业不再造新业。

再者，如何在数息法中契入缘觉之道？修行者追求自然智慧，乐于独处寂静，深刻了知一切现象皆由因缘和生。当数息之时，即刻明白数息之念本身即是有支，由有支产生执取，由执取产生贪爱，由贪爱产生感受，由感受产生接触，由接触产生六根，由六根产生名色，由名色产生心识，由心识产生造作，由造作产生无明。进而观察这息念的存在，名为善有为之业。有此善因缘，必定能感得未来世的人天果报。因为有感受的因缘，必然会有老死忧悲苦恼，三世因缘相续，生死没有边际，轮回转动不息。其实本性没有真实出生，也没有真实死亡，都是不善思惟导致的心念造作。若能了知无明的本性本来不存在，只是因妄想因缘和合而生，因其本质空无所有，所以假名为无明。无明尚且如此不可得，应当知道造作等种种因缘法，都没有真实根本。既然没有造作等因缘，又怎会有当下数息的实存？这时修行者深刻体悟到数息也属于因缘法，空无自性，于是不执受、不贪着、不系念、不分别，心如虚空般寂然不动，豁然间无漏心自然生起，成就缘觉圣道。

再者，什么叫做菩萨数息的法相呢？修行者为了证得一切智、佛智、自然智、无师智、如来的知见、十力、四无所畏，悲悯护念使无量众生获得安乐，因而修习数息法门，希望借此进入一切种智。为什么呢？正如佛经中所说：“出入息法，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入道的最初门径。”所以初发心的菩萨，想要追求佛道，应当先调伏内心，修习数息。

在数息的时候，了知呼吸并非实有，如同幻化一般，因此呼吸本身既不是生死，也不是涅槃。这时在数息当中，不见有生死可以断除，也不见有涅槃可以证入，所以不滞留在生死之中。既然没有二十五种生死境界的系缚，又不证取涅槃，就不会堕落于声闻、辟支佛的境地。以平等的大智慧，当下没有取舍之心，在呼吸中契入中道，这就叫做明见佛性，证得无生法忍，安住于大涅槃的常、乐、我、净境界。

所以佛经上说：“譬如大洪水能够冲毁一切，唯独冲不动杨柳，因为杨柳柔软的缘-故。生死的大水也是这样，能够淹没一切凡夫之人，唯独除开了安住于大乘大般涅槃的菩萨，因为他们心地柔和的缘-故。”这就叫做大乘修行者在数息中进入菩萨阶位。

这就是简要说明数息法门的妙用，它贯通凡夫与圣者、小乘与大乘的共同与差别特性。数息法门虽然普遍适用，但必须明白其中不同的境界。要知道虽然同样修习数息，随着修行者的根基不同，获得的果报也有高下差别。其余随息、止息、观照、返观、清净这五种妙门，在凡圣大小乘之间的共通性与差异性，也都是如此。

接着解释"第七、旋转六妙门"。前面所讲的六妙门，都是共通的法门，因为和凡夫、二乘行者是共通的。现在要说明的旋转六妙门，则唯独是菩萨所修行的法门，不与声闻、缘觉共通，更何况是凡夫。为什么呢？在之前第六通别妙门观中，所说的从假入空观，能够获得慧眼和一切智。这慧眼和一切智，是二乘与菩萨共通的法门。现在要说明的是从空出假旋转六妙门，这就是法眼和道种智。法眼和道种智，不与声闻、辟支佛共通。

菩萨如何在数息法门中，修习从空性起用、化现万法的观照，从而生起运转无碍、具足一切功德的境界呢？所谓菩萨修行者，在数息时应当发起广大誓愿：虽明知众生本质是空，仍要慈悲救度众生，成就众生，庄严佛国，直至无穷未来。发起这样的誓愿后，当即照见所数的呼吸不生不灭，其本性空寂——并非呼吸消失后才显空性，而是呼吸当下即是空性。呼吸本性自然为空，呼吸就是空，空就是呼吸，离开空性没有呼吸，离开呼吸也没有空性。一切万法也都是如此。

因为呼吸本空，所以它既非真实、也非虚假，既非世间、也非出世间。寻觅呼吸不可得，既找不到呼吸也找不到非呼吸，却依然能够成就数息的觉知。所成就的这念觉知，如同梦境、幻影、回声、变化，虽无实在事物可得，却能清楚辨别幻化所显现的相状。菩萨照见呼吸也是如此——虽无呼吸的实体可得，却能成就数息之念，从一至十清晰明了，以深切心念辨别如幻的呼吸相状。

因为执着于息的存在与不存在如同幻象，就产生了基于有无分别的世间法和出世间法。为什么呢？由于无明颠倒，不知道息的本质是空，错误地认为息真实存在，于是就产生了对自我和事物的执着，生起贪爱、妄见等种种造作，这叫做世间法。因为执着息的存在，就有了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等世间苦乐果报。应当知道，息虽然本质是空，却能成就一切世间的善恶因果，以及二十五种生死轮回的现象。

再者，在呼吸的实相当中体悟空性时，虽然不见有所谓"出世间"的固定相状，但并非不能借助观察呼吸来了悟出世间真理。为什么呢？若不知呼吸本质是空，就会因无明迷惑而造作轮回世间的业力；若能了悟呼吸本性空寂，就能破除无明妄执，使一切烦恼无从生起，这便是出世间的根本原因。根本原因灭除后，自然脱离后世轮回的二十五种存在境界，这称为出世间的果报。能够超越世间颠倒因果的法则，就叫做出世间法。

在出世间真理中，同样存在因果规律：以体悟呼吸空性的正智为因，消除对呼吸的自我执着、无明颠倒及苦果为果。由此可知，菩萨观呼吸而非着于呼吸相，虽不执着世间与出世间的分别，却能清楚辨别世间与出世间的真相。

再者，菩萨观察呼吸本性空寂时，虽不执着于四谛相状，却能通达四谛真义。为何这样说呢？正如前面所述：世间苦果即是苦谛，世间烦恼根源即是集谛，出世间的解脱果位即是灭谛，出世间的修行途径即是道谛。因此通过观照呼吸的实相，虽不执着四谛的名相概念，却能清晰明了地把握四谛真理，并为求声闻乘的众生详细开示其中深义。

再者，菩萨体悟到呼吸的本质是空性的，虽然不见十二因缘的实相，却能通达十二因缘的真理。为什么呢？因为过去的呼吸自性本就是空无所有的，凡夫却妄见有实在的呼吸，由此产生种种颠倒分别，生起诸多烦恼，这就叫作无明。由于无明的因缘，便衍生出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忧悲苦恼等现象，轮回流转不息，这都是因为未能了悟呼吸如同虚空一般无所有的缘故。若能了知呼吸空寂的本质，就能破除无明；无明灭除了，十二因缘也就随之寂灭。菩萨这样体悟呼吸并非实有，虽然不执着于十二因缘的相状，却能明明了了地通达十二因缘的真理，并为追求缘觉乘的行者详细分别开示。

再者，菩萨体悟到呼吸本无实性。这时连呼吸的存在都不可得，更何况在呼吸的法门中，看见所谓的六种障碍与六度法门？虽然从呼吸的本性中不见六障与六度法，却能清晰通达六障与六度的真义。为什么呢？修行者在数息时应当当下明了：若在并非实有的呼吸中执着呼吸的存在，这必定会形成悭贪的障碍。悭贪有四种表现：一是吝惜财物，因将呼吸执着为"我"，为"我"而生悭吝；二是吝惜身体，在呼吸中产生对身体的执着；三是吝惜寿命，对呼吸本质不了悟，妄计有寿命可得；四是吝惜法教，对呼吸真理不明彻，生起执着法相的分别心。

修行者为了破除这种吝啬蒙蔽的恶习，应当修习四种布施到彼岸的法门。第一，了知呼吸本是空寂、并无实我，离开呼吸也找不到我执的存在。既然连"我"都不可得，积聚再多财物又有什么用呢？这时吝啬钱财的念头自然平息，舍弃珍宝如同抛弃涕唾般轻易。由此可知，透彻觉悟呼吸的本性，就是财物布施的到彼岸法门。

再者，菩萨明了身体并无真实不变的体性，呼吸等种种现象并不能构成所谓的身体；离开了呼吸等现象，也没有独立存在的身体。这时认识到身体并非真实存在，便能破除对身体的吝惜执着。既然不再吝惜这个身体，就能将身体当作奴仆般随意差遣，依照正法布施给需要的人。应当明白：当真正体悟到呼吸并非真实存在时，就能圆满成就舍身布施的究竟圆满。

再者，修行者若能真正明白呼吸的本质是空无自性的，就不会认为呼吸就是生命，也不会认为离开呼吸之外还有一个独立存在的生命。既然找不到一个实在的“生命”，就能破除对生命的贪恋执着。这时候，就能以平等心舍身布施众生，心中毫无恐惧惊慌。要知道，能够通达呼吸的空性，就能圆满实践舍身布施的修行法门。

再者，修行者若能体悟呼吸的本质是空性，便不会执着于五蕴、十二入、十八界等种种现象，也不会执着于世间与出世间的各种表象。佛陀说法是为了破除众生各种妄执、对现象的迷惑执着，以及轮回六道的困境，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说法与指示，因为听闻者本质上也无所谓听闻与所得。此时虽然行法布施，却不执着于法布施的相，虽无施恩之念却利益一切众生。就像大地、虚空、日月滋养世间万物，却从无刻意作为，也不求回报。菩萨体悟呼吸性空的真理，行平等法布施的布施波罗蜜，利益众生，也是如此。

应当知道，菩萨明了呼吸性空，既不执着于吝啬也不执着于布施，却能清楚分辨吝啬与布施的差别，因为一切本质不可得。明了呼吸性空，便能具足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波罗蜜，也都是同样的道理。在此应当逐一深入阐释诸波罗蜜的奥义，为追求佛道的善男子、善女人开示分辨。

在数息法门中，现在简略说明修习"旋转陀罗尼"的菩萨所行的无碍方便法门。菩萨若能进入这个法门，单说数息调心这一项，穷尽劫数也说不完，更何况随息、止心、观照、返本、清净等其他种种禅法，以及智慧神通、四无碍辩才、十力、四无畏、诸地行愿、一切种智、无量功德？这些通过旋转分别的智慧去解说，又怎么能说得尽呢？

接下来解释第八种“观心六妙门”。所谓观心六妙门，这是为根器大利的修行人设立的，他们善于把握佛法精髓，不必遵循固定次第，就能直接观照诸法的根源。什么是诸法的根源呢？就是众生的心啊。一切现象都是从心而生，若能返观自己的心性，发现心性的本源不可得，就会明白万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实质。基于这种观心法门来讲六妙门，就和前面所说的不同了。为什么呢？比如修行者开始修习观心时，认识到世间、出世间的所有事物现象，都是从心显现的，离开心之外没有任何独立存在的事物。这样观察一切法时，都是围绕心来观察的。应当知道，这个能观的心本身，就是数息法门。

再者，修行人观察心念时，应当明白所有心理活动现象，都是随着根本心识而运作。若是没有根本心识，就不会产生心理活动。根本心识一旦波动，心理活动也随之波动。就像文武百官和百姓都听从君王的号令，一切心理现象依随着根本心识运转，也是同样的道理。这样观察时，就会明白心识正是"随"这个法门的关键所在。

再有，修行人在观察自心的时候，要明白心的本性本来就是寂静的，那么一切事物也都是寂静的。因为寂静，所以心就不会去攀缘、追逐；因为不攀缘、不追逐，心就安定不动；这种安定不动的状态，就叫做“止”。要知道，这个能观察的“心”，本身就是进入“止”这个法门的关键。

另外，修行人在观察自心的时候，要明白心的本性就像虚空一样，没有名字，没有固定的形象，一切语言都无法描述它。这时，就能打开无明的遮蔽，见到真实的本性，从而对一切事物都能生起不执着的智慧。要知道，这个观察自心的方法，就是修行的门径。

再有，修行人在观察自心的时候，既找不到被观察的那个心，也找不到能观察的那个智慧。这时候，心就像虚空一样，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地方。凭着这种不执着的微妙智慧，虽然看不见种种事物，却依然能够完全明白一切事物，并且清楚地辨别和显示出来。

这样就能进入一切事物的真实境界，没有任何欠缺和减少，普遍地显现各种身形，在九种众生道中示现，进入神通变化的宝库，积累一切善的根苗，把这些功德都转向觉悟，用来庄严成佛的道路。

要知道，这个心，就是“还”这个法门。

再说，修行者在观察自心的时候，虽然找不到一个实在的“心”和任何实在的“法”，却能清清楚楚地分辨一切现象。虽然能分辨一切现象，却不执着于任何现象；能成就一切法，却不会被任何法所污染。这是因为自心本性本来就是清净的，从最初以来，就没有被无明和颠倒妄想所污染。所以佛经上说：“心不会被烦恼污染，烦恼也污染不了心。”修行者因为通达了自性清净心，所以即使处在污垢的现象中，也不会被这些污垢所染污，这就叫做清净。要知道，这个心，就是通向清净的大门。像这样的六种法门，不需要按顺序来，只要直接观察心的本性，就全部具足了。

接下来解释“第九、圆观六妙门”。所谓圆观，难道只能像上面说的那样，仅仅观察心的本源具备六妙门，观察其他一切事物就不能这样了吗？

现在修行的人，观察自己的这一念心，就能看见所有的心和所有的现象；观察一个现象，就能看见所有的现象和所有的心。

观察觉悟的境界，就能看见所有的烦恼和生死轮回；观察烦恼和生死轮回，就能看见所有的觉悟和涅槃境界。

观察一尊佛，就能看见所有的众生和诸佛；观察一个众生，就能看见所有的佛和一切众生。

这一切都像影子一样显现，不在内，不在外，不是同一个，也不是不同的，十方世界都不可思议，本性本来就是这样，没有谁在创造它。

不单单是在一念心中，能够分辨十方法界里所有凡夫、圣贤的色身、心念以及各种现象的数量；也能在一粒微小的尘埃里，通达十方世界中所有佛、凡夫、圣贤的色身、心念以及各种法门的数量。

这就是简略地说明圆融观照的法门，像随、止、观、还、净这些法门，每一个也都是这样的道理。

这些道理极其精妙，无法用语言描述，无法用思维揣测。连小菩萨和一乘修行者都难以理解，何况普通凡夫呢？如果有根基深厚的大修行者，听到这些法门，能够相信、理解、接受、牢记，保持正念去思考，专心致志地修行，那么要知道，这个人就是在走佛走过的路，住在佛安住的地方，进入如来的境界，披上如来的法衣，坐上如来的法座。就在这一生中，他必定会达到六根清净，开启佛的智慧见解，普遍显现各种化身，成就无上正等正觉。所以《华严经》说：“从最初发心修行的时候，就已经成就了正觉。彻底通达一切事物的真实本性，所获得的智慧之身，不是依赖他人指点而觉悟的。”

接下来解释“第十、证相六妙门”。前面九种六妙门，都是修行过程的样貌，意思里也包含了证得果位，但说得不够完整。现在要更详细地分别说明六妙门的证悟样貌。这六种法门有四种证悟方式：第一种是依次第证悟，第二种是互相证悟，第三种是旋转证悟，第四种是圆顿证悟。

什么是逐步修证呢？就像前面第一部分，分别对应各种禅修法门，以及按顺序相生的六妙门中，已经简要说明了逐步修证的样貌。仔细推究自然就会明白，这里就不再另外说明了。

第二，互證。這是針對第三隨便宜、第四對治、第五相攝、第六通觀這四種妙門來說明證相的。為什麼呢？因為這四種妙門的修行方法沒有固定的先後順序，所以證得的境界也是互相交錯、不一定的。比如說，修行者在數息的時候，身體會產生十六觸等各種暗昧的證相，這些證相隱沒不顯、屬於無記、帶有煩惱垢染等，這種禪定本來是數息證相的本體，但現在卻不一定。或者有的修行者在數息當中，看到自己身體的毛孔空虛疏鬆，能清清楚楚地看見體內三十六種器官，這就應該知道，他是在數息中證得了隨門的境界。

还有人在数呼吸的时候，能进入一种空灵安静的定境，感觉身体和心都完全安静下来，没有什么念头可攀缘。进入这种定的时候，虽然深浅程度各有不同，但都属于空寂的境界。要知道，这是在数呼吸的过程中，证得了止门的禅定。

再有，修行的人在数呼吸的时候，看到里里外外都是死尸，身体肿胀腐烂，不清净，还有白骨发出光来。心安定下来，稳稳当当的。要知道，这是在数呼吸当中，证得了观这个法门的禅定。

再说，修行的人在数呼吸的时候，心里会生出空和没有表象的智慧，还有三十七种帮助修行的法门、四种真理、十二种因缘等等。这些巧妙的方便和思考觉察的心一旦生起，就能破除和拆解各种事物，让心回到根本、回到源头。要知道，这就是在数呼吸当中，证得了还这门禅定的境界。

再说，修行的人在数呼吸的时候，身体和心都安静下来，感觉不到任何东西，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和脏东西都不生起来，心里也不去分别这个那个，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清清楚楚地明白事物的真相，心里没有任何依靠和挂碍。要知道，这就是在数呼吸当中，证得了净门的禅定境界。

这里简单说一下，在数息的时候，六种禅定法门会互相引发，出现的先后顺序不固定，不一定都像前面说的那样。其余的随、止、观、还、净，每一种也都能互相印证各种禅定境界，道理是一样的。为什么会有这种互相印证的情况呢？原因有两种：第一种，修行这些禅定时，因为修的时候是交替着修的，所以引发的境界也互相交错，就像前面说的四种修六妙门的情况那样。第二种，是过去世积累的善根因缘成熟了，所以引发的境界互相交错、没有固定次序。详细的道理，在坐禅内方便里验证善恶根性的部分有详细说明。

第三，什么叫证得旋转六妙门的相状？这是因为依照第七种旋转修行的缘故而发起的。所说的证相，有两种：一是证得旋转解，二是证得旋转行。

什么叫“证旋转解”的发起相呢？就是修行的人在数息的时候，用巧妙智慧来旋转修习，所以那个时候，要么证到深层的禅定，要么证到浅层的禅定。在这些定中，心里豁然开朗，智慧开发出来，旋转地觉悟和认识，理解真理没有障碍。不用靠念头去推动，自然就能旋转觉悟和认识，明白各种法门。旋转的理解有两种：一种是总相旋转解，一种是别相旋转解。总相又分两种：一种是理解真理的总相，一种是理解世俗的总相。别相也分两种：一种是理解真理的别相，一种是理解世俗的别相。在一个总相的法门里，能旋转理解一切法，别相的道理也是这样。

什么是证旋转行的相状呢？修行人按照自己理解的心意去做，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不矛盾，心和口保持一致。这样法门就会在眼前显现出来，心念和行为都变得坚固稳定，自然而然地不断进步。不需要靠刻意去想，各种善的功德自然就生起来了，各种恶的念头自然就停息了。总的相状和分别的相状，都像前面说的那样，只是有相应程度的不同，以及进入各种法门时境界显现的差别罢了。

现在简单说说证旋转行的样子。比如在数息这一门里，就具备了两种证旋转，所以其他的随、止、观、还、净这几门，也都是这样。这里只是简单说说，没有讲得很详细，你们自己好好动脑筋，领会其中的意思，然后广泛地对照各种法门去理解。

所谓的证旋转六妙门，其实就是得到了旋转陀罗尼门。这个法门，就是无碍的辩才、巧妙的智慧、方便的方法。它能挡住各种恶念，不让它们生起来；也能护住各种善的功德，不让它们漏掉、丢掉。只要掌握了这个法门，用不了多久，就一定能进入菩萨的位次，最终成就无上正等正觉。

第四，什么叫圆满证得六妙门？修行人依靠第八观心、第九圆观这两种六妙门作为修行方法，当这种观想修成的时候，就会立刻圆满证得。证得有两种：第一种是解证，就是没有障碍的智慧，不用刻意去想，自然就圆满证悟，认识了整个法界，所以叫解证。第二种是会证，就是微妙的智慧明朗开发，清清楚楚地照见法界，通达没有障碍。证得的相状也有两种：第一种是相似的证相，就像《法华经》里讲的六根清净的相状；第二种是真实的证相，就像《华严经》里讲的初发心就圆满具足功德和智慧的相状。

什么叫相似圆满证得的六妙门？就像《法华经》里说的，眼根清净的时候，能在同一时间里数出十方世界凡夫和圣人的色心等法的数量，所以叫数门。一切色法都随顺着眼根，眼不违背色法，彼此共同随顺，所以叫随门。这样看的时候，眼根的识安静不动，所以叫止门。不用两种相来看诸佛国土，通达没有障碍，善于巧妙分别，照见明白法的本性，所以叫观门。回到眼根的境界中，通达耳鼻舌身意等所有根的境界，全都明白没有障碍，没有不一样也没有一样相，所以叫还门。再者，看见自己的眼根境界，又回到十方凡夫圣人的眼界中显现，所以也叫还门。虽然清清楚楚通达看见这样的事，却不生起妄想分别，知道本性本来清净，没有什么可染污的法，不执着不停留，不生起对法的贪爱，所以叫净门。这只是简略说在眼根清净中证得相似六妙门的样子，其余五根也是这样，详细说就像《法华经》里讲的那样。

什么叫真正的圆满证悟六妙门？这里面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分别对应，一种是整体对应。分别对应是说，十住位对应数门，十行位对应随门，十回向位对应止门，十地位对应观门，等觉位对应还门，妙觉位对应净门。整体对应又有三种证悟层次：第一种是初步证悟，第二种是中间证悟，第三种是最终圆满证悟。

初证的时候，菩萨进入“阿”字法门，也叫初发心住，得到了真正的无生法忍智慧。那时，能在起一个念头的瞬间，数清不可说那么多微尘世界的诸佛、菩萨、声闻、缘觉他们的心念行为，也能数清无量的法门，所以叫数门。能在起一个念头的瞬间，随顺法界里所有的事情，所以叫随门。能在起一个念头的瞬间，进入百千种三昧以及一切三昧，所有的虚妄和习气都停息了，所以叫止门。能在起一个念头的瞬间，明白一切事物的真相，具备各种观照的智慧，所以叫观门。能在起一个念头的瞬间，通达所有法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用神通变化来调伏众生，让众生回归本源，所以叫还门。能在起一个念头的瞬间，成就上面说的这些事情，但心里没有染着，不被任何事物污染，同时还能清净佛国净土，让众生进入三乘清净的道路，所以叫净门。初心的菩萨进入这个法门，就像经里说的，也可以叫作佛了。已经得到了般若的正智慧，听闻如来的宝藏，显现出真正的法身，具备首楞严的明白见解，亲见佛性，安住在大涅槃中，进入法华三昧这个不可思议的实相境界。详细的内容就像《华严经》里所讲的，这就是初地菩萨证得不可思议真实六妙门的情况。

中证阶段，指的是从第二住到第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以及等觉地这些位次，都叫作中证不可思议的真实六妙门。

什么是究竟圆证六妙门？后心菩萨进入茶字门，获得一念相应慧，妙觉现前，彻底照见法界，对六种法门完全通达，功能普遍具备，毫无欠缺，就是究竟圆满六妙门。分别数、随、止、观、还、净各法门的证相，其含义与之前并无不同，只是圆满至极的差别。所以《璎珞经》说：“三贤十圣在忍中修行，唯有佛一人能彻底穷尽本源。”《法华经》说：“唯有佛与佛，才能完全探究诸法实相。”这是根据修行教道而这样说。从理体而论，法界圆融无碍，诸佛菩萨所证的法门，自始至终没有差别。所以《大品经》说：“最初的阿字和最后的茶字，其含义并无不同。”《涅槃经》说：“发心与究竟，二者没有差别，但这两种心中先发心更难。”《华严经》说：“从初地开始就具足一切诸地的功德。”《法华经》说：“这样的本末究竟平等。”